传灯录

[宋]释道元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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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释道元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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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七佛天竺祖师。

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天竺一十五祖。内一组旁出。

第一祖摩诃迦叶。第二祖阿难。第三祖商那和修。旁出末田底迦。第四祖优波纺多。第五祖提多迦。第六祖弥遮迦。第七祖婆须蜜。第八祖佛陀难提。第九祖伏驮蜜多。第十祖胁尊者。第十一祖富那夜奢。第十二祖马鸣大士。第十三祖迦毗摩罗。第十四祖龙树大士。

叙七佛

叙七佛。佛应世，绵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故近谭贤劫，有千如来。暨于释迦，但纪七佛。案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树下，于中成正觉。”又曼殊室利为七佛祖师。金华善慧大士。登松山顶行道。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今之撰述，断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盘头，母盘头婆提。居盘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人。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芬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长阿含经传。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长阿含经传。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楼。侍者安和。子导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性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奈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妙。位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亦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耀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曰也。

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非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窗牖中叉手白太子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授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佛。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于鹿野苑中。为僮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论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

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言：“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莲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巳，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爇。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曰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摩诃迦叶

第一祖摩诃迦叶，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上金色，有少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由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着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复言：“吾以清净法眼，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

涅槃经云：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令宣扬正法眼藏。尔时迦叶在耆阇崛山宾钵罗窟。睹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熙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内现双足。

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阇崛山宾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

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犹如虚空中，众星之无月。”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座而说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

阿难

第二祖阿难。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尝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睹。仁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

阿难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长久。”又念：“阿阇世王与吾有约。”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阿难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

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盖，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络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语已，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至毗舍离城。见阿难在常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言：“稽首三界尊，弃我而至此。暂凭悲愿力，且莫般涅槃。”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复说偈言：“尊者一何速，而归寂灭场。愿住须臾间，而受于供养。”

尔时阿难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二王善严住。勿为苦悲恋。涅槃当我静，而无诸有故。”阿难复念：“我若偏向一国，而般涅脖。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于常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中有五百仙人。睹兹瑞应，飞空而至。礼阿难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阿难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

阿难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阿难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谒言：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

阿难付法眼藏竟，踊身虚空作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毗舍离龙王。一分奉阿阇世王。各造宝塔而供养之。乃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

商那和修

第三祖商那和修者。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胜母僮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罗汉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地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授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

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于吒利国得优波纺多以为给侍。因问纺多曰：“汝年几耶。”答曰：“我年十七。”师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师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纺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和修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受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藏，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说偈已。即隐于潲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弟子纺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五百此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作十八变化火光三昧。用焚其身。纺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五百比丘人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塔供养。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

优波纺多

第四祖优波纺多者。吒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纺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络縻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花痄。软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花痄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王。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

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纺多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迥向佛道，永断不善。”纺多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归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花痄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圣弟子。我今愿迥向，勿令有劣弱。”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受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虚空。呈十八变，然复本座跏趺而逝。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其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

提多迦

第五祖提多迦者。摩伽陀国人也。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纺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本名香众。师因易今名焉。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也。”多迦闻师说已。叹喜踊跃，而唱偈言：“巍巍七宝山，常出智慧泉。回为真法味，能度诸有缘。”纺多尊者亦说偈曰：“我法传于汝，当现大智慧。金日从屋出，照耀于天地。”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

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人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尊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耶。愿师慈悲令我解脱。”尊者即度出家命圣授戒。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

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说偈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七年己丑岁也。

弥遮迦

第六祖弥遮迦者。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法嗣。”乃入城，于鹧铗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而来，欲往何所。”师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师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还识我否？”师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又谓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人说偈而答：“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

师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云：‘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

师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师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坐，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问于上级。即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

婆须蜜

第七祖婆须蜜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省前缘。投器出家，授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于法座前，忽有一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师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伏。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尊者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

尊者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云：“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说此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坐起七宝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岁也。

佛陀难提

第八祖佛陀难提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尊者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城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当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尊者曰：“我求侍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驮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尊者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尊者见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尊者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蜜多闻师妙偈。便行七步。

师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时长者遂舍令出家。尊者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虚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虚空故，是达真如理。”伏驮蜜多承师付嘱。以偈赞曰：“我师禅祖中，当得为第八。法化众无量，悉获阿罗汉。”

尔时尊者佛陀难提，即现神变。却复本坐，俨然寂灭。众兴宝塔葬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岁也。

伏驮蜜

第九祖伏驮蜜多者。提伽国人。姓毗舍罗。既受佛陀难提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盖，携一子而来。瞻礼尊者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复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尊者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既而师告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尊者付法已。即入灭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真体。收舍利，建塔于那烂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岁也。

胁尊者

第十祖胁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初尊者将诞，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座座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后值伏驮尊者。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胁不至席。遂号胁尊者焉。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尊者问：“汝从何来。”夜奢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尊者。”

因说偈曰：“此地变金色，预知于圣至。当坐菩提树，觉华而成已。”夜奢复说偈曰：“师坐金色地，常说真实义。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谛。”尊者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言：“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众各以衣巳（得古反）盛舍利。随处兴塔而供养之。即贞王二十二年己亥岁也。

富那夜奢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者。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胁尊者。寻诣波罗奈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因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师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师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师曰：“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又问：“木义者何。”师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师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离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奈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

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塔以拥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岁也。

马鸣

第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奈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师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踊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师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师曰：“将有魔来与吾校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师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师俨然于坐，魔事随灭。

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桀螟，潜形坐下。师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师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师问曰：“汝名谁耶，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师曰：“汝尽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师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师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神通，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

师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

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三十七年甲午岁也。

迦毗摩罗

第十三祖迦毗摩罗者。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尊者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师可禅寂于此否。”尊者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蟒。尊者直进不顾。遂盘绕师身。师因与受三归依。蟒听讫而去。

尊者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尊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尝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耳。”尊者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

尊者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尊者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往神足。”师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师曰：“汝虽心语，吾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

龙树闻已悔谢。尊者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授具戒。复告龙树曰：“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塔瘗之。即赪王四十一年壬辰岁也。

龙树

第十四祖龙树尊者。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毗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闻尊者为说妙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睹之。”尊者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尊者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尊者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睹师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睹，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

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坐，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尊者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

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人。作大幻术，众皆宗仰。尊者悉为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嗔亦无喜。”

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坐，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第二卷

天竺三十五祖。内二十二祖旁出一十三祖见录。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

第十八祖伽邪舍多。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

第二十祖阇夜多。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

第二十二祖摩蝗罗。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

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旁出达磨达一祖。一，达磨达出二祖。一，因陀罗。二，瞿罗忌利婆。因陀罗出四祖。一，达磨尸利帝。二，那伽难提。三，破楼求多罗。四，波罗婆提。瞿罗忌利婆出二祖。一，波罗跋摩。二，僧伽罗叉。达摩尸利帝出二祖。一，摩帝隶拔罗。二，诃利跋茂。破楼求多罗出三祖。一，和修盘头。二，达摩诃帝。三，旃陀罗多。波罗跋摩出三祖。一，勒那多罗。二，盘头多罗。三，婆罗婆多。僧伽罗叉出五祖。一，毗舍也多罗。二，毗楼罗多摩。三，毗栗刍多罗。四，优波膻驮。五，婆难提多。共二十二祖无语句不录。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

迦那提婆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者。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坐前。尊者睹之，即以一针投而进之。欣然契会。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坐，见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尊者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

尊者既得法，后至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大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时尊者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问其故。尊者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道眼未明。以虚沾信施故，报为木菌。惟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尊者乃说偈曰：“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尊者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盖符宿因。”即剃发执侍。

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尊者乃执长幡入彼众中。彼问尊者曰：“汝何不前。”尊者曰：“汝何不后。”又曰：“汝似贱人。”尊者曰：“汝似良人。”又曰：“汝解何法。”尊者曰：“汝百不解。”又曰：“我欲得佛。”尊者曰：“我酌然得佛。”又曰：“汝不合得。”尊者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又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故，我自当得。”彼词既屈。乃问师曰：“汝名何等。”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师名。乃悔过致谢。

时众中犹互兴问难。尊者折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于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尊者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八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塔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十九年庚辰岁也。

罗侯罗多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者迦毗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尊者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尊者与众伺之。经三七曰，方从定起。尊者问曰：“汝身定邪，心定邪。”曰：“身心俱定。”尊者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尊者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许金出入，金非动静。”尊者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尊者曰：“此义不然。”曰：“彼理非着。”尊者曰：“此义当堕。”曰：“彼义不成。”尊者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尊者曰：“我义已成，我无我故。”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尊者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曰：“仁者师于何圣。得是无我。”尊者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尊者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

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尊者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尊者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僧伽难提分坐同食。众复讶之。尊者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当知与吾分坐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僧伽难提知众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

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尊者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于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尊者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塔。此当前汉武帝二十八年戊辰岁也。

僧伽难提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者。室罗阀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尝退倦。尊者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属，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

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尊者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尊者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盖。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尊者前。

尊者问：“汝几岁邪。”曰：“百岁。”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尊者曰：“汝善机邪。”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师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

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尊者携至本处。受具戒讫，名迦邪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铜铃声。尊者问师曰：“铃鸣邪，风鸣邪。”师曰：“非风非铃，我心鸣耳。”尊者曰：“心复谁乎。”师曰：“俱寂静故。”尊者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尊者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塔。”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塔。当前汉昭帝十三年丁未岁也。

伽邪舍多

第十八祖伽邪舍多者。摩提国人也。姓郁头蓝。父天盖母方圣。尝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尊者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尊者良久自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尊者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尊者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玄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受具讫，付法偈曰：“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

尊者付法已。踊身虚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众以舍利起塔。当前汉成帝二十年戊申岁也。

鸠摩罗多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者。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僮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尝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尊者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恒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虚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厘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

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尊者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

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师曰：“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宜传布后学。”言讫，即于座上以指爪剺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入寂灭。庠夜多起塔。当新室十四年壬午岁也。

阇夜多

第二十祖阇夜多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偏此行云常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尊者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偏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尊者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虚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薀何德行而讥我师。”尊者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遍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

尊者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偏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已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耶。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

尊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尊者付法已。不起于座，奄然归寂。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后汉明帝十七年甲戌岁也。

婆修盘头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者。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盖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盖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盖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贤众。试其真伪。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盖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

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二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蝗罗。

王尊者曰：“罗阅城土风与此何异。”尊者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曰：“二师者谁。”尊者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一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蝗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尊者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受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尊者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茶毗得舍利建塔。当后汉殇帝十二年丁巳岁也。

摩蝗罗

第二十二祖摩蝗罗者。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依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咒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尊者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辩。尊者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阿育王造塔，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尊者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化令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耶。”尊者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鹤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睹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度传佛心印。祖师摩蝗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答曰：“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

时王与鹤勒那俱遥作礼。尊者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尊者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尊者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尊者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子曰：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

鹤勒那闻语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尊者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时鹤众闻偈飞鸣而去。尊者跏趺寂然奄化。鹤勒那与宝印王起塔。当后汉桓帝十九年乙巳岁也。

鹤勒那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者。勒那梵语鹤即华言以尊者出世常感群鹤恋慕故名。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睹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蝗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尊者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尊者。王问曰：“此何人也。”师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耳。”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尊者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

时尊者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于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尊者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尊者曰：“汝若有用，既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言已，即入佛慧。

时尊者忽指东北问云：“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尊者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尊者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罗何难。尊者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尊者复现空中，而说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摄。吾身非有无。何分一切塔。”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驮都之场而建塔焉。即后汉献帝二十年己丑岁也。

师子比丘

第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潲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尊者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尊者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尊者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虽来此，其定常习。”尊者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师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师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

达磨达蒙尊者开悟，心地朗然。尊者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尊者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而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尊者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据开手奉珠。众皆惊异。尊者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嚫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尊者即与受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

尊者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传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尊者说偈已，以僧伽梨衣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难不可以苟免，独留潲宾。

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像，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事既败，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剑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已得蕴空。”曰：“离生死否。”尊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何吝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涌白乳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

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当魏齐王二十年巳卯岁也。师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为正嗣。外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师。

婆舍斯多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潲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受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谓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于时祖忽然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

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和柔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咒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受具。后六十载，太子得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太子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

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

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祖问太子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为别事。”祖曰：“不为何事。”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

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祖现于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得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不如密多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者。南印度德胜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睹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尊者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密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咒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

尊者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尊者曰：“将度众生。”曰：“以何法度。”尊者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尊者顶上。尊者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又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

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缨络。故人谓之缨络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何行急。即答云：“汝何行慢。”或问何姓，乃云：“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缨络童子稽首于前。尊者曰：“汝忆往事否。”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尊者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

尊者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王收舍利，塔而瘗之。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戍子岁也。

般若多罗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者。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其季开士也。尊者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此否。”第一子月净多罗。第二子功德多罗。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子菩提多罗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辩于此。既辩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辩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辩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

尊者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

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曰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尊者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于坐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

第三卷

中华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旁出三人一道育禅师。二道副禅师。三尼总持。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旁出七世共一十七人三人见缘。

僧那禅师。

向居士。

相州慧满禅师。岘山神定禅师。宝月禅师。华闲居士。大士化公。和公。廖居士。华闲居士复出一人昙邃。昙邃复出三人。一延陵慧简。二彭城慧磋。三定林寺慧纲。慧纲复出六合大觉。大觉出高邮昙影。昙影出太山明练。明练出杨州静泰。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旁出七十六人见第四卷。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旁出一百七人见第五卷。

菩提达磨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者。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利帝。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

师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尊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竺。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师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尊者曰：“汝遵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凄凄暗度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复演八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

师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一名佛大胜多。本与师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师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途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徒众甚盛。大师喟然而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

言已，微现神力至第一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师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明实相，当何定邪。”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师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师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我非故，不定不变。”师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师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否。”师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

师又瞥然匿迹。至第二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智者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师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师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师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师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师辨析，即悟本心。礼谢于师，忏悔往谬。师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

至第三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师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师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师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冰释。

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师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师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服。

至第五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师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师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

至第六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师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师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

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远近学者，靡然向风。经六十余载，度无量众。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构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师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又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

师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六众闻之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须速行，以副慈命。”言已至师所，礼拜问讯。师曰：“今一叶翳虚，孰能剪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师曰：“汝虽辩慧，而道力未全。”宗胜自念：“我师恐我见王作大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征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

师不起于座，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即屈。汝可速救。”波罗提恭禀师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

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答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答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答曰：“今见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答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

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征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乃悔谢前非，谘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

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言讫，即自投崖。俄有一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石之上，安然无损。宗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何神佑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尝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当感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

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时异见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辩，当师何人。”答曰：“我所出家。即婆罗寺乌沙婆三藏为授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师名，惊骇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请。师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师。又诏宗胜归国。

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师曰：“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师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贫道誓处岩泉。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师谓王曰：“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师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师语。

师遂辞王曰：“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日，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师曰：“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轸救。”师即至王所，慰问其疾。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久受王恩，亦来问疾。波罗提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师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僧宝，复为王忏悔云：“愿罪消灭。”加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心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塔，次别同学。然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缘，非吾所止。唯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

师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剌史萧严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齎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

师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当后魏孝明太和十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曰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

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览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师常端坐面墙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师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

光闻师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光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安心竟。”

后孝明帝闻师异迹。遣使齎诏征。前后三至，师不下少林。帝弥加钦尚。就赐摩衲袈裟二领。金钵银水瓶缯帛等。师牢让三返。帝意弥坚，师乃受之。自你缁白之众，倍加信向。

迄九年已，欲西返天竺。乃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盖各言所得乎。”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

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师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常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

别记云：师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祗教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理，道未契。师只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慧可曰：“我已息诸缘。”师曰：“莫不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师曰：“何以验之，云不断灭。”可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师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

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启之。早慕佛乘，问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师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师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启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师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患难。”启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师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启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师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启之闻语，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

师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昔符验。时魏氏奉释禅俊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鸾凤也。睹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议，是非锋起。师遐振玄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之端居而逝。即后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丙辰岁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

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师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师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世。”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既复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庄即位，云具奏其事。帝令启圹。惟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师，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师碑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师自魏丙辰岁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六十七年矣。

慧可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尝自念言：“我家崇善，岂无令子。”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妊。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览佛书，超然自得。即抵洛阳龙门香山。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遍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二，却返香山。终日宴坐，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倏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大道匪遥，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光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

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师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师曰：“将罪来与汝忏。”居士良久云：“觅罪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师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大师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

执侍经二载，大师乃告曰：“达磨菩提远自竺干以正法眼藏密付于吾。吾今授汝，并达磨信衣。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大师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师曰：“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

大师付嘱已。即于邺都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归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师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又于管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会。

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说，加师以非法。师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随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什么得偿债去。”长沙云：“大德不识本来空。”彼云：“如何是本来空。”长沙云：“业障是。”又问：“如何是业障。”长沙云：“本来空是。”彼无语。长沙便示一偈云：“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后葬于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自师之化。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一十三年。

僧那

僧那禅师姓马氏。少而神俊，通究坟典。年二十一讲礼易于东海。听者如市。暨南徂相部，学众随至。会二祖说法。与同志十人投祖出家。自迩手不执笔，永捐世典。惟一衣一钵一坐一食。奉头陀行。既久侍于祖。后谓门人慧满曰：“祖师心印，非专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唯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险道。汝欲明本心者，当审谛推察。遇色遇声，未起觉观时，心何所之。是无耶，是有耶。既不堕有无处所。则心珠独朗。常照世间，而无一尘许间隔。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故我初祖兼付楞伽经四卷。谓我师二祖曰：吾观震旦唯有此经可以印心。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二祖凡说法竟，乃曰：此经四世之后，变成名相。深可悲哉。我今付汝，宜善护持。非人慎勿传之。”付嘱已师乃游方。莫知其终。

向居士

向居士，幽栖林野，木食涧饮。北齐天保初，闻二祖盛化。乃致书通好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争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申此意。伏望答之。”

二祖大师命笔回示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捧披祖偈。乃伸礼觐，密承印记。

隆化慧满

相州隆化寺慧满禅师。荣阳人也。姓张氏。始于本寺遇僧那禅师开示。志存俭约，唯蓄二针。冬则乞补，夏乃舍之。自言一生心无怯怖。身无蚤虱，睡而不梦。常行乞食，住无再宿。所至伽蓝，则破柴制履。贞观十六年。于洛阳会善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旷怪所从来。师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四边雪积五尺许。旷曰：“不可测也。”寻闻有括录事诸僧逃隐。师持钵周行聚落，无所滞碍。随得随散索尔虚闲。有请宿斋者。师曰：“天下无僧，方受斯请也。”又尝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是虚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故常齎楞伽经四卷。以为心要，如说而行。”盖遵历世之遗付也。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寿七十许。

僧璨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师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师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师曰：“谁缚汝。”曰：“无人缚。”师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

师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师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旋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师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塔。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岁。凡四百载矣。

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风，深得玄旨。天宝乙酉岁，遇荷泽神会。问曰：“三祖大师葬在何处。或闻入罗浮不回。或说终于山谷。未知孰是。”会曰：“璨大师自罗浮归山谷。得月余方示灭。今舒州见有三祖墓。常未之信也。”常谪为舒州别驾。因询问山谷寺众僧曰：“闻寺后有三祖墓是否。”时上座慧观对曰：“有之。”常欣然与寮佐同往瞻礼。又启圹取真仪阇维之。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焉。百粒寄荷泽神会，以征前言。百粒随身。后于洛中私第设斋以庆之。

时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会中。常问三藏。天竺禅门祖师多少。犍那答曰：“自迦叶至般若多罗，有二十七祖。若叙师子尊者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人。总有肆拾玖祖。若从七佛至此璨大师。不括横枝，凡三十七世。”常又问会中耆德曰：“尝见祖图，或引五十余祖。至于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为验。”时有智本禅师者。六祖门人也。答曰：“斯乃后魏初佛法沦替。有沙门昙曜。于纷纭中以素绢单录。得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领中，隐于岩穴。经三十五载，至文成帝即位。法门中兴。昙曜名行俱崇，遂为僧统。乃集诸沙门重议结集。目为付法藏传。其间小有差互。即昙曜抄录时，怖惧所致。又经一十三年。帝令国子博士黄元真。与北天竺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烟等。重究梵文，甄别宗旨。次叙师承，得无纰缪也。”

道信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之广济县。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师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

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师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师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师曰：“汝无性耶。”答曰：“性空故。”师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于父母所乞令出家。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信合，当生生不生。”遂以学徒委之。

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师曰：“善。”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采。诏赴京师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叹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自圆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载。

弘忍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者。蕲州黄梅人也。姓周氏。生而歧嶷。童游时逢一智者。叹曰：“此子阙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蕲州来参谒。师问曰：“汝自何来。”曰：“岭南。”师曰：“欲须何事。”曰：“唯求作佛。”师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师知是异人。乃诃曰：“着槽厂去。”

能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师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共推称云：“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遣有尘埃。”

师因经行，忽见此偈。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诵念。能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能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能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能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

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能自秉烛。令童子于秀偈之侧写一偈云：“菩提本非树，心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大师后见此偈云：“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之顾。

迨夜乃潜令人自碓坊召能行者入室。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小大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吾。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能居士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授，衣付何人。”师曰：“昔达磨初至，人未知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授衣之人，命如悬丝也。”能曰：“当隐何所。”师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

能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忍大师自此不复上堂。凡三日，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耶。”师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悬知彼得，即共奔逐。忍大师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皇帝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自大师灭度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三十年。

第四卷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法嗣共一百八十三人。内七十六人旁出。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见录。

第一世法融禅师。

第二世智岩禅师。

第三世慧方禅师。

第四世法持禅师。

第五世智威禅师。

第六世慧忠禅师。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一人见录。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荆州大素禅师。幽栖月空禅师。白马道演禅师。新安定庄禅师。彭城智磋禅师。广州道树禅师。湖州智爽禅师。新州杜默禅师。上元智诚禅师。智诚复出一人。定真禅师。定真复出一人。如度禅师。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智岩禅师下旁出东都镜潭禅师。襄州志长禅师。湖州义真禅师。益州端伏禅师。龙光龟仁禅师。襄阳辨才禅师。汉南法俊禅师。西川敏古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法持禅师下旁出牛头山玄素禅师。天柱弘仁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六人见录。

宣州安国寺玄挺大师。

润州鹤林寺玄素禅师。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旁出一人。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

灵岩宝观禅师。前玄素复出二人。一金华昙益禅师。吴门圆镜禅师。前径山国一禅师复出三人。一木渚山悟禅师。二青阳广敷禅师。三杭州中子山崇慧禅师。道林复出一人。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慧忠禅师下两世旁出三十六人二人见录。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旁出天台云居。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牛头山道性禅师。江宁智灯禅师。解县怀信禅师。鹤林全禅师。比山怀古禅师。明州观宗禅师。牛头山大智禅师。白马善道禅师。牛头山智真禅师。牛头山潭辂禅师。牛头山云韬禅师。牛头山凝禅师。牛头山法梁禅师。江宁行应禅师。牛头山惠良禅师。兴善道融禅师。蒋山照明禅师。牛头山法灯禅师。牛头山定空禅师。牛头山慧涉禅师。幽栖道遇禅师。牛头山凝空禅师。蒋山道初禅师。幽栖藏禅师。牛头山灵晖禅师。幽栖道颖禅师。牛头山巨英禅师。释山法常禅师。龙门凝寂禅师。庄岩远禅师。襄州道坚禅师。尼明悟。居士殷净巳。前慧涉复出一人。润州栖霞寺清源禅师。已上三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语。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世一十三人三人见录。

北宗神秀禅师。

嵩岳慧安国师。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杨州奉法寺昙光禅师。随州禅慥禅师。金州法持禅师。资州智侁禅师。舒州法照禅师。越州义方禅师。枝江道俊禅师。常州玄赜禅师。越州僧达禅师。白松山刘主簿。已上一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二世三十七人。北宗神秀禅师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见录。

五台山巨方禅师。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

兖州降魔藏禅师。

寿州道树禅师。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

荆州辞朗禅师。嵩山普寂禅师。大佛山香育禅师。西京义福禅师。忽雷澄禅师。东京日禅师。太原遍净禅师。南岳元观禅师。汝南杜禅师。嵩山敬禅师。京兆小福禅师。晋州霍山观禅师。润州茅山嵩硅禅师。安陆怀空禅师。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见录。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

嵩岳破灶堕和尚。

嵩岳元硅禅师。常山坦然禅师。邺都圆寂禅师。西京道亮禅师。道亮复出五人。一，扬州大总管李孝逸。二，工部尚书张锡。三，国子祭酒崔融。四，秘书监贺知章。五，睦州刺史康诜。前随州神慥禅师复出一人。正寿禅师。前蒙山道明禅师复出三人。一，洪州崇寂禅师。二，江西瑰禅师。三，抚州神贞禅师。前资州智诜禅师复出一人。资州虔寂禅师。前玄赜禅师复出二人。一义兴神斐禅师。二湖州畅禅师。已上一十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世四十九人。

前荆州辞朗禅师法嗣。紫金玄宗禅师。明州大梅山车禅师。瑼界慎徽禅师。已上三人无机录语句不录。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见录。

终南山惟政禅师。

广福慧空禅师。常越禅师。襄州夹石山思禅师。明瑱禅师。敬爱寺真禅师。兖州守贤禅师。定州石藏禅师。南岳澄心禅师。南岳日照禅师。洛京同德寺干禅师。苏州真亮禅师。瓦棺寺掣禅师。弋阳法融禅师。广陵演禅师。陕州慧空禅师。洛京真亮禅师。泽州亘月禅师。毫州昙真禅师。都梁山崇演禅师。京兆章敬寺澄禅师。嵩阳寺一行禅师。京兆山北寺融禅师。晋州定陶丁居士。前西京义福禅师复出八人。一，大雄猛禅师。二，西京大震动禅师。三，神斐禅师。四，西京大悲光禅师。五，西京大隐禅师。六，定境禅师。七，道播禅师。八，玄证禅师。前降魔藏禅师复出三人。一，西京寂满禅师。二，西京定庄禅师。三，南岳慧隐禅师。前南岳元观禅师复出一人。神照禅师。前小福禅师复出三人。一，京兆蓝田深寂禅师。二，太白山日没云禅师。三，东白山法超禅师。前霍山观禅师复出一人。岘山幽禅师。前资州处寂禅师复出四人。一，益州无相禅师。二，益州长松山马禅师。三，超禅师。四，梓州晓了禅师。前义兴斐禅师复出二人。一，西京智游禅师。二，东都智深禅师。已上四十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四世七人。

前兴善惟政禅师法嗣。衡州定心禅师。敬爱寺志真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前益州无相禅师法嗣五人一人见录。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荆州明月山融禅师。汉州云顶山王头陀。益州净众寺神会禅师。前砖界慎徽禅师复出一人。武诫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五世一人。

前敬爱寺志真禅师法嗣。嵩山照禅师。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下旁出法嗣知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古

法融

第一世法融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华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云：“此去山中十里来，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

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什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师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云：“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适来见什么。”师无语。

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

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

圭峰判为泯绝无寄宗。引破相教而印之。有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来供养？”南泉云：“只为步步踏佛阶梯。”洞山云：“如掌观珠，意不暂舍。”僧云：“见后为什么不来。”南泉云：“直饶不来犹校王老师一线道。”洞山云：“通身去也。”又一尊宿答前两问皆云：“贼不打贫儿家。”僧问一老宿：“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云：“如条贯叶。”僧云：“见后如何？”云：“秋夜纷纷。”又僧问吴越永明潜禅师：“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潜云：“牛头。”僧云：“见后如何？”潜云：“牛头。”诸方多举唱不可备录。

祖付法讫，遂返双峰山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讲罢归山。

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答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遂。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曾起，岂用佛教令。”

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

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凝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玄影，讨迹遂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冰，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

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

问曰：“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

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

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

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

问曰：“随随无简择，明心不现前。复卢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简即真择，得暗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何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

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偏（双立人）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

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辞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加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己。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

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噻难。”师曰：“看心有罗噻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

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愧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

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出山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闰正月二十三日。终于建初。寿六十四腊四十一。二十七日窆于鸡笼山。会送者万余人。其牛头山旧居。金源，虎跑泉。锡杖泉，金龟等池。宴坐石室，今悉存焉。

智岩

第二世智岩禅师者。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睹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邪。何为住此。”答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

师贞观十七年归建业。入牛头山谒融禅师。发明大事。禅师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以后正法付方禅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住石头城。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寿七十有八腊三十有九。

慧方

第三世慧方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濮氏。投开善寺出家。及进具洞明经论。后入牛头山。谒岩禅师，谘询秘要。岩观其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师豁然领悟。于是不出林薮，仅逾十年。四方学者云集。师一旦谓众曰：“吾欲他行，随机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禅师。遂归茅山。数载将欲灭度。见有五百许人。髻发后垂，状如菩萨。各持幡华云：“请法师讲。”又感山神现大蟒身。至庭前如将泣别。师谓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为吾报诸门人。”及门人奔至，师已入灭。时唐天册元年八月一日。山林变白，溪涧绝流七日。道俗悲慕，声动山谷。寿六十有七腊四十。

法持

第四世法持禅师者。润州江宁人也。姓张氏。幼岁出家。年三十，游黄梅忍大师座下，闻法心开。后复遇方禅师为之印可。乃继迹山门，作牛头宗祖。及黄梅谢世，谓弟子玄赜曰：“后传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后以法眼付智威禅师。于唐长安二年九月五日。终于金陵延祚寺无常院。遗嘱令露骸松下饲诸鸟兽。迎出日，空中有神幡。从西而来，绕山数匝。所居故院竹林变白，七日而止。寿六十有八腊四十一。

智威

第五世智威禅师者，江宁人也。姓陈氏。住迎青山。始凹减上下留中间岁，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寻访。乃知已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矣。年二十受具。后闻法持禅师出世。乃往礼谒，传受正法焉。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其中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慧忠偈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

师又示偈曰：“余本性虚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空处坐。”慧忠偈答曰：“虚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门。遂随缘化导。于唐开元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终于延祚寺。将示灭谓弟子云：“将尸林中施诸鸟兽。”寿七十有七。

慧忠

第六世慧忠禅师者。润州上元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其后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尝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

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由是四方学徒云集座下矣。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

师尝有安心偈，示众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真心真实菩提道场。”唐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寿八十七。

前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知

钟山昙璀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吴郡人也。姓顾氏。初谒牛头融大师。大师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寿六十二。

前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斋

安国玄挺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尝一日，有长安讲《华严经》。僧来问五祖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师侍立次，乃谓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又或问：“南宗自何而立。”师曰：“心宗非南北。”

鹤林玄素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马氏。唐如意年中。受业于江宁长寿寺。晚参智威禅师，遂悟真宗。后居京口鹤林寺。尝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讶之。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复何差别之有。”或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师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又有僧扣门。师问：“是什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着。”曰：“佛来为什么不着。”师曰：“无汝止泊处。”

天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无疾而灭。寿八十五。建塔于黄鹤山。敕谥大津禅师大和宝航之塔。

天柱崇慧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彭州人也。姓陈氏。唐干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敕赐号天柱寺。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簿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时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良久又曰：“阇梨会么。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相似。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问：“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

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

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什么。”曰：“为什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道可成。”

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华。”

问：“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

问：“宗门中请师举唱？”师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

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

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华绿蕊间。”

师居山演道，凡二十二载。大历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归寂。起塔于寺北真身见在。

径山道钦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玄素禅师遇之。因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则止。”师遂南行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访于樵子。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

有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

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作一画，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

马祖令门人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溪。”

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师在内庭见帝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忠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忠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寿七十有九。敕谥曰大觉禅师。

鸟窠道林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复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复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属唐代宗诏径山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先是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

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不蒙和尚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会通遂领悟玄旨。

元和中，白居易出守兹郡。因入山礼谒。乃问师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礼。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寿八十有四腊六十三。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前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法嗣斋

招贤会通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本郡人也。姓吴氏。本名元卿。形相端严，幼而聪敏。唐德宗时，为六宫使。王族咸美之。春时见昭阳宫华卉敷荣。玩而久之，倏闻空中有声曰：“虚幻之相，开谢不停。能坏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师省念稚齿崇善极生厌患。帝一日游宫，问曰：“卿何不乐。”对曰：“臣幼不食荤膻。志愿从释。”曰：“朕视卿若昆仲。但富贵欲出于人表者。不违卿唯出家不可。”既浃旬，帝睹其容悴。诏王宾相之。奏曰：“此人当绍隆三宝。”帝谓师曰：“如卿愿。任选日远近奏来。”师荷德致谢。寻得乡信言母患，乞归宁省。帝厚其所赐，敕有司津遣。

师至家未几。会韬光法师勉之。谒鸟窠为檀越，与结庵创寺。寺成启曰：“弟子七岁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为出家故休官。愿和尚授与僧相。”曰：“今时为僧鲜有精苦者，行多浮滥。”师曰：“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曰：“汝若了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当为在家菩萨，戒施俱修。如谢灵运之俦也。”师曰：“然理虽如此，于事何益。傥垂摄受，则誓遵师教。”如是三请，皆不诺。时韬光坚白鸟窠曰：“宫使未尝娶，亦不畜侍女。禅师若不拯接，谁其度之。”鸟窠即与披剃具戒。

师常卯斋昼夜精进。诵大乘经而习安般三昧。寻固辞游方。鸟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时谓布侍者。鸟窠章叙讫。暨鸟窠归寂垂二十载。武宗废其寺。师与众僧礼辞灵塔而迈。莫知其终。

前慧忠禅师两世旁出法嗣斋

佛窟惟则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牛头忠禅师，大悟玄旨。后隐于天台瀑布之西岩。唐元和中，法席渐盛。始自目其岩为佛窟焉。一日示众云：“天地无物也。我无物也然未尝无物。斯则圣人如影，百年如梦。孰为生死哉。至人以是独照。能为万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

有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云：“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汝当自勉吾何言哉。”后二日夜安坐示灭。寿八十腊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岩惟则和尚法嗣斋

云居智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阉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无所见因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求见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人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第三十二祖忍大师第一世。旁出法嗣第一世斋

神秀

北宗神秀禅师者。耶舍之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开封尉氏人也。姓李氏。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忍师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默识之，深加器重。谓之曰：“吾度人多矣。至于悟解，无及汝者。”忍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尝问法要。执弟子之礼。

师有偈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赐谥大通禅师。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征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

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牀添六脚。心祖众中尊。”荆州支江人也。姓卫氏。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云：“本无名。”遂遁于山谷。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甚众。炀帝征师不赴，潜入太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寺，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尝召，师不奉诏。遍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

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人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言下知归，更不他适。让机缘不逗辞往曹溪。

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神秀禅师同加钦重。后尝问师甲子。对曰：“不记。”帝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寻以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三年又赐摩衲一副。师辞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迥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己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红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

蒙山道明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鄱阳人。陈宣帝之裔孙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尝受署。因有将军之号。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意数十人。蹑迹追遂，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行者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盘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

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祖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祖曰：“汝若如是。则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

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祖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师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前北宗神秀禅师法嗣第二世。

五台巨方

五台山巨方禅师。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及造北宗秀师。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庶几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后于五台山阐化。涉二十余载入灭。年八十一。以唐开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奉全身入塔。

中条智封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姓吴氏。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行。登武当山，见秀禅师，疑心顿释。思养圣胎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山。不下十年。木食涧饮。属州牧卫文升请归城内。建新安国院居之。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泛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

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兖州降魔藏禅师。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毫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出家。服勤受法。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枢衣。秀师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耶。”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皞之墟有缘。”

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寿九十一。

寿州道树

寿州道树禅师。唐州人也。姓闻氏。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乎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无所不至。后归东洛，遇秀禅师。言下知微，晚成法器。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睹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唐宝历元年示疾而终。寿九十二。明年正月迁塔。

都梁全植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光州人也。姓芮氏。初结庵居止。太守卫文卿命本州长寿寺开法聚徒。文卿问曰：“将来佛法隆替若何。”师曰：“真实之物，无古无今，亦无轨躅。有为之法，四相迁流。法当亻堙厄，君侯可见。”师年九十三而终。唐会昌四年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古

福先仁俭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自嵩山罢问。放旷郊廛。时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览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并敷演真理，以警时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破灶堕

嵩岳破灶堕和尚。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祠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云：“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安国师号为破灶堕。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设拜师前。师曰：“是什么人。”云：“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等问师云：“某等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师苦口直为某等。灶神得什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本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等立而无言。师曰：“会么。”事云：“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

后有义丰禅师，举白安国师。国师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遘伊语脉。”丰禅师乃低头叉手而问云：“未审什么人遘他语脉。”国师曰：“不知者。”又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又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捻枪带甲。”云：“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僧云：“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良久又曰：“会么。”僧云：“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其僧从言下大悟。

有僧从牛头处来。师乃曰：“来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绕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师上边叉手而立。师云：“果然果然。”僧却问云：“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僧云：“恁么即顺正归源去也。”师曰：“归原何顺。”僧云：“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也。见后通将来。”僧却绕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

又僧侍立久。师乃曰：“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又问：“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嗔恚。”其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硅

嵩岳元硅禅师。伊阙人也。姓李氏。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隶闲居寺习毗尼无懈。后谒安国师。印以真宗，顿悟玄旨。遂合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者。峨冠裤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睹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乃坏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坐秉炉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谨受教。”

师曰：“汝能不淫乎。”曰：“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悟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

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祗。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道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

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效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

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粉纶间错。幢幡环佩，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震电。栋宇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

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问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春秋七十三。门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第三世。

终南惟政

终南山惟政禅师。平原人也。姓周氏。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既决了真诠，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大和中，文宗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时递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俄变为菩萨形，梵相具足。即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强识。帝即令召至，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虚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

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睹此为常非常邪，信非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了。”时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因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入山。复诏令住圣寿寺。

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后终于山舍。年八十七。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以会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无相禅师嗣忍大师第四世。

保唐无住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宗。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大历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帅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致礼讫。

公问曰：“顷闻师尝驻锡于此。而后何往耶。”曰：“无住性好疏野，多泊山间。自贺兰五台周游胜境。闻先师居贵封大慈寺。说最上乘，遂远来枢衣，忝预函丈。后栖迟白崖，已逾多载。今幸相公见召，敢不从命。”公曰：“弟子闻，今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焉。

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曰：“对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

于时庭树鸦鸣。公问：“师闻否。”曰：“闻。”鸦去已。又问：“师闻否。”曰：“闻。”公曰：“鸦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

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者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公又曰：“弟子性识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疏两卷。可得称佛法否。”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着言说相。著名字相，着心缘相。既着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徇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

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说。”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

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沈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无住禅师后居保唐寺而终。

第五卷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法嗣四十三人。

一十九人见录一十人旁录。

西印度堀多三藏。

韶州法海禅师。

吉州志诚禅师。

匾檐山晓了禅师。

河北智隍禅师。

洪州法达禅师。

寿州智通禅师。

江西志彻禅师。

信州智常禅师。

广州志道禅师。

广州法性寺印宗和尚。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

南岳怀让禅师。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

司空山本净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

曹溪令韬禅师。

西京光宅寺慧忠禅师。

西京荷泽寺神会禅师。韶州祗陀禅师。抚州净安禅师。嵩山寻禅师。罗浮山定真禅师。南岳坚固禅师。制空山道进禅师。善快禅师。韶山缘素禅师。宗一禅师。会稽秦望山善现禅师。南岳梵行禅师。并州自在禅师。西京咸空禅师。峡山泰祥禅师。光州法净禅师。清凉山辩才禅师。广州吴头陀。道英禅师。智本禅师。广州清苑法真禅师。玄楷禅师。昙璀禅师。韶州刺史韦据。义兴孙菩萨。已上二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慧能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者。俗姓卢氏其先茫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彩以给。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悚然问其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师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

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师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

师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师遂请益。远曰：“观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师辞去，直造黄梅之东禅。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

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师寓止廊庑间。暮夜风橙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未曾契理。师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翊日邀师入室，征风幡之义。师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云：“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师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

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受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即指坐下卢居士云：“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受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师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

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要归旧隐。”时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师归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然返曹溪，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

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得而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邪。”

简曰：“弟子之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师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师曰：“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儿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师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常沙。”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有诏谢师，并赐摩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十二月十九日。敕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敕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师新州旧居为国恩寺。

一日师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静闲恬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先天元年告诸徒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师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师云：“善捏塑。”师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师真。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礼谢而去。

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入曰：“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檝。”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曰：“吾后灭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讫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

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云：“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炉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时韶州刺史韦据撰碑。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缉木绵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摩衲宝钵方辩塑真道具等。塔侍者尸之。开元十年壬戍。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鞫问。云：“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师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求欲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迩后甚有名贤赞述。及坛施珍异文繁不录。

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敕刺史杨瑊云：“朕梦感能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

皇朝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师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即位。留心禅门，颇增壮丽焉。大师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灭。至今景德元年甲辰岁。凡二百九十二年矣。得法者，除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标为正嗣。其外藏名匿迹者，不可胜纪。今于诸家传记中。略录十人，谓之旁出。

堀多三藏

西域堀多三藏者。天竺人也。东游韶阳，见六祖。于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至定襄县历村。见一僧结庵而坐。三藏问曰：“汝孤坐奚为。”曰：“观静。”三藏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三藏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莫知其对。三藏曰：“汝出谁门邪。”曰：“神秀大师。”三藏曰：“我西域异道。最下根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三藏：“所师何人。”三藏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决其真要。”其僧即舍庵往参六祖。具陈前事。六祖垂诲与三藏符合。其僧信入。三藏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

韶州法海禅师者。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法海信受，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坛经云：“门人法海者，即禅师是也。”

吉州志诚

吉州志诚禅师者。吉州太和人也。少于荆南当阳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溪质疑。他日回复，还为吾说。”

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对曰：“常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元是臭骨头，何为立功过。”师曰：“未审大师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一切无心自性戒。一切无碍自性慧。不增不退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一偈曰：“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祖然之。寻回玉泉。

匾担晓了

匾担山晓了禅师者。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于世。略曰：“师住匾担山法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自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减。呜呼，师住世兮曹溪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河北智隍

河北智隍禅师者。始参五祖法席。虽尝咨决，而循乎渐行。后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及遇六祖门人策禅师游历于彼。激以勤求法要。师遂舍庵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抉。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四众。

洪州法达

洪州法达禅师者。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来礼祖。师头不至地。祖呵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邪。”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

祖又曰：“汝名什么。”对曰：“名法达。”祖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牦牛爱尾也。”

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雠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师闻偈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

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后方可名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

寿州智通禅师者。寿州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识为智看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师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

江西志彻禅师者。江西人也。姓张氏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能大师传衣为天下所闻。然祖是菩萨，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云：“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终投僧出家具戒精进。

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尝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也。”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今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偏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言：“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执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谢而去。

信州智常

信州智常禅师者。本州贵溪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往洪州建昌县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谒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似于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如。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诲示，令无凝滞。”

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见。”

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无端起知解，着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

广州志道禅师者。南海人也。参六祖曰：“学人初自出家。览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作。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着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无为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法性印宗

广州法性寺印宗和尚者。吴郡人也。姓印氏。从师出家精涅槃大部。唐咸亨元年抵京师。敕居大敬爱寺固辞。往蕲春谒忍大师。后于广州法性寺讲涅槃经。遇六祖能大师始悟玄理。以能为传法师。又彩自梁至唐诸方达者之言，着心要集，盛行于世。先天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终于会稽山妙喜寺。寿八十有七。会稽王师干，立塔铭焉。

清原行思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本州安城人也。姓刘氏。幼岁出家。每群居论道，师唯默然。后闻曹溪法席乃往参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一日祖谓师曰：“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师既得法，住吉州清原山静居寺。六祖将示灭。有沙弥希迁即南岳石头和尚。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当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坐问曰：“汝师已逝空坐奚为。”迁曰：“我禀遗诫，故寻思尔。”第一坐曰：“汝有师兄行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

师问曰：“子何方而来。”迁曰：“曹溪来。”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恁么用去曹溪作什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迁又问曰：“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师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迁又问：“和尚自离曹溪。什么时至此间。”师曰：“我却不知，汝早晚离曹溪。”曰：“希迁不从曹溪来。”师曰：“我亦知汝来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他日师复问迁：“汝什么处来。”曰：“曹溪来。”师乃举拂子曰：“曹溪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师令希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鈯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让便休。

迁回至静居。师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否。”迁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师曰：“作么生。”迁举前话了却云：“发时蒙和尚许个鈯斧子，便请取。”师垂一足迁礼拜。寻辞往南岳。玄沙云：“大小石头和尚。被让师推倒至今起不得。”荷泽神会来参。师问曰：“什么处来。”会曰：“曹溪。”师曰：“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而已。师曰：“犹滞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否。”师曰：“设有与汝，向什么处着。”玄沙云：“果然。”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师既付法石头。唐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十二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僖宗谥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南岳怀让

南岳怀让禅师者。姓杜氏。金州人也。年十五，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受具之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处。”时同学坦然知师高迈。劝师同谒嵩山安和尚。安启发之。乃直诣曹溪参六祖。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并在汝心，不须速说。”

师豁然契会。执侍左右，一十五载。唐先天二年始往衡岳，居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大师也。住传法院，常日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什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砖作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砖岂得成镜耶。”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耶。”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为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

又问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

师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云：“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一路。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盼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

有一大德问：“如镜铸像。像成后，镜明向什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后。为什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师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阙盐酱。”师然之。

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敕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永嘉玄觉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者。永嘉人也。姓戴氏。凹去上下留中间岁出家遍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溪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俊瓶。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策公乃留。

师翌日下山回温江。学者辐凑。号真觉大师。着证道歌一首。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成十篇目为永嘉集。并盛行于世。

慕道志仪第一。夫欲修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

戒僮奢意第二。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僮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僮奢意也。

净修三业第三。前戒僮奢，略标网要。今子细检责，令过不生。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颂第四。已检责身口令粗过不生。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

毗婆舍那颂第五。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颂也。

优毕叉颂第六。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故次第六明优毕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

三乘渐次第七。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

劝友人书第九。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虚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

发愿文第十。劝友人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

复次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誓其上慢。五则诫其疏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虚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粉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着。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你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

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你者则未相应也。

第五诫其疏怠者。然渡海应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何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研之。

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若宗之未会，则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旨观何得复存耶。

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方移。方移则言理无差。无差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胤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寰中矣。

师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灭。十一月十三日。塔于西山之阳。敕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皇朝淳化中。太宗皇帝诏本州重修龛塔。

司空本净

司空山本净禅师者。绛州人也。姓张氏。幼岁披缁。于曹溪之室受记。隶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彩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道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耶问道耶。”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义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

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敕光庭诏师。十二月十三日到京。敕住白莲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校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答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悟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悟道。”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公闻语失色，逡巡避席。

师有偈曰：“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

又有志明禅师者问曰：“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云：“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之解。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志明杜口而退。师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

又有真禅师者问云：“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异。”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何分二。”

问曰：“佛之与道从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如梦幻，即悟本空。强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虚空，虚空何所修。遍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

又有法空禅师者问曰：“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强修。道本无作大德强作。道本无有强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

师又有偈曰：“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闹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又有安禅师者问曰：“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公惭伏，不知所措。师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

又有达性禅师者问曰：“禅师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又有偈曰：“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送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又有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闹。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亦无别路。”

上元二年五月五日归寂。敕谥大晓禅师。

婺州玄策

婺州玄策禅师者。婺州金华人也。出家游方届于河朔。有智隍禅师者，曾谒黄梅五祖。庵居二十年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耶，无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溪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隍闻此语，未息疑情。遂造于曹溪，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曹溪令韬

曹溪令韬禅师者。吉州人也。姓张氏。依六祖出家。未尝离左右。祖归寂遂为衣塔主。唐开元四年。玄宗聆其德风，诏令赴阙。师辞疾不起。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取传法衣，入内供养。仍敕师随衣入朝。师亦以疾辞终于本山。寿九十五。敕谥大晓禅师。

光宅慧忠

西京光宅寺慧忠国师者。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门。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敕中使孙朝进齎诏征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

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帝敕令与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第三问，语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僧问仰山曰：“长耳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仰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举前语问玄沙。玄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前两度若见。后来为什么不见。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赵州曰：“长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什么处。”赵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僧问玄沙：“既在鼻孔里，为什么不见。”玄沙云：“只为太近。”

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玄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辜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什么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见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法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采已彰。”

南泉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对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背后底。”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麻谷到参，绕禅牀三匝。于师前振锡而立。师曰：“既如是，何用更见贫道。”麻谷又振锡。师叱曰：“这野狐精出去。”

师每示众云：“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师子身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

有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

问：“作么生得相应去。”师云：“善恶不思，自见佛性。”

问：“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

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着佛求耳。”

问：“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耶。”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

问：“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

又问：“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

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

南阳张汶行者问：“伏承和尚道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汶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

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什么。”曰：“如是。”师曰：“是什么。”僧无对。

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什么。”

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

肃宗问：“师得何法。”师曰：“陛下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着悬挂着。”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踏毗卢顶上行。”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作清净法身。”又问师，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虚空么。”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

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然惺惺，历历直然历历。已后莫受人谩。”

师与紫岔供奉论议。既升座。供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供奉曰：“是什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

一日师问紫岔供奉：“佛是什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供奉无对。又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虚底来。”曰：“虚底不可得。”师曰：“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

耽源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

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大历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胁长往。弟子奉灵仪于党子谷建塔。敕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入内，举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曰：“不会。”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应真后住耽源山。

荷泽神会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便以杖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

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中却归曹溪。祖灭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旨沈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乃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着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

师于上元元年五月十三日。中夜奄然而化。俗寿七十五。二年，迁塔于洛京龙门。敕于塔所置宝应寺。大历五年。赐号真宗般若传法之堂。七年，又赐般若大师之塔。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大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此二偈诸方多举。故附于卷末。卧轮者，非名即住处也。

第六卷

南岳怀让禅师法嗣。第一世九人，一人见录。

江西道一禅师。姓马，时谓马祖。

南岳常浩禅师。智达禅师。坦然禅师。潮州神照禅师。杨州大明寺严峻禅师。新罗国本如禅师。玄晟禅师。东雾山法空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二世三十七人。马祖法嗣十四人见录。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

澧州茗溪道行禅师。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

江西北兰让禅师。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

禅门规式附。镐英禅师。崇泰禅师。王姥山阉然禅师。华州伏栖寺策禅师。澧州松滋塔智聪禅师。唐州云秀山神鉴禅师。杨州栖灵寺智通禅师。杭州智藏禅师。京兆怀韬禅师。处州法藏禅师。河中府怀则禅师。常州明干禅师。鄂州洪潭禅师。象原怀坦禅师。泐府青莲元礼禅师。河中府保庆禅师。甘泉志贤禅师。大会山道晤禅师。泐府法柔禅师。京兆咸通寺觉平禅师。义兴胜辩禅师。海陵庆云禅师。洪州开元寺玄虚禅师。已上二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一世。

江西道一

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人也。姓马氏。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传法院。遇让和尚。同参九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侄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颗米。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能和尚谓让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出马驹踏杀天下人。”厥后江西法嗣布于天下。时号马祖。

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开元精舍。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坐下。

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躬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

又云：“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心。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

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僧云：“啼止时如何？”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物。”僧云：“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云：“且教伊体会大道。”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即今是什么意。”

庞居士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云：“这里无水亦无舟。说什么筋骨。”

一日师上堂良久。百丈收却面前席。师便下堂。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云：“正是汝放身命处。”

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百丈竖起拂子。师云：“只这个为当别有。”百丈抛下拂子。

僧问：“如何得合道。”师云：“我早不合道。”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乃云：“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有小师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礼拜了立。师云：“汝莫欲作佛否。”云：“某甲不解捏目。”师云：“吾不如汝。”小师不对。

邓隐峰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对云：“石头去。”师云：“石头路滑。”对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牀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云：“苍天苍天。”隐峰无语。却回举似于师。师云：“汝更去。见他道苍天汝便嘘嘘。”隐峰又去石头。一依前问：“是何宗旨。”石头乃嘘嘘。隐峰又无语归来。师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长下三短。问云：“不得道一长三短。离此四字外谓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

有一讲僧来问云：“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云：“坐主传持何法。”彼云：“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否。”云：“不敢。”师作嘘嘘声。彼云：“此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不入是什么法。”无对。百丈代云：“见么。”遂辞出门。师召云：“坐主。”彼即回首。师云：“是什么。”亦无对。师云：“这钝根阿师。”

洪州廉使问云：“弟子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云：“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处。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至二月四日果有微疾。沐浴讫跏趺入灭。元和中追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今海昏县影堂存焉。高僧传云：“大觉禅师。”

怀让禅师第二世马祖法嗣古

大珠慧海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者。建州人也。姓朱氏。依越州大云寺道智和尚受业。初至江西参马祖。祖问曰：“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什么。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师遂礼拜问曰：“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年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被法门师侄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览讫告众云：“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姓朱者。迭相推识结契。来越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者。因马祖示出也。

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故不劳汝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答其辩无碍。广语出别卷。

时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没交涉。”良久其僧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曰：“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讲几坐来。”曰：“二十余坐。”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什么却迷。”僧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经二十余坐。却未识如来。”其僧再礼拜，愿垂开示。

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对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禅师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

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云：“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无对。师云：“达则遍境是。不悟永乖疏。”

有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多落空。”法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法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用名言。”法明作色问曰：“何处是错。”师曰：“律师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曰：“请禅师指出法明错处。”师曰：“岂不知悉达是梵语耶。”律师虽省过而心犹愤然。具梵语萨姿曷刺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

又问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趁块师子咬人。经律论是自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僮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陀罗尼集。”法明礼谢赞叹而退。

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三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三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

有道流问：“世间有法过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否。”师曰：“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

有源律师来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校。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

有韫光大德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生即是无生法。无离生法说有无生。祖师云：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马鸣祖师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总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觅。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

大德又问：“太虚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

师曰：“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大德曰：“若如是。应毕竟无所有。”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大德踊跃礼谢而去。

百丈惟政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一日谓众曰：“你为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僧众开田竟。师晚间上堂。僧问：“开田已竟，请师说大义。”师下禅牀行三步。展手两畔以目视天地云：“大义田即今存矣。”

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师曰：“为复窗就日日就窗。”师曰：“长老房内有客归去好。”

师问南泉曰：“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南泉曰：“有。”师曰：“作么生是不说似人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师曰：“师伯作么生。”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师曰：“某甲不会，请师伯说。”曰：“我大杀为汝说了也。”

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师曰：“定也。”

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命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云：“头陀。”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法眼别云：“但作驴鸣焉。”

泐潭法会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祖师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师便近前祖打一掴。云：“六耳不同谋来日来。”师至来日犹入法堂。云：“请和尚道。”祖云：“且去。待老汉上堂时出来。与汝证明。”师乃悟云：“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杉山智坚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南泉问归宗云：“适来见虎似个什么。”宗云：“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云：“似个狗子。”宗又问南泉。泉云：“我见是个大虫。”

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云：“生。”师云：“无生。”南泉云：“无生犹是末。”南泉行数步。师召云：“长老长老。”南泉回头云：“怎么。”师云：“莫道是末。”

一日普请择蕨菜。南泉拈起一茎云：“这个大好供养。”师云：“非但这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南泉云：“虽然如此。个个须尝他始得。”玄觉云：“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

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举世无相似。”

泐潭惟建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一日在马祖法堂后坐禅。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定见是和尚。却复入定。祖归方丈。令侍有持一碗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澧州茗溪道行禅师。师有时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先曹山：“承古人有言：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唤作什么病。”曹云：“攒簇不得底病。”云：“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曹云：“人人尽有。”云：“人人尽有。和尚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正觅起处不得。”云：“一切众生为什么不病。”曹云：“众生若病即非众生。”云：“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有。”云：“既有为什么不病。”曹云：“为伊惺惺。”

僧问：“如何修行。”师云：“好个阿师莫客作。”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安置即不堪。”又僧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云：“涅槃后有。”僧云：“如何是涅槃后有。”师云：“不洗面。”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无面得洗。”

石巩慧藏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群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藏问：“和尚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无下手处。”祖曰：“这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藏当时毁弃弓箭。自以刀截发投祖出家。

一日在厨作务次。祖问曰：“作什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便把鼻孔拽来。”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如三平和尚章述之。

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西堂云：“捉得。”师云：“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虚空。师云：“作么生恁么捉虚空。”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声云：“大杀拽人鼻孔直得脱去。”师云：“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

众僧参次。师云：“适来底什么处去也。”有僧云：“在。”师云：“在什么处。”其僧弹指一声。

僧到礼拜。师云：“还将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弹指三声。

问：“如何免得生死。”师云：“用免作什么。”僧云：“如何免得。”师云：“这底不生死。”

紫玉道通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者。庐江人也。姓何氏。幼随父守官泉州南安县。因而出家。唐天宝初。马祖阐化建阳居佛迹岩。师往谒之。寻迁于南康龚公山。师亦随之。贞元四年二月初。马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是秋与伏牛山自在禅师。同游洛阳。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询乡人云：“是紫玉山。”师乃陟山顶。见有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始念先师之言乃悬记耳。遂剪茅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

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云：“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僧云：“如何出离。”师云：“青山不碍白云飞。”

于頔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云：“于頔客作汉问恁么事怎么。”于公失色。师乃指云：“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于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于頔。頔应诺。师云：“更莫别求。”有僧举似药山。药山云：“缚杀这汉也。”僧云：“和尚如何？”药山亦唤云：“某甲。”僧应诺。药山云：“是什么。”

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参百丈回礼觐。师曰：“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金藏讫策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寿八十有三。

北兰让

江西北兰让禅师。湖塘亮长老问：“伏承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擘胸开示之。亮便礼拜。师云：“莫礼莫礼。”亮云：“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云：“汝礼先师真。”亮云：“因什么教某甲莫礼。”师云：“何曾错。”

佛光如满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在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

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南源道明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上堂云：“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便下堂。有僧问：“一言作么生。”师乃吐舌云：“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

洞山来参方上法堂。师云：“已相看了也。”洞山便下去。至明日却上。问云：“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什么处是与某甲已相看处。”师云：“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洞山云：“几放过。”

洞山辞去。师云：“多学佛法广作利益。”洞山云：“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云：“一物莫违即是。”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不可道你是也。”

郦村自满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上堂云：“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这个事大有人罔措在。”时有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云：“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云：“将谓老僧落伊古今。”僧云：“如何即是。”师云：“鱼腾碧汉阶级难飞。”僧云：“如何即得免兹过咎。”师云：“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其僧礼拜。师云：“苦哉屈哉谁人似我。”

师一日谓众曰：“除却日明夜暗。更说什么即得珍重。”时有僧问：“如何是无诤之句。”师云：“喧天动地。”

中邑洪恩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仰山初领新戒到谢戒。师见来。于禅牀上拍手云：“和和。”仰山即东边立又西边立。又于中心立然后谢戒了。却退后立。师云：“什么处得此三昧。”仰云：“于曹溪脱印子学来。”师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什么人。”仰云：“接一宿觉用此三昧。”仰云：“和尚什么处得此三昧来。”师云：“某甲于马大师处学此三昧。”

问：“如何得见性。”师云：“譬如有屋屋有六窗。内有一狝猴东边唤山山。山山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云：“所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内狝猴困睡。外狝猴欲与相见如何？”师下绳牀。执仰山手作舞云：“山山与汝相见了。譬如桀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唤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这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什么处。”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什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百丈怀海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福州长乐人也。凹去上下留中间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南康。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三大士为角立焉。一夕三士随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去。祖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

马祖上堂大众云集。方升座良久。师乃卷却面前礼拜席。祖便下堂。师再参马祖。祖见师来取禅牀角头拂子竖起。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师良久，祖云：“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遂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师直得三日耳聋。自此雷音将震。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之百丈。既处之未期月。参玄之宾四方麇至。即有沩山黄檗当其首。

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参马祖被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眼暗。”时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檗云：“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堪有超师之作。”

一日有僧哭入法堂来。师曰：“作么。”曰：“父母俱丧请师选日。”师云：“明日来一时埋却。”

师上堂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沩山云：“某甲不道请和尚道。”师云：“不辞与汝道。久后丧我儿孙。”五峰云：“和尚亦须并却。”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云岩云：“某甲有道处请和尚举。”师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云岩曰：“师今有也。”师曰：“丧我儿孙。”

师谓众曰：“我要一人传语西堂。阿谁去得。”五峰云：“某甲去得。”师云：“汝作么生传语。”五峰云：“待见西堂即道。”师云：“道什么。”五峰云：“却来说似和尚。”

师与沩山作务次。师问：“有火也无。”沩山云：“有。”师云：“在什么处。”沩山把一枝木吹三两气过与师。师云：“如虫蚀木。”

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阿谁。”僧云：“某甲。”师云：“汝识某甲否。”僧云：“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云：“汝还见么。”僧云：“见。”师乃不语。

因普请镬地次。忽有一僧。闻饭鼓鸣。举起镬头大笑便归。师云：“峻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什么道理便恁么。”对云：“适来只闻鼓声动归吃饭去来。”师乃笑。

问：“依经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师云：“固守动静三世佛怨。此外别求即同魔说。”

因僧问西堂云：“有问有答不问不答时如何？”西堂云：“怕烂却作么。”师闻举乃云：“从来疑这个老兄。”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一合相不可得。”

师谓众云：“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皆无对。云岩问：“和尚每日驱驱为阿谁。”师云：“有一人要。”岩云：“因什么不教伊自作。”师云：“他无家活。”

僧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门。”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辩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俱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但不被一切善恶垢净。有为世间福智拘系。即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总尽不被系缚。处心自在。名初发心菩萨。更登佛地。一切诸法本不自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着。作若干种解。起若干种知见。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解。平等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迥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若遇种种苦乐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衣食。不贪一切功德利益。不为世法之所滞。心虽亲受苦乐不干于怀。粗食接命补衣御寒暑。兀兀如愚如聋相似。稍有亲分。于生死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于理无益。却被解境风漂。却归生死海里。佛是无求人求之即乖。理是无求理求之即失。若取于无求复同于有求。此法无实无虚。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为阴界五欲八风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断去住自由。不为一切有为因果所缚。他时还与无缚身同利物。以无缚心应一切心。以无缚慧解一切缚。亦能应病与药。”

僧问：“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答：“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未得一切解脱。”问：“云何是心解脱。”答：“不求佛不求知解。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畏地狱缚。不爱天堂乐。一切法不拘。始名为解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善将为便了。有恒沙无漏戒定慧门。都未涉一毫在。努力猛作早与。莫待耳聋眼暗。头白面皱老苦及身。眼中流泪心中慞惶。未有去处。到恁么时。整理脚手不得也。纵有福智多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缘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一生所有恶业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现前。尽见严好舍宅舟船车舆。光明显赫。为纵自心贪爱。所见悉变为好境。随所见重处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总未定。”

问：“如何得自由。”答：“如今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过。更无疑滞。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又不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觉性自己。俱不被一切有无诸法境转。是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境法。是金刚。即有自由独立分。若不能恁么得。纵令诵得十二围陀经。只成增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善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不用求觅知解语义句。解属贪贪变成病。只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只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转不得自由。是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载去如贱使贵。不如于理先立后有福智。临时作得。捉土为金。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山为微尘。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

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云：“是什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

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归寂。寿九十五。长庆元年敕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禅门规式：百丈大智禅师。以禅宗肇。自少室至曹溪以来。多居律寺。虽别院然于说法住持未合规度。故常尔介怀。乃曰：“祖之道欲诞布化元。冀来际不泯者。岂当与诸部阿笈摩教为随行耶。”旧梵语阿含。新云阿笈摩。即小乘教也。或曰：“瑜伽论缨珞经。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随哉。”师曰：“吾所宗非局大小乘。非异大小乘。当博约折中。设于制范务其宜也。”于是创意别立禅居。凡具道眼有可尊之德者。号曰长老。如西域道高腊长呼须菩提等之谓也。既为化主即处于方丈。同净名之室非私寝之室也。不立佛殿唯树法堂者。表佛祖亲嘱受当代为尊也。所褒学众无多少无高下。尽入僧中依夏次安排。设长连牀施椸架挂搭道具。卧必斜枕牀唇。右胁吉祥睡者。以其坐禅既久。略偃息而已。具四威仪也。除入室请益。任学者勤怠。或上或下不拘常准。其阖院大众朝参夕聚。长老上堂升坐。事徒众雁立侧聆。宾主问酬激扬宗要者。示依法而住也。粥随宜二时均偏者。务于节俭表法食双运也。行普请法上下均力也。置十务谓之寮舍。每用首领一人管多人营事。令各司其局也。饭者目为饭头。菜者目为菜头。他皆仿此。或有假号窃形混于清众。并别致喧挠之事。即堂维那检举。抽下本住挂搭。摈令出院者贵安清众也。或彼有所犯即以拄杖杖之。集众烧衣钵道具。遣逐从偏门而出者示耻辱也。详此一条制有四益。一不污清众生恭信故。三业不善不可共住。准律合用梵坛法治之者。当驱出院。清众既安恭信生矣。二不毁僧形循佛制故。随宜惩罚。得留法服后必悔之。三不扰公门省狱讼故。四不泄于外护宗纲故。四来同居圣凡孰辨。且如来应世尚有六群之党。况今像末岂得全无。但见一僧有过。便雷例讥诮。殊不知以轻众坏法。其损甚大。今禅门若稍无妨害者。宜依百丈丛林格式。量事区分。且立法防奸不为贤士然。宁可有格而无犯。不可有犯而无教。惟百丈禅师护法之益其大矣哉。禅门独行由百丈之始。今略叙大要。遍示后代学者。令不忘本也。其诸轨度山门备焉。

第七卷

怀让禅师第二世四十五人。马祖法嗣十八人见录。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

京兆章敬寺怀晖禅师。

定州柏岩明哲禅师。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

伏牛山自在禅师。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

籍陵芙蓉山太毓禅师。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

京兆兴善惟宽禅师。

湖南如会禅师。

鄂州无等禅师。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

韶州渚泾山清贺禅师。紫阴山惟建禅师。封山洪浚禅师。练山神玩禅师。崛山道圆禅师。玉台惟然禅师。池州灰山昙觊禅师。荆州新寺宝积禅师。河中府法藏禅师。汉南慈悲寺良津禅师。京兆府崇禅师。南岳周禅师。白虎法宣禅师。金窟惟直禅师。台州柏岩常彻禅师。干元晖禅师。齐州道岩禅师。襄州常坚禅师。荆南宝贞禅师。云水靖宗禅师。荆州永泰寺灵湍禅师。潭州龙牙山圆畅禅师。洪州双岭道方禅师。罗浮山修广禅师。岘山定庆禅师。越州洞泉惟献禅师。光明普满禅师。已上二十七人无机录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

三角总印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

师上堂曰：“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麻谷乃掀禅牀。师打之。麻谷无语。长庆代云：“悄然。”

鲁祖宝云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头上有宝冠者不是。”僧云：“如何即是。”师云：“头上无宝冠。”

洞山来参，礼拜后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云：“只恁么，只恁么，所以如此。”洞山云：“大有人不肯。”师云：“作么取汝口辩。”洞山乃侍奉数月。

僧问：“如何是言不言？”师云：“汝口在什么处。”僧云：“无口。”师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洞山代云：“他不饥吃什么饭。”

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玄觉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保福问长庆：“只如鲁祖节文。在什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已让于人。万中无一个。”罗山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如此，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坐佛法有去处。”玄觉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着不着。”

泐潭常兴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僧问：“如何是曹溪门下客。”师云：“南来燕。”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养羽候秋风。”

僧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云：“秋雨草离披。”

又南泉躬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西堂智藏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者。虔化人也。姓廖氏。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睹其殊表，谓之曰：“师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往佛迹岩，参礼大寂。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皆承印记。

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什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只这个，更别有。”师却过东边立。国师曰：“这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

寻又送书往径山。与国一禅师。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师回郡。得大寂付受纳袈裟，令学者亲近。

僧问马祖：“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直指某甲西来意。”祖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云：“汝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坐。”师以手摩头云：“今日头疼。汝去问海师兄。”其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马祖一日问师云：“子何不看经。”师云：“经岂异邪。”祖云：“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云：“子末年必兴于世也。”

马祖灭后。师唐贞元七年众请开堂。李尚书翱尝问僧：“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僧云：“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云：“总过这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师呼李翱。翱应诺。师云：“鼓角动也。”

制空禅师谓师曰：“日出太早生。”师曰：“正是时。”师住西堂后，有一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邪。”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有。”师曰：“径山和尚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寿八十腊五十五。宪宗谥大宣教禅师。塔曰元和证真。至穆宗重谥大觉禅师。

章敬怀晖

京兆府章敬寺怀晖禅师。泉州同安人也姓谢氏。受大寂心印。初住定州柏岩。次止中条山。唐元和初。宪宗诏居上玄寺学者奔凑。

师上堂示徒曰：“至理亡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捏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

僧问：“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后人举之于洞山。洞山云：“道即甚易，罕遇作家。”

百丈和尚令一僧来伺候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

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虚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

有一僧来。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长庆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绕南泉三匝，振锡而立。南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始终成坏。”僧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长庆代云：“和尚是什么心行。”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这僧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

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耶。”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什么。”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只这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后礼拜。

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唐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灭。建塔于灞水。敕谥大觉禅师大宝相之塔。

柏岩明哲

定州柏岩明哲禅师。尝见药山和尚看经。因语之曰：“和尚莫猱人好。”药山置经云：“日头早晚也。”师云：“正当午也。”药山云：“犹有文采在。”师云：“某甲亦无。”药山云：“老兄好聪明。”师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药山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时。”

鹅湖大义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者。衢州须江人也姓徐氏。李翱尝问师：“大悲用千手眼作么。”师云：“今上用公作么。”

有一僧乞置塔。李尚书问云：“教中不许将尸塔下过。又作么生。”无对。僧却来问师，师云：“他得大阐提。”

唐宪宗尝诏入内。于麟德殿论议。有一法师问：“如何是四谛。”师云：“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云：“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云：“法师讲无穷经论。只这一点尚不奈何。”

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曰：“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道乎。”有对：“无分别是道。”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道乎。”有对：“四禅八定是道。”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邪？”众皆杜口。

师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师于元和十三年。正月七日归寂。寿七十四。敕谥慧觉禅师见性之塔。

伏牛自在

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者。吴兴人也姓李氏。初依径山国一禅师受具。后于南康见大寂，发明心地。因为大寂送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马大师以何示徒。”对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什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什么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问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

师后隐于伏牛山。一日谓众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病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师后于随州开元寺示灭。寿八十一。

盘山宝积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出。”僧曰：“学人未领旨在。”师曰：“去。”

师上堂示众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可说。夫心月狐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狐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掣机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皆将写得真呈师。师皆打之。弟子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师既奄化。敕谥凝寂大师真际之塔。

芙蓉大毓

毗陵芙蓉山大毓禅师者。金陵人也姓茫氏。年十二。礼牛头山第六世忠禅师落发。二十三于京兆安国寺受具。后遇大寂密传祖意。唐元和十三年。止毗陵义兴芙蓉山。

一日因行食与庞居士。居士接食次。师云：“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居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云：“非关他事。”居士云：“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居士云：“不消一句。”居士又问师：“马大师着实为人处。还吩咐吾师否。”师云：“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知他着实处。”居士云：“只此见知也无讨处。”师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居士云：“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云：“直似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居士抚掌而出。宝历中归斋云入灭。寿八十腊五十八。大和二年。追谥大宝禅师楞伽之塔。

麻谷宝彻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一日随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涅槃。”祖云：“急。”师云：“急个什么。”祖云：“看水。”

师与丹霞游山次。见水中鱼，以手指之。丹霞云：“天然天然。”师至来日又问丹霞：“昨日意作么生。”丹霞乃放身作卧势。师云：“苍天。”又与丹霞行至麻谷山。师云：“某甲向这里住也。”丹霞云：“住即且从。还有那个也无。”师云：“珍重。”

有僧问云：“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起立。以杖绕身一转翘一足。云：“会么。”僧无对。师打之。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石霜云：“主人勤拳带累。阇梨拖泥涉水。”耽源问：“十二面观音是凡是圣。”师云：“是圣。”耽源乃打师一掴。师云：“知汝不到这个境界。”

盐官齐安

杭州盐官镇国海昌院齐安禅师者。海门郡人也。姓李氏。生时，神光照室。复有异僧谓之曰：“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遂依本郡云琮禅师。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异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

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佛。”师云：“与我将那个铜瓶来。”僧即取净瓶来。师云：“却送本处安置。”其僧送瓶本处了。却来再征前语。师云：“古佛也过去久矣。”有讲僧来参。师问云座主蕴何事业。对云：“讲华严经。”师云：“经中有几种法界。”对云：“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法界。”师竖起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座主沉吟徐思其对。师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保福闻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法眼代拊掌三下。”

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大梅云：“西来无意。”师闻乃云：“一个棺材，两个死尸。”玄沙云：“盐官是作家。”师唤侍者云：“将犀牛扇子来。”侍者云：“破也。”师云：“扇子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去，恐头角不全。”资福代作圆相，心中书牛字。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

师一日谓众曰：“虚空为鼓，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众无对。有人举似南泉。南泉云：“王老师不打遮破鼓。”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

有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云：“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云：“请和尚便作主人。”师云：“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这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却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

法昕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对云：“法昕。”师云：“我不识汝。”昕无语。师后不疾宴坐示灭。敕谥悟空禅师。

五泄灵默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者。毗陵人也。姓宣氏。初谒豫章马大师。马接之因披剃受具。后初参石头。时装腰便上方丈见石头坐次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然便发。石头据坐师便发去。石头随后逐至门外。召云：“阇梨阇梨。”师回首。石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这个。又回头转脑作什么。”师于言下忽然有省。便踏折拄杖。一住二十年为侍者。洞山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此，犹涉在途。”长庆云：“险。”玄觉云：“那个是涉在途处。”有僧云：“为伊三寸途中荐得。所以在途。”玄觉云：“为复荐得自己。为复荐得三寸。若是自己为什么成三寸。若是三寸，为什么悟去。且道，洞山意旨作么生。莫乱说，子细好。”

唐贞元初。入天台山，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云：“无人识得伊。”僧云：“还可雕琢也无。”师云：“汝试下手看。”

僧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云：“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我此间无汝问底。”僧云：“和尚岂无接人处。”师云：“待汝求接，我即接。”僧云：“便请和尚接。”师云：“汝欠少个什么。”问：“如何得无心。”师云：“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彩伊。”

师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云：“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什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睹。”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寿七十有二腊四十一。

大梅法常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大寂云：“即心是佛。”师即大悟。唐贞元中。居于天台山余姚。南七十里梅子真旧隐。时盐官会下一僧。入山彩拄杖。迷路至庵所。问曰：“和尚在此山来多少时也。”师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什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说似盐官。盐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请出师。师有偈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

大寂闻师住山。乃令一僧到问云：“和尚见马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云：“马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师云：“作么生别。”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师云：“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云：“大众，梅子熟也。”僧问禾山：“大梅恁么道，意作么生。”禾山云：“真师子儿。”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着。

师上堂示众曰：“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但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

庞居士问师：“久响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云：“你向什么处下口。”士云：“与么则百杂碎也。”师云：“还我核子来。”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蒲花柳絮竹针麻线。”

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非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上山参礼。夹山便举问师：“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云：“一亲一疏。”夹山云：“那个亲。”师云：“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师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

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拒，往莫可追。”从容间，复闻鼯鼠声。师云：“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护持之。吾今逝矣。”言讫示灭。寿八十八腊六十有九。智觉禅师延寿赞曰：“师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后示徒，物非他物。穷万法源彻千圣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没。”

兴善惟宽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者。衢州信安人也。姓祝氏。年十三，见杀生者。尽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习毗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六年。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大好山。”僧云：“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云：“汝只识好山，何曾达道。”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云：“有。”僧云：“和尚还有否。”师云：“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云：“我非一切众生。”僧云：“既非众生，是佛否。”师云：“不是佛。”僧云：“究竟是何物。”师云：“亦不是物。”僧云：“可见可思否。”师云：“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议。”

元和四年。宪宗诏至阙下。白居易尝诣师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又问：“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云：“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起念。”又问：“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又问：“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着。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着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

有僧问：“道在何处。”师曰：“只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

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寿六十三腊三十九。归葬于灞陵西原。敕谥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塔。

东寺如会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者。始兴曲江人也。初谒径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内牀榻为之陷折。时称折牀会也。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

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法眼别云：“是相公眼。”

师问南泉：“近离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将得马师真来否。”泉云：“只这是。”师云：“背后底你。”无对。长庆代云：“大似不知。”保福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崔相公入寺，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师曰：“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崔云：“为什么向佛头上放粪。”师云：“是。伊为什么不向鹞子头上放。”

仰山来参。师云：“已相见了，更不用上来。”仰山云：“恁么相见莫不当否。”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山归，举似沩山。沩山云：“寂子是什么心行。”仰山云：“若不恁么，争识得他。”复有人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你将物裹石头暖即得。”彼无语。药山代云：“石头暖也。”唐长庆发卯岁。八月十九日归寂。寿八十。敕谥传明大师，塔曰永际。

鄂州无等

鄂州无等禅师者。尉氏人也。姓李氏。初出家于龚公山。参礼马大师，密受心要。后往随州土门。尝谒州牧王常侍者。师退将出门。王后呼之云：“和尚。”师回顾。王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

师后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众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乃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什么处去也。”有一僧竖起指头。师云：“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次。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云：“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什么药物，与老僧些少。”僧以手拍净瓶云：“这个净瓶什么处得来。”师云：“这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什么处。”僧云：“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唐大和四年十月示灭。寿八十二。

归宗智常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上堂云：“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虚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觅。从前只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只为目前有物。”

僧问：“如何是玄旨。”师云：“无人能会。”僧云：“向者如何？”师云：“有向即乖。”僧云：“不向者如何？”师云：“谁求玄旨。”又云：“去，无汝用心处。”僧云：“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僧云：“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云：“子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趁下。

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云：“从前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云：“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云：“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却茶铫便起。泉云：“师兄吃茶了。普愿未曾吃茶。”师云：“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销不得。”

僧问：“此事久远如何用心。”师云：“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

师因俗官来。乃拈起帽子两带云：“还会么。”俗官云：“不会。”师云：“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

师入园取彩次。师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云：“辄不得动着这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趁众僧云：“这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

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云：“凤翔来。”师云：“还将得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以手从顶擎棒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云：“这野狐儿。”

师铲草次，有座主来参。值师锄草忽见一条蛇。师以锄铲。座主云：“久向归宗。到来只见个粗行沙门。”师云：“是你粗是我粗。”云：“如何是粗。”师竖起锄头。云：“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云：“与么则依而行之。”师云：“依而行之即且置。你什么处见我斩蛇。”无语。

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拔剑势。师云：“来太迟生。”有僧辞去。师唤：“近前来，吾为汝说佛法。”僧近前。师云：“汝诸人尽有事在。汝异时却来这里。无人识汝。时寒，途中善为去。”

师上堂云：“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进前。”师云：“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僧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云：“诸人还闻否。”僧曰：“闻。”师云：“一队汉向这里觅什么。”以棒趁出大笑归方丈。

僧问：“初心如何得个入处。”师敲鼎盖三下云：“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师又敲三下问：“还闻否。”僧云：“不闻。”师云：“我何以闻。”僧无语。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江州刺史李渤问师曰：“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李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着。”李俛首而已。

李异日又问云：“大藏教明得个什么边事。”师举拳示之云：“还会么。”李云：“不会。”师云：“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李云：“请师指示。”师云：“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

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目眦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敕谥至真禅师。

第八卷

怀让禅师第二世下五十六人四十三人见录。

汾州无业禅师。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

五台邓隐峰禅师。

温州佛（山奥）和尚。

乌臼和尚。

潭州石霜山大善和尚。

石臼和尚。

本溪和尚。

石林和尚。

洪州西山亮坐主。

黑眼和尚。

米岭和尚。

齐峰和尚。

大阳和尚。

红螺山和尚。

泉州龟洋无了禅师。

利山和尚。

韶州乳源和尚。

松山和尚。

则川和尚。

南岳西园昙藏禅师。

百灵和尚。

镇州金牛和尚。

洞安和尚。

忻州打地和尚。

潭州秀溪和尚。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

潭州林华善觉禅师。

汀州水塘和尚。

古寺和尚。

江西椑树和尚。

京兆草堂和尚。

袁州阳歧山甄叔禅师。

闬溪和尚。

洛京黑涧和尚。

京兆兴平和尚。

逍遥和尚。

福溪和尚。

洪州水老和尚。

浮杯和尚。

潭州龙山和尚。

襄州居士庞蕴。天目山明觉禅师。王屋山行明禅师。京兆智藏禅师。大阳山希顶禅师。苏州昆山定觉禅师。随州洪山大师。连州元提禅师。泉州无了禅师。泉州慧忠禅师。安丰山怀空禅师。罗浮山道行禅师。庐山法藏禅师。吕后山宁贲禅师。已上一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知

汾州无业

汾州无业禅师者。商州上洛人也。姓杜氏。初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俯及凹去上下留中间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

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马祖睹其状貌瑰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马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云：“是什么。”师便领悟，礼拜。祖云：“这钝汉，礼拜作么。”云居锡拈云：“什么处是汾州正闹。”

自得旨，寻诣曹溪礼祖塔。及庐岳天台遍寻圣迹。自洛抵雍，憩西明寺。僧众举请充两街大德。师曰：“非吾本志也。”后至上党。节度使李抱真。重师名行，旦夕瞻奉。师常有倦色，谓人曰：“吾本避上国浩穣。今复烦接君侯，岂吾心哉。”乃之绵上抱腹山。未久，又往清凉金阁寺。重阅大藏，周八稔而毕。复南下至于西河。刺史董叔缠请住开元精舍。师曰：“吾缘在此矣。”由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载。广语具别录。并汾缁白，无不向化。

凡学者致问。师多答之云：“莫妄想。”唐宪宗屡遗使征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齎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沐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嗓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故经云：唯有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茶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贮以金棺。当长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石塔。寿六十二腊四十二。敕谥大达国师，塔曰澄源。

大同广澄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僧问：“如何是六根灭。”师云：“轮剑掷云，无伤于物。”问：“如何是本来人。”师云：“共坐不相识。”僧云：“恁么即学人礼谢下去。”师云：“暗写愁肠寄与谁。”

南泉普愿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者。郑州新郑人也。姓王氏。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禅师受业。三十诣嵩岳受戒。初习相部旧章，究毗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僧行粥次。马大师问：“桶里是什么。”师云：“这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自余同参之流，无敢征诘。贞元十一年。憩锡于池阳自构禅斋。不下南泉，三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申弟子之礼。大振玄纲。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

一日师示众云：“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云：“虽行蓄生行，不得蓄生报。”师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

师有时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也。”赵州云：“和尚棒教谁吃。”师云：“且道，王老师过在什么处。”赵州礼拜而出。玄觉云：“且道，赵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师拟取明日游庄舍。其夜土地神先报庄主。庄主乃预为备。师到问庄主：“争知老僧来，排办如此。”庄主云：“昨夜土地报导和尚今日来。”师云：“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见。”有僧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什么被鬼神觑见。”师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饭。”玄觉云：“什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云居锡云：“是赏伊罚伊。只如土地前见。是南泉，不是南泉。”

师有时云：“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赵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上问曰：“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师一日捧钵上堂。黄檗和尚居第一坐，见师不起。师问云：“长老什么年中行道。”黄檗云：“空王佛时。”师云：“犹是王老师孙在。下去。”

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什么人居处。”黄檗云：“是圣人居处。”师云：“更有一人，居何国土。”黄檗乃叉手立。师云：“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黄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云：“可惜许。”

师又别时问黄檗：“定慧等觉此理如何？”黄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云：“莫是长老见处么。”黄檗云：“不敢。”师云：“浆水价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

师见僧斫木，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前僧在衣钵下坐。师云：“赚杀人。”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

师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赵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杉山插火箸，叉手立。师云：“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云：“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云：“太僧生。”僧无对。

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即空手而立。师云：“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

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云：“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云：“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后有僧问石霜云：“南泉翘足意作么生。”石霜举手云：“还恁么无。”

师示众云：“王老师要卖身，阿谁要买。”一僧出云：“某甲买。”师云：“他不作贵价，不作贱价。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属某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代云：“明年来与和尚缝个布衫。”

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先于路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便于圆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师云：“恁么即不去也。”归宗云：“是什么心行。”师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底语不肯语。”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什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师问神山：“作什么。”对云：“打罗。”师云：“手打脚打。”神山云：“请和尚道。”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洞山别云：“无脚手者，始解打罗。”

有一座主辞师。师问：“什么处去。”对云：“山下去。”师云：“第一不得谤王老师。”对云：“争敢谤和尚。”师乃喷水云：“多少。”座主便出去。先云居云：“非师本意。”先曹山云：“赖也。”石霜云：“不为人斟酌。”长庆云：“请领语。”云居锡云：“座主当时出去，是会不会。”

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云：“若有人道得，即开。”或有只对，多未惬师意。赵州云：“苍天。”师便开门。

师因玩月次，有僧便问：“几时得似这个去。”师云：“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陆亘大夫问云：“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陆又谓师曰：“和尚大不可思议。到处世界皆成就。”师云：“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

陆异日又谓师曰：“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陆云：“寸丝不挂。”师云：“犹是阶下汉。”师又云：“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

师上堂次，陆大夫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教老僧作么生说。”陆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道也欠少什么。”陆云：“为什么有六道四生。”师云：“老僧不教他。”

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拈起骰子云：“恁么不恁么只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云：“臭骨头十八。”又问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还得否。”师云：“得。”大夫云：“莫不得否。”师云：“不得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赵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去。”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师唤院主。院主应诺。师云：“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为什么梵音相雕不得。”院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云：“赚杀人。”

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什么。对云：“拽磨。”师云：“磨从你拽。不得动着磨中心树子。”维那无语。保福代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么即不拽也。”

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云：“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什么得与不得。只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

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到斋时。做饭先自吃了，送一分来山上。少时，其僧自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牀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去一边而卧。僧便起去。师后住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师拈起球子问僧云：“那个何似这个。”对云：“不似。”师云：“什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僧云：“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云：“许你具一只眼。”

陆亘大夫向师道：“肇法师甚奇怪。道万物同根是非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陆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云：“若是天王，即非地位。”陆云：“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云：“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大夫去彼，将何治民。”陆云：“以智慧治民。”师云：“恁么即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

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指城门云：“人人尽唤作雍门。未审和尚唤作什么门。”师云：“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陆云：“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云：“王老师罪过。”陆又问：“大悲菩萨用如许多手眼作什么。”师云：“只如国家又用大夫作什么。”

师为马大师设斋。问众云：“马大师来否。”众无对。洞山云：“待有伴即来。”师云：“子虽后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莫压良为贱。”

师洗衣次有僧问：“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拈起衣云：“争奈这个何。”玄觉云：“且道是一个是两个。

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云：“有。”师云：“是阿谁。”对云：“良钦。”师云：“居何国土。”无语。僧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云：“一二三四五。”问：“如何是古人底。”师云：“待有即道。”僧云：“和尚为什么妄语。”师云：“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

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云：“何不问王老师。”僧云：“问了也。”师云：“还曾与汝为境么。”僧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什么。”师云：“无风火不随是什么。”僧无对。师却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僧云：“无容止可露。”洞山云：“还曾将示人么。”

师问座主云：“你与我讲经得么。”对云：“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云：“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座主云：“某甲不会。”师云：“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着。”

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云：“斫竹布梯空中取。”僧云：“空中如何布梯。”师云：“汝拟作么生取。”

僧辞，问云：“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只对。”师云：“但向道，近日解相扑。”僧云：“作么生。”师云：“一拍双泯。”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么处。”

师将顺世，第一坐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云：“汝若随我。即须衔取一茎草来。”师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谢。寿八十七腊五十八。明年春入塔。

五台隐峰

五台山隐峰禅师者。福建邵武人也。姓邓氏。时称邓隐峰。幼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睹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大师言下契会。

师在石头时，问云：“如何得合道去。”石头云：“我亦不合道。”师云：“毕竟如何？”石头云：“汝被这个得多少时耶。”

一日石头和尚铲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石头飞铲子。向师面前铲一株草。师云：“和尚只铲得这个。不铲得那个。”石头提起铲子。师接得铲子，乃作铲势。石头云：“汝只铲得那个。不解铲得这个。”师无对。洞山代云：“还有堆阜么。”

师一日推土车次。马大师展脚在路上坐。师云：“请师收足。”大师云：“已展不收。”师云：“已进不退。”乃推车碾过大师脚损。归法堂执斧子云：“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大师前引颈。大师乃置斧。

师到南泉睹众僧参次。南泉指净瓶云：“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着境，与老僧将水来。”师便拈净瓶向南泉面前泻。南泉便休。师后到沩山。于上座头解放衣钵。沩山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师见来，便倒作睡势。沩山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对云：“已去也。”沩山云：“去时有什么言语。”对云：“无言语。”沩山云：“莫道无言语，其声如雷。”

师以冬居衡岳，夏止清凉。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斗心顿息。

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云：“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尝见之。还有立化也无。”众云：“有也。”师云：“还有倒立者否。”众云：“未尝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时众议舁就茶毗，屹然不动。远近瞻视，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在彼。乃俯近而咄曰：“老兄畴昔不循法律。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愤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入塔。

温州佛山奥

温州佛（山奥）和尚。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云：“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僧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乃打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贼也贼也。”僧问：“如何是异类。”师敲碗云：“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

乌臼和尚。有玄绍二上座。从江西来参师。师乃问云：“二禅伯发足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以拄杖打之。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云：“你既不会。后面个僧只对看。”后面僧拟近前，师便打云：“信知同窠无异土，参堂去。”

潭州石霜

潭州石霜一作泷大善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春日鸡鸣。”僧云：“学人不会。”师云：“中秋犬吠。”

师上堂云：“大众出来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你。”众云：“便请和尚说。”师云：“不消一堆火。”洞山问：“几前一童子甚是了事。如今不见，向甚处去也。”师云：“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

石臼和尚

石臼和尚。初参马祖，问：“什么处来。”师云：“乌臼来。”祖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云：“几人于此茫然在。”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师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却回乌臼。

本溪和尚

本溪和尚。庞居士问云：“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云：“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居士云：“为我与师同参了。方敢借问。”师云：“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居士云：“大老翁。不可共你说人是非。”师云：“念翁老年。”居士云：“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

石林和尚。一日庞居士来。师乃竖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居士夺却拂子了，却自竖起拳。师云：“正是丹霞机。”居士云：“与我不落看。”师云：“丹霞患哑，庞翁患聋。”居士云：“恰是也恰是也。”师无语。居士云：“向道偶你恁么。”师亦无语。

又一日，师问居士云：“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句。”居士云：“便请举来。”师云：“元来惜言句。”居士云：“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而已。居士云：“作家作家。”

亮座主

亮座主。隐洪州西山。本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曰：“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亮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亮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云：“座主。”亮回首。祖云：“是什么。”亮豁然大悟，礼拜。祖云：“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归寺，告听众云：“某甲所讲经论，谓无人及得。今日被马大师一问。平生功夫冰释而已。”乃隐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

黑眼和尚。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云：“善财拄杖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

米岭和尚。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师将示灭，乃遗一偈云：“祖祖不思议，不许常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只这是。”

齐峰和尚

齐峰和尚。一日庞居士入院。师云：“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什么。”居士回顾两边云：“谁恁道，谁恁道。”师乃咄之。居士云：“在这里。”师云：“莫是当阳道么。”居士云：“背后底。”师回首云：“看看。”居士云：“草贼败草贼败。”师无语。居士又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云：“什么处去来。”居士云：“可畏峻硬，不得问着。”师云：“是多少。”居士云：“一二三。”师云：“四五六。”居士云：“何不道七。”师云：“才道七，便有八。”居士云：“得也得也。”师云：“一任添取。”居士乃咄之而去。师随后咄之。

大阳和尚

大阳和尚。伊禅师参次。师云：“伊禅近日一般禅师。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这个为人。还会文采未兆时也无。”伊云：“拟向这里致一问。”问：“和尚不知可否。”师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伊云：“还识得目前也未。”师云：“是目前作么生识。”伊云：“要且遭人点检。”师云：“谁？”伊云：“某甲。”师便咄之。伊退步而立。师云：“汝只解瞻前，不解顾后。”伊云：“雪上更加霜。”师云：“彼此无便宜。”

红螺和尚

红螺和尚。在幽州。有颂示门人曰：“红螺山子近边夷。度得之流半是奚。共语问酬全不会。可怜只解那斯祈。”

龟洋无了

泉州龟洋山无了禅师者。莆田县壶公宏塘人也。姓沈氏。年七岁，父携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至十八，剃度受具灵岩寺。后参大寂禅师。了达祖乘，即还本院。院之北，樵彩路绝。师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于此峰，因号龟洋和尚。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来辨西东。如今不要白头翁。非长非短非大小。还与诸人性相同。无来无去兼无住。了却本来自性空。”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塔，见全身水中而浮。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庭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迁龟洋旧址建塔。”言讫，异香普薰，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塔曰灵觉。后弟子慧忠遇澄汰。终于白衣。就塔之东二百步而葬，谓之东塔。今龟洋二真身，士民依怙。若僧伽之遗化焉。慧忠得法于草庵和尚，如本章述之。

利山和尚

利山和尚。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云：“舌头不出口。”僧云：“为什么不出口。”师云：“内外一如故。”僧问：“不历僧祗获法身。请师直指。”师云：“子承父业。”僧云：“如何领会。”师云：“贬剥不施。”僧云：“恁么即大众有赖去。”师云：“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云：“汝问，我向你道。”僧却问：“如何是法身。”师云：“空华阳焰。”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不见如何？”僧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如此。”

韶州乳源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大众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有一僧出，才礼拜，师便打云：“是什么时节出头来。”后人举似长庆。长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

师见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师咄云：“这沙弥念经恰似哭声。”仰山云：“慧寂念经似哭。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而已。

松山和尚

松山和尚。一日命庞居士吃茶。居士举起托子云：“人人尽有分，因什么道不得。”师云：“只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居士云：“阿兄为什么却道得。”师云：“不可无言也。”居士云：“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居士云：“阿兄吃茶何不揖客。”师云：“谁。”居士云：“庞翁。”师云：“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举，乃云：“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作乱一上。”居士闻之乃令人传语丹霞云：“何不会取未举起托子时。”

则川和尚

则川和尚。庞居士看师。师云：“还记得初见石头时道理否。”居士云：“犹得阿师重举在。”师云：“情知久参事慢。”居士云：“阿师老耄，不啻庞翁。”师云：“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居士云：“庞翁鲜健，且胜阿师。”师云：“不是胜我。只是欠你一个幞头。”居士云：“恰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

师入茶园内摘茶次。庞居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云：“不是老师泊答公话。”居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居士云：“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居士喝云：“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在。”师乃抛却茶篮子，便入方丈。

西园昙藏

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者。本受心印于大寂禅师。后谒石头迁和尚，莹然明彻。唐贞元二年。遁衡岳之绝顶，人罕参访。寻以脚疾，移止西园。禅侣繁盛。师一日自开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乃拊掌三下。洞山云：“一种是时节因缘。就中西园精妙。”僧问曹山：“古人拊掌岂不明沙弥边事。”曹山云：“如何是向上事。”曹山云：“这沙弥。”

师养一灵犬，尝夜经行次。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房。又于门侧伏守而吠。频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焰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见。复一夕有群盗，犬亦衔师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终无所吝。”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百灵和尚

百灵和尚。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师问云：“昔日居士南岳得意句。还曾举向人未。”居士云：“曾举来。”师云：“举向什么人。”居士以手自指云：“庞翁。”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叹居士不及。”居士却问：“师得力句是谁知。”师便戴笠子而去。居士云：“善为道路。”师一去更不回首。

镇州金牛

镇州金牛和尚。师自作饭供养众僧。每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曰：“菩萨子吃饭来。”乃抚掌大笑日日如是。僧问长庆：“古人抚掌唤僧吃饭。意旨如何？”长庆云：“大似因斋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什么。”大光便作舞。僧乃礼拜。大光云：“这野狐精。”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只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析。今问上座。每日持盂掌钵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什么处。”僧问曹山：“古人恁么是奴儿婢子否。”曹山云：“是。”僧云：“向上事请师道。”曹山咄云：“这奴儿嫂子。”

洞安和尚

洞安和尚。有僧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僧云：“本无所去。”师云：“善为阇梨。”僧云：“不敢不敢。”师云：“到诸方分明举。”

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僧云：“不知。”师云：“我却记得。”僧云：“今日是几。”师云：“今日昏晦。”

忻州打地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领旨，自晦其名。凡学者致问。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问。师但张其口。

僧问门人曰：“只如和尚每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底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潭州秀溪

潭州秀溪和尚。一日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云：“乱道作么。”谷山却从东边过西边立。师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谷山却过东边。师乃下禅牀，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掌谷山。谷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云：“要谷山老汉作么。”谷山呵呵大笑三声。

马头神藏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上堂谓众云：“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驳他，要圆前话。”

华林善觉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常持锡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善会造庵问曰：“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夹山曰：“骑却头如何？”师曰：“出头从汝骑。不出头骑什么。”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

一日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师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裴曰：“在什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汀州水塘

汀州水塘和尚。师勘归宗：“什么处人。”归宗云：“陈州人。”师云：“多少年几。”归宗云：“二十二。”师云：“阇梨未生时，老僧去来。”归宗云：“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归宗云：“这个岂有生耶。”师云：“会得即无生。”归宗云：“未会在。”师无语。

古寺和尚

古寺和尚。丹霞参师，经宿至明旦煮粥熟。行者只盛一钵与师。又盛一碗自吃，殊不顾丹霞。丹霞即自盛粥吃。行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云：“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丹霞云：“几不问过这老汉。”

江西木卑树

江西椑树和尚。因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云：“作么。”道吾云：“盖覆。”师云：“卧底是坐底是。”道吾云：“不在这两处。”师云：“争奈盖覆何。”道吾云：“莫乱道。”

师向火次，道吾问：“作什么。”师云：“和合。”道吾云：“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云：“隔阔来多少时耶。”道吾便拂袖而去。

道吾一日从外归。师问：“什么处去来。”道吾云：“亲近来。”师云：“用簸这两片皮作什么。”道吾云：“借。”师云：“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道吾云：“只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

京兆草堂和尚。自罢参大寂，游至海昌。海昌和尚问：“什么处来。”师云：“道场来。”昌云：“这里什么处。”师云：“贼不打贫人家。”

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什么处。”师乃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阳歧甄叔

袁州阳歧山甄叔禅师。上堂示众曰：“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遍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师始登此山宴处，以至成院。聚徒演法，四十余年。唐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三日归寂。茶毗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塔。

蒙溪和尚

蒙溪和尚。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云：“汝且作么生会。”僧云：“某甲终不无惭愧。”师云：“汝却信得及。”

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云：“你何不问。”僧云：“请师答话。”师云：“你却问得好。”其僧大笑而出。师云：“只有这师僧灵利。”

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云：“好个来由。”师云：“犹要棒在。”僧云：“珍重。”便出。师云：“得能自在。”

洛京黑涧

洛京黑涧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云：“截耳卧街。”僧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师乃换手捶胸。

京兆兴平

京兆兴平和尚。洞山来礼拜。师云：“莫礼老朽。”洞山云：“礼非老朽。”师云：“非老朽者不受礼。”洞山云：“他亦不止。”洞山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即汝心是。”洞山云：“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师云：“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洞山云：“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云：“汝试道看。”洞山云：“不是某甲。”

洞山辞。师云：“什么处去。”洞山云：“沿流无定止。”师云：“法身沿流，报身沿流。”洞山云：“总不作此解。”师乃抚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觅得几人。”

逍遥和尚

逍遥和尚。一日师在禅牀上坐。有僧鹿西问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云：“昨日晚间也有人恁么道。”西云：“道个什么。”师云：“不知。”西云：“请师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便出。师告大众云：“顶门上着一只眼。”

福溪和尚

福溪和尚。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云：“师意如何？”师云：“山僧耳背。”僧又举前问。师云：“犹较些子。”

僧问：“如何是自己。”师云：“你问什么。”僧云：“岂无方便去也。”师云：“你适来问什么。”僧云：“得恁么颠倒。”师云：“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僧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云：“某甲。”僧云：“喏。”师云：“空在何处。”僧云：“却请师道。”师云：“波斯吃胡椒。”

洪州水老

洪州水老和尚。初参马祖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云：“礼拜着。”师才礼拜祖便与一踏师大悟。起来抚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源去。”便礼拜而退。师住后告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云：“这虚头汉。”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动则影现，觉则冰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机大约如此。

浮杯和尚

浮杯和尚。有凌行婆来礼拜师。师与坐吃茶。行姿乃问云：“尽力道不得底句还吩咐阿谁。”师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某甲不恁么道。”师遂举前语问婆。婆敛手哭云：“苍天中间更添冤苦。”师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也。”后有僧举似南泉。南泉云：“苦哉浮杯。被老婆摧折。”婆后闻南泉恁道，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有幽州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乃问云：“怎生南泉恁道由少机关在。”婆乃哭云：“可悲可痛。”禅客罔措。婆乃问云：“会么。”禅客合掌而退。婆云：“伎死禅和如麻似粟。”后澄一禅客举似赵州。赵州云：“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哑却。”澄一问赵州云：“未审和尚怎生问他。”赵州以棒打云：“似这个伎死汉，不打待几时。”连打数棒。

婆又闻赵州恁道云：“赵州自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赵州哭云：“可悲可痛。”婆闻赵州此语，合掌叹云：“赵州眼放光明照破四天下也。”后赵州教僧去问婆云：“怎生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赵州闻，乃作一颂，送凌行婆云：“当机直面提。直面当机疾。报你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颂答赵州云：“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潭州龙山

潭州龙山和尚亦云隐山。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老宿处来。”师云：“老宿有何言句。”僧云：“说即千句万句。不说即一字也无。”师云：“恁么即蝇子放卵。”其僧礼拜，师便打之。洞山价和尚行脚时。迷路到山，因参礼次。师问：“此山无路。阇梨向什么处来。”洞山云：“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云：“我不曾云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师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师云：“不知。”洞山云：“为什么不知。”师云：“我不为人天来。”

洞山却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长年不出户。”洞山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青天覆白云。”洞山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长江水上波。”洞山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云：“青风拂白月。”洞山又问：“和尚见个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云：“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师因有颂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作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襄州庞蕴

襄州居士庞蕴者。衡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以儒为业。而居士少悟尘劳，志求真缔。唐贞元初。谒石头和尚，忘言会旨。复与丹霞禅师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自见老僧已来。日用事作么生。”对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复呈一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

石头然之。曰：“子以缁耶素耶。”居士曰：“愿从所慕逐不剃染。”后之江西，参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侍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顿领玄要。乃留驻参承，经涉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

尝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座主无对。居士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座主曰：“只如居士意作么生。”居士乃示一偈云：“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坐。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座主闻偈，欣然仰叹。

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酬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元和中，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或凤岭鹿门，或廛肆闾巷。初住东岩，后居郭西小舍。一女名灵照。常随制竹漉篱令鬻之，以供朝夕。有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居。不是贤圣，了事凡夫。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入菩堤。不知何方有佛地。”

居士将入灭。令女灵照出视日早晚及午以报。女遽报曰：“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居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坐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居士谓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缁白伤悼。谓禅门庞居士即毗耶净名矣。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第九卷

怀让禅师第三世上五十六人。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法嗣三十人一十三人见录。

潭州沩山灵佑禅师。

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

杭州大慈寰中禅师。

天台山普岸禅师。

筠州常观禅师。

潭州石霜性空禅师。

福州大安禅师。

古灵神赞禅师。

广州和安通禅师。

江州龙云台禅师。

洛京卫国道禅师。

镇州万岁和尚。

洪州东山慧和尚。

高安无畏禅师。东岩道旷禅师。那州素禅师。唐州大乘山吉本禅师。小乘山慧深禅师。杨州慧照寺昭一禅师。祯州罗浮鉴深禅师。

洪州九仙山梵云禅师。百丈山涅槃和尚。江州卢山操禅师。越州禹迹寺契真禅师。

筠州包山天性禅师。明州大梅山彼岸禅师。洪州辽山藏术禅师。升州祗阇山道方禅师。清田和尚。大于和尚。已上一十七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虔州西堂藏禅师法嗣四人一人见录。

虔州处微禅师。鸡林道义禅师。新罗国慧禅师。新罗国洪直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寿州良遂禅师。新罗国无染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湖南东寺如会禅师法嗣四人一人见录。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舒州景诸禅师。庄严寺光肇禅师。潭州幕辅山昭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京兆章敬寺怀晖禅师法嗣一十六人六人见录。

京兆荐福弘辩禅师。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

朗州怀政禅师。

金州操禅师。

朗州古堤和尚。

河中公畿和尚。柏林院闲云禅师。宣州玄哲禅师。河中宝坚禅师。西京道志禅师。绛州神佑禅师。西京智藏禅师。许州无迹禅师。寿州惟肃禅师。新罗国玄昱禅师。新罗国觉体禅师。已上一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百丈怀海禅师第三世法嗣。

沩山灵佑

潭州沩山灵佑禅师者。福州长溪人也。姓赵氏。年十五辞亲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受戒。究大小乘经律。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大智禅师。百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一日侍立。百丈问：“谁。”师曰：“灵佑。”百丈云：“汝拨炉中有火否。”师拨云：“无火。”百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云：“此不是火。”师发悟礼谢，陈其所解。百丈曰：“此乃暂时歧路耳。经云：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

时司马头陀自湖南来。百丈谓之曰：“老僧欲往沩山可乎。”司马头陀参禅外蕴人伦之鉴，兼穷地理。诸方创院多取决可。对云：“沩山奇绝，可聚千五百众。然非和尚所住。”百丈云：“何也。”对云：“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之徒不盈千。”百丈云：“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对云：“待历观之。”

百丈乃令侍者唤第一坐来。即华林和尚也。问云：“此人如何？”头陀令謦欬一声行数步。对云：“此人不可。”又令唤典坐来即佑师也。头陀云：“此正是沩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师入室。嘱云：“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时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佑公何得往持。”百丈云：“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华林云：“不可唤作木〔木+突〕也。”百丈不肯，乃问师。师踢倒净瓶。百丈笑云：“第一坐输却山子也。”遂遣师往沩山。

是山峭绝，敻无人烟。师猿猱为伍，橡栗充食。山下居民稍梢知之。帅众共营梵宇。连率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尝咨玄奥。由是天下禅学若辐凑焉。

师上堂示众云：“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行。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只是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驶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之人。”

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趣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大好灯笼。”仰山云：“莫只这个便是么。”师云：“这个是什么。”仰山云：“大好灯笼。”师云：“果然不识。”

一日师谓众云：“如许多人只得大识，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云：“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庵主云：“更举看。”仰山拟再举，被庵主踏倒。归举似师，师大笑。

师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掷却火抄，拊掌大笑。师云：“众中也有恁么人。唤来问作么生。”火头云：“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喜欢。”师乃点头。东使闻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卧龙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

普请摘茶，师谓仰山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请现本形相见。仰山撼茶树。”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山云：“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放子二十棒。”玄觉云：“且道，过在什么处。”

师上堂，有僧出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我为汝得彻因也。”僧礼拜。后人举似雪峰。雪峰云：“古人得恁么老婆心。”玄沙云：“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雪峰闻之，乃问玄沙：“什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玄沙云：“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得百杂碎。”雪峰骇之乃休。

师谓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山云：“慧寂信亦不立。”师云：“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云：“只是慧寂。更信阿谁。”师云：“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山云：“慧寂佛亦不见。”

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佛说，多少魔说。”仰山云：“总是魔说。”师云：“已后无人奈子何。”仰山云：“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么处。”师云：“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

仰山踏衣次，提起问师云：“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师云：“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仰山云：“和尚有身而无用。”师良久，却拈起问：“汝正恁么时作么生。”仰山云：“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师云：“汝有用而无身。”此语是二月中问答。师忽问仰山：“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仰山云：“正恁么时，切忌勃塑。”师云：“停囚长智。”

师一日唤院主。院主来。师云：“我唤院主，汝来作什么。”院主无对。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唤某甲。”又令侍者唤第一坐。第一坐来。师云：“我唤第一坐。汝来作什么。”亦无对。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唤，恐不来。”法眼别云：“适来侍者唤。”

师问新到僧：“名什么。”僧云名月轮。师作一圆相问：“何似这个。”僧云：“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师云：“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僧云：“还见月轮么。”师云：“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

师问云岩云：“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云：“是。”师云：“药山大人相如何？”云岩云：“涅槃后有。”师云：“涅槃后有如何？”云岩云：“水洒不着。”云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师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觜处。”

师过净瓶与仰山。仰山拟接。师却缩手云：“是什么。”仰山云：“和尚还见个什么。”师云：“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仰山云：“虽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师乃过净瓶与仰山。

师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云：“前面是什么。”仰山云：“只这个柏树子。”师却指背后田翁云：“这阿翁向后亦有五百众。”

师问仰山：“从何处归。”仰山云：“田中归。”师云：“禾好刈也未。”仰山云：“好刈也。”师云：“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山云：“和尚背后是什么。”师云：“子还见么。”仰山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问这个。”师云：“此是鹅王择乳。”

冬月师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师云：“何不直说。”仰山云：“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云：“直须随流。”

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云：“请和尚不起。”师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亦未曾礼。”师云：“何故无礼。”僧无对。同安代云：“和尚不怪。”

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此间无一人会禅。”后普请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云：“还道得么。”俱无语。仰山云：“莫道无人会禅好。”归举似沩山云：“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师云：“什么处被子勘破。”仰山便举前话。师云：“寂子又被吾勘破。”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

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山云：“和尚何得如此。”师起云：“我适来得一梦。汝试为我原看。”仰山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云：“我适来得一梦。寂子原了。汝更与我原看。”香严乃点一碗茶来。师云：“二子见解过于锾子。”僧云：“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师即踏之。

师上堂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云居代云：“师无异号。”资福代作圆相托起。人颂云：“不道沩山不道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入室弟子四十一人。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敕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黄檗希运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肉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乃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云：“渡来渡来。”师曰：“咄，这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

师后游京师。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师云：“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百丈云：“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云：“某甲特来。”百丈云：“若尔则他后不得辜负吾。”

百丈一日问师：“什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彩菌子来。”百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百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百丈一掴。百丈吟吟大笑便归。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师在南泉时，普请择菜。南泉问：“什么处去。”曰：“择菜去。”南泉曰：“将什么择。”师举起刀子。南泉云只解作宾不解作主，师扣三下。

一日南泉谓师曰：“老僧偶述牧牛歌，请长老和。”师云：“某甲自有师在。”师辞南泉，门送。提起师笠子云：“长老身材勿量大。笠子太小生。”师云：“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南泉云：“王老师聻。”师便戴笠子而去。后居洪州大安寺，海众奔凑。裴相国休镇宛陵。建大禅苑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檗名之。

又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篇示师。师接置于坐，略不披阅。良久云：“会么。”公云：“未测。”师云：“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华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矣。

一日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因以棒趁散云：“尽是吃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只图热闹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着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一僧出问云：“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什么道无禅师。”师云：“不道无禅，只道无师。阇梨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师正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和尚是其一人。夫出家人须有从上来事分。且如四祖下牛头融大师。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有此眼脑，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着。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入门来。便识得汝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算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大中年终于本山。敕谥断际禅师，塔曰广业。

大慈寰中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蒲坂人也。姓卢氏。顶骨圆耸其声如钟。少丁母忧，卢于墓所。服阕，思报罔极。于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岳登戒习诸律学。后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于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苍天苍天。”南泉云：“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会即便会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后住浙江北大慈山。

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时有一僧出师前立。师便下座归方丈。法眼云：“众中唤作病在目前不识。”玄觉云：“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若言不是病，出来又作么生。”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云：“般若以何为体。”赵州大笑而出。师明日见赵州扫地。问：“般若以何为体。”赵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

有僧辞师云：“去什么处。”僧云：“暂去江西。”师云：“我劳汝一段事得否。”僧云：“和尚有什么事。”师云：“将取老僧去。”僧云：“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得去。”师便休。其僧后举似洞山。洞山云：“阇梨争合恁么道。”僧云：“和尚作么生。”洞山云：“得。”法眼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洞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什么言句。”僧云：“有时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洞山云：“我不恁么道。”僧云：“作么生。”洞山云：“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说不行时，合行什么路。”乐普云：“行说俱到即本事无。行说俱不到即本事在。”

后属唐武宗废教。师短褐隐居。大中壬申岁重剃染。大扬宗旨。咸通三年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寿八十三腊五十四。僖宗谥性空大师定慧之塔。

平田普岸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洪州人也。于百丈门下得旨。后闻天台胜概，圣贤间出。思欲高蹈方外，远追遐躅。乃结茅骞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诸，为四众所知。创建精蓝，号平田禅院焉。有时谓众曰：“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

有僧到参，师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师一拄杖。师曰：“作家作家。”僧礼拜。师把住曰：“是阇梨造次。”僧大笑。师曰：“这个师僧今日大败也。”有偈示众曰：“大道虚旷，常一真心。善恶勿思，神清物表。随缘饮啄，更复何为。”终于本院。今山门有遗塔存焉。皇朝重加修饰，赐额曰寿昌。岸禅师即寿昌开山和尚也。

五峰常观

筠州五峰常观禅师。有僧问：“如何是五峰境。”师云：“险。”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塞。”有僧辞。师云：“阇梨向什么处去。”僧云：“台山去。”师竖起一指云：“若见文殊了，却来这里。与汝相见。”僧无对。

师问一僧：“汝还见牛么。”僧云：“见。”师云：“见左角，见右角。”僧无对。师自代云：“见无左右。”仰山别云：“还辨左右么。”

又有僧辞。师云：“汝去诸方。莫谤老僧在这里。”僧云：“某甲不道和尚在这里。”师云：“汝道，老僧在什么处。”僧竖起一指。师云：“早是谤老僧也。”

石霜性空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若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你若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死尸着。沙弥即仰山也。

沙弥后举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仰山后问沩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沩山乃呼慧寂。寂应诺。沩山曰：“出也。”及住仰山，尝举前语谓众曰：“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大安

福州大安禅师者。本州人也。姓陈氏。幼于黄檗山受业。听习律乘。尝自念言：“我虽勤苦，而未闻玄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于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百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后如何？”百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百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同参佑禅师创居沩山也。

师躬耕助道。及佑禅师归寂。众请接踵住持。师上堂云：“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什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忽忽如渴鹿趁阳焰。何时得相应去。阿你欲作佛。但无如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欲不净众生之心。则汝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牵出。若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迥迥地，趁亦不去也。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览一切善恶音响。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檐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是什么物任持便得如是。汝若觅毫发即不见。故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

问：“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师云：“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僧云：“离却五蕴如何是本来身。”师云：“地水火风受想行识。”僧云：“这个是五蕴。”师云：“这个异五蕴。”

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云：“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僧云：“不会。”师云：“若会此阴，便明彼阴。”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云：“汝用得但用。”僧乃脱膊绕师三匝。师云：“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拟开口。师便打云：“这野狐精出去。”

有僧上法堂，顾视东西不见师。乃云：“好个法堂，只是无人。”师从门里出云：“作么。”无对。

雪峰和尚因入山。彩得一枝木，其形似蛇。于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来与师。”师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人问师：“佛在何处。”师云：“不离心。”又云：“双峰上人有何所得。”师云：“法无所得。设有所得，得本无得。”

有僧问云：“黄巢军来和尚向什么处回避。”师云：“五蕴山中。”僧云：“忽被他捉着时如何？”师云：“恼乱将军。”

师大化闽城二十余载。唐中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归黄檗寺示疾而终。塔于楞伽山。敕谥圆智禅师证真之塔。

古灵神赞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本寺。受业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浴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其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

其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蜂子投窗纸求出。师睹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出得。”其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其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登座举唱百丈门风。乃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师后住古灵，聚徒数载。临迁化剃沐声钟，告众曰：“汝等诸人还识无声三昧否。”众曰：“不识。”师曰：“汝等静听，莫别思惟。”众皆侧聆。师俨然顺寂。塔存本山焉。

和安通

广州和安寺通禅师者。婺州双林寺受业。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也。因礼佛，有禅者问云：“座主礼底是什么。”师云：“是佛。”禅者乃指像云：“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禅者云：“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云：“座主几夏耶。”师云：“十夏。”禅者云：“还曾出家也末。”师转茫然。禅者云：“若也不会，百夏奚为。”禅者乃命师同参马祖。行至江西，马祖已圆寂。乃谒百丈，顿释疑情。

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云：“贫道不曾学禅。”师良久，却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棕榈树子其人无对。

师一日令仰山将牀子来。仰山将到，师云：“却送本处。”仰山从之。师云：“牀子那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云：“这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召云：“慧寂。”仰山云：“诺。”师云：“去。”

龙云台

江州龙云台禅师。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老僧昨夜栏里失却牛。”

卫国道

京兆卫国院道禅师。僧到参，师问：“何方来。”僧云：“湘南来。”师云：“黄河清未。”僧无对。沩山代云：“小小狐儿。要过但知过用疑作什么。”

师因疾，有人来问疾，师不出。其人云：“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体违和。请和尚相见。”师将钵鐼盛钵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无对。

镇州万岁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云：“序品第一。”归宗柔别云：“礼拜了去。”

东山慧

洪州东山慧和尚。游山见一岩。僧问云：“此岩有主也无。”师云：“有。”僧云：“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觅什么。”其僧又问：“如何是岩中主。”师云：“还气急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汝离吾在外多少时耶。”小师云：“十年。”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道将来。”小师云：“对和尚不敢谩语。”师喝云：“这打野木埋汉。”

清田和尚

清田和尚。一日与瑫上座煎茶次。师敲绳牀三下，瑫亦敲三下。师云：“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瑫云：“善知识眼应须恁么。”煎茶了，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师云：“不可更别有也。”

大于和尚与南用到茶堂。见一僧近前不审，用云：“我既不纳汝，汝亦不见我。不审阿谁。”僧无语。师云：“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用云：“大于亦无语。”师乃把其僧云：“是你恁么，累我亦然。”打一掴。用便笑曰：“朗月与青天。”侍者到看，师问云：“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侍者云：“不妨和尚借问。”师云：“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侍者云：“谁敢问着某甲。”师云：“大于还得么。”侍者云：“犹要别人点检在。”师云：“辅弼宗师，不废光彩。”侍者礼拜。

前虔州西堂藏禅师法嗣斋

虔州处微

虔州处微禅师。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师意为同为别。”师云：“恁么即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他声色转。”僧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

师问仰山：“汝名什么。”对曰：“慧寂。”师曰：“那个是慧，那个是寂。”曰：“只在目前。”师曰：“犹有前后在。”寂曰：“前后且置，和尚见什么。”师曰：“吃茶去。”

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法嗣斋

寿州良遂

寿州良遂禅师。初参麻谷。麻谷召曰：“良遂。”师应诺。如是三召，三应。麻谷曰：“这钝根阿师。”师方省悟，乃曰：“和尚莫谩。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几空过一生。”麻谷可之。

前湖南东寺如会禅师法嗣主

薯山慧超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这里作么。”对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什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只是无光焰。”

京兆章敬寺怀晖禅师法嗣知

荐福弘辩

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唐宣宗问：“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师对曰：“禅门本无南北。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时，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岭南，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后神秀门人普寂。立本师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云何名戒。”师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览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迪，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谭。乃至祖师玄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

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本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而不念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天人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晓。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

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咒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宝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

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盖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梵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

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是日辩师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仍敕修天下祖塔，各令守护。

龟山智真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者。杨州人也。姓柳氏。受业于本州华林寺。唐元和元年。润州丹徒天香寺受戒。不习经论，唯慕禅那。初谒晖禅师。晖问曰：“何所而至。”真曰：“至无所至，来无所来。”晖虽默然，真亦自悟。寻抵婺州五泄山。会正原禅伯。长庆二年同游建阳。受郡人叶玢请居东禅。至开成元年，往福州长溪。邑人陈亮黄瑜。请于龟山开创。一日示众曰：“动容眴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乃说偈曰：“心本绝尘何用洗。身中无病岂求医。欲知是佛非身处。明鉴高悬未照时。”

后值武宗澄汰。有偈二首，示众曰：“明月分形处处新。白衣宁坠解空人。谁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为长者身。”其二曰：“忍仙林下坐禅时。曾被歌王割截支。况我圣朝无此事。只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兴，乃不复披缁。咸通六年终于本山。寿八十四腊六十。敕谥归寂禅师，塔曰秘真。

东邑怀政

朗州东邑怀政禅师。仰山来参。师问：“汝何处人。”仰山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山曰：“是。”师曰：“此珠何形状。”仰山曰：“白月即现。”师曰：“汝将得来否。”仰山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看。”仰山曰：“昨到沩山。亦就慧寂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宣。”师曰：“真师子儿大师子吼。”

九．金州操

金州操禅师。一日请米和尚斋。不排座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师下禅牀，米乃就师位而坐。师却席地而坐。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座位，被人夺却。”师曰：“三日若来，即受救在。”米果三日后来云：“前日遭贼。”僧问镜清：“古人遭贼意如何？”清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朗州古提

朗州古提和尚。寻常见僧来每云：“去汝无佛性。”僧无对。或有对者，莫契其旨。一日仰山慧寂到参。师云：“去汝无佛性。”寂叉手近前，应诺。师笑曰：“子什么处得此三昧。”寂曰：“我从沩山得。”寂问曰：“和尚从谁得。”师曰：“我从章敬得。”

河中公畿

河中公畿和尚。僧问：“如何是道，如何是禅。”师云：“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禅。欲识此中意。黄叶止啼钱。”

第十卷

怀让禅师第三世下卷六十一人。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法嗣一十七人一十二人见录。

湖南长沙景岑禅师。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

赵州东院从谂禅师。

池州灵鹫闲禅师。

鄂州茱萸山和尚。

衢州子湖利踪禅师。

洛京嵩山和尚。

日子和尚。

苏州西禅和尚。

池州行者甘贽。

资山存制禅师。江陵道弘禅师。宣州玄极禅师。新罗国道均禅师。宣州刺史陆亘。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八人三人见录。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唐宣宗皇帝。白云昙靖禅师。潞府渌水文举禅师。新罗品日禅师。寿州建宗禅师。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法嗣四人一人见录。

福州龟山正原禅师。甘泉寺晓方禅师。甘泉寺元遂禅师。

明州栖心寺藏奂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洛京佛光寺如满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杭州刺史白居易。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法嗣三人二人见录。

新罗国迦智禅师。

杭州天龙和尚。新罗国忠彦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荆州永泰寺灵湍禅师法嗣五人三人见录。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

湖南败林和尚。吕后山文质禅师。苏州法河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镇府普化和尚。镇州上方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法嗣。京兆法智禅师。京兆慧建禅师。京兆无表禅师。京兆元净禅师。京兆光禅师。京兆义宗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云水靖宗禅师法嗣。华州小马神照禅师。华州道圆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龙牙山圆畅禅师法嗣二人。

嘉禾藏廙禅师（一人见录）。羊肠藏枢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汾州无业国师法嗣。镇州常贞禅师。镇州奉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庐山归宗寺法常禅师法嗣六人。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

汉南谷城县高亭和尚。

新罗大茅和尚。

五台山智通禅（已上四人见录）。洪州高安大愚禅师。江州刺史李勃。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鲁祖山宝云禅师法嗣。云水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紫玉山道通禅师法嗣。唐襄州节度使于頔。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华严寺智岩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黄州齐安和尚。

怀让第三世。

前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法嗣知

长沙景岑

湖南长沙景岑号招贤大师。初住鹿苑，为第一世。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请说法。故时众谓之长沙和尚。

上堂曰：“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我事不获已。所以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共尽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委。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

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云：“长长出不得。”又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云：“未审出个什么不得。”师云：“昼见日夜见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妙高山色青又青。”

僧问：“教中云：而常处此菩提坐，如何是坐。”师云：“老僧正坐，大德正立。”僧问：“如何是大道。”师云：“没却汝。”僧问：“诸佛师是谁。”师云：“从无始劫来承谁覆荫。”僧云：“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师云：“鲁祖开堂，亦与师僧东道西说。”

僧问：“学人不据地时如何？”师云：“汝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却据地时如何？”师云：“拖出死尸着。”僧问：“如何是异类。”师云：“尺短寸长。”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不可更拗直作曲邪。”僧云：“请和尚向上说。”师云：“阇梨眼瞎耳聋作么。”

师遣一僧去问同参会和尚云：“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云：“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示一偈曰：“百丈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丈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问：“只如百丈竿头如何进步。”师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请师道。”师云：“四海五湖皇化里。”

有客来谒。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对曰：“不可离却即今。只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彼云：“恁么总不只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只对与不只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身。”

有秀才看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一篇何妨。”

僧问：“南泉还化向什么处去。”师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此意如何？”师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

僧皓月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什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有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又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

又问：“教中说幻意是有邪。”师曰：“大德是何言与。”云：“恁么，幻意是无邪。”师曰：“大德是何言与。”云：“恁么即幻意是不有不无邪。”师又曰：“大德是何言与。”云：“如某三明尽不契于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云：“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云：“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大德云：“据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

又问：“蚯蚓斩为两断，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动与不动，是何境界。”云：“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只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出自何经。”师曰：“酌然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大德岂不见首楞严经云：当知十方无边不动虚空。并其动摇地水火风均名六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师有偈云：“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为众色。悟时刹境是真心。身界二尘无实相。分明达此号知音。”

又问：“如何是陀罗尼。”师指禅牀右边曰：“这个师僧却诵得。”又问：“别有人诵得否。”又指禅牀左边曰：“这个师僧亦诵得。”云：“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大德岂不知道。真诵无响真听无闻。”云：“恁么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师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云：“如何不离色是正见。不离声是真闻。”师乃有偈曰：“满眼本非色。满耳本非声。文殊常触目。观音塞耳根。会三元一体。达四本同真。堂堂法界性。无佛亦无人。”

僧问南泉云：“狸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诸佛不知有。为什么三世诸佛不知有。”师曰：“未入鹿苑时犹较些子。”僧曰：“狸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师曰：“汝争怪得伊。”

僧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僧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僧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虚空问万象。万象答虚空。谁人亲得闻。木叉凹去上下留中间角童。”

僧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热即取凉，寒即向火。”僧问：“向上一路请师道。”师云：“一口针三尺线。”僧云：“如何领会。”师云：“益州布扬州绢。”僧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师指露柱曰：“何不问大士。”

因庭前向日。仰山云：“人人尽有这个事。只是用不得。”师云：“恰是请汝用。”仰山云：“作么生用。”师乃踏倒仰山。仰山云：“直下似个大虫。”长庆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自此诸方谓为岑大虫。

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师云：“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否。”僧云：“未审是何人成佛。”师云：“是汝成佛。”僧无语。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么。”

三圣令秀上座问云：“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云：“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教伊寻思去。”秀云：“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云：“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上座举似三圣。三圣云：“若实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云：“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

僧问：“如何是文殊。”师云：“墙壁瓦砾是。”又问：“如何是观音。”师云：“音声语言是。”又问：“如何是普贤。”师云：“众生心是。”又问：“如何是佛。”师云：“众生色身是。”僧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师云：“从眼根返源名为文殊。耳根返源名为观音。从心返源名为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揔名一薄伽梵。”

僧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偈曰：“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虚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来同。”又偈曰：“佛性堂堂显现，住性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无我，我面何殊佛面。”

僧问：“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师有偈曰：“七生依一灭，一灭持七生。一灭灭亦灭，六七永无迁。”又有僧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妄想作么。”僧云：“争奈动何。”师云：“汝岂不知火风未散。”

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云：“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僧云：“不会。”师云：“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其僧无语。师有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讲华严大德问：“虚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虚空有时但有假有。虚空无时但无假无。”云：“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经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皆悉消殒。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

又问：“经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此意如何？”师曰：“以净琉璃为法界体。以真金像为无漏智体。体能生智，智能达体。故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

问：“如何是上上人行处。”师曰：“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如死人手。”

问：“善财为什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师曰：“你从无量劫来还游得遍否。”云：“如何是普贤身。”师曰：“含元殿里更觅长安。”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你心。”云：“恁么则学人无着身处也。”师曰：“是你着身处。”云：“如何是着身处。”师曰：“大海水深又深。”云：“学人不会。”师曰：“鱼龙出入任升沈。”

问：“有人问。和尚即随因缘答。揔无人问和尚如何？”师曰：“困即睡健即起。”云：“教学人向什么处会。”师曰：“夏天赤<骨乞><骨历>，冬寒须得被。”

问：“亡僧什么处去也。”师有偈云：“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

南泉有真赞云：“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刚常住。十方无边。生佛无尽。现已却还。”

南泉久住投机偈。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惭愧好儿孙。师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遍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入门。”

师又有劝学偈云：“万丈竿头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游。禅师愿达南泉去。满目青山万万秋。”

因临济和尚云：“肉团上有无位真人。”师乃有偈云：“万法一如不用拣。一如谁拣谁不拣。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来同个眼。”

师诫人斫松竹偈云：“千年竹万年松。枝枝叶叶尽皆同。为报四方玄学者。动手无非触祖公。”

白马昙照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法眼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云际师祖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初在南泉时问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南泉云：“与汝来往者是藏。”师云：“不来往者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又问：“如何是珠。”南泉召云：“师祖。”师应诺。南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香严义端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示众云：“兄弟，彼此未了。有什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着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尽莫停留纤亳。直似虚空，方有少分。以虚空无锁无壁落无形无心眼。”

有僧问：“古人相见时如何？”师云：“老僧不曾见他古人。”僧云：“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仰羡。”师云：“有什么仰羡处。”僧问云：“某甲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云：“更从我觅什么。”僧云：“不为闲事。”师云：“汝教我道。”师又云：“兄弟，佛是尘法亦是尘。终日驰求有什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被他笼罩着，始是学处。”

有僧云：“曾辞一老宿，示某甲云：去则亲良朋附道友。未审老宿意旨如何？”才礼拜次，师云：“礼拜一任，不得认奴作郎。”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入方丈。一日师谓众曰：“语是谤寂是诳。寂语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堂。

僧问：“一句子如何？”师云：“此间一句亦无。”僧问：“正因为什么无事。”师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赵州从谂

赵州观音院亦曰东院。从谂禅师曹州郝乡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偃息而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近离瑞像。”曰：“还见立瑞像么。”师曰：“不见立瑞像，只见卧如来。”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曰：“主在什么处。”师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体万福。”南泉器之而许入室。

异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否。”南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时如何知是道。”南泉曰：“道不属知不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是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耶。”师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琉璃坛纳戒。却返南泉。

异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休歇。”南泉云：“山下作牛去。”师云：“谢指示。”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师作火头。一日闭却门烧满屋烟。叫云：“救火救火。”时大众俱到。师云：“道得即开门。”众皆无对。南泉将锁于窗间过与师。师便开门。又到黄檗。黄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叫云：“救火救火。”黄檗开门捉住云：“道道。”师云：“贼过后张弓。”

又到宝寿。宝寿见来，即于禅牀上背面坐。师展坐具礼拜。宝寿下禅牀。师便出。又到盐官，云：“看箭。”盐官云：“过也。”师云：“中也。”又到夹山，将拄杖入法堂。夹山曰：“作么。”曰：“沁水。”夹山曰：“一滴也无，沁什么。”师倚杖而出。

师将游五台山次，有大德作偈留云：“何处青山不道场。何须策杖礼清凉。云中纵有金毛现。正眼观时非吉祥。”师云：“作么生是正眼。”大德无对。法眼代云：“请上座领某甲卑情。”同安显代云：“是上座眼。”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众请住赵州观音。

上堂示众云：“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时有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云：“与一切人烦恼。”僧云：“如何免得。”师云：“用免作么。”

师扫地，有人问云：“和尚是善知识，为什么有尘。”师曰：“外来。”又僧问：“清净伽蓝为什么有尘。”师曰：“又一点也。”

又有人与师游园，见兔子惊走。问云：“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兔子见惊。”师云：“为老僧好杀。”

僧问：“觉华未发时，如何辨贞实。”师云：“开也。”僧云：“是贞是实。”师云：“贞是实，实是贞。”僧云：“什么人分上事。”师云：“老僧有分，阇梨有分。”僧云：“某甲不招纳是如何？”师佯不闻。僧无语。师云：“去。”

师院有石幢子被风吹折。僧问：“陀罗尼幢子作凡去作圣去。”师云：“也不作凡，亦不作圣。”僧云：“毕竟作什么。”师云：“落地去也。”

师问一座主：“讲什么经。”对云：“讲涅槃经。”师云：“问一段义得否。”云：“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什么义。”座主云：“经中无此义。”师云：“五百力士揭石义，便道无。”

大众晚参，师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一僧便出礼拜。师云：“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保寿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长庆问觉上座云：“那僧才出礼拜。为什么便收伊为墼子。”觉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什么。”云：“也向伊恁么道。”玄觉云：“什么处却成墼子去。丛林中道才出来便成墼子。只如每日出入行住坐卧。不可总成墼子也。且道，这僧出来具眼不具眼。”

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云：“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去。”僧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其僧举似师。师云：“待我去勘破这婆子。”师至明日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去。”师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师归院谓僧云：“我为汝勘破这婆子了也。”玄觉云：“前来僧也恁么道。赵州去也恁么道。什么处是勘破婆子。”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这僧勘破。”

僧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不恁么来底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恁么来者从师接。不恁么来者如何接。”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师出院路逢一婆子。问：“和尚住什么处。”师云：“赵州东院西。”婆子无语。师归院，问众僧。合使那个西字。或言东西字，或言栖泊字。师曰：“汝等总作得盐铁判官。”僧曰：“和尚为什么恁么道。”师曰：“为汝总识字。”法灯别众僧云：“已知去处。”

僧问：“如何是囊中宝。”师云：“合取口。”法灯别云：“莫说似人。”

有新到僧谓师曰：“某甲从长安来。横担一条拄杖，不曾拨着一人。”师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显别云：“老僧这里不曾见恁么人。”僧无对。法眼代云：“呵呵。”同安显代云：“也不短。”

有僧写得师真呈师。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却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僧无对。玄觉代云：“留取供养。”

师敲火问僧云：“老僧唤作火，汝唤作什么。”僧无语。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法灯别云：“我不如汝。”

新到僧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南方来。”师云：“佛法尽在南方。汝来这里作什么。”僧云：“佛法岂有南北门。”师云：“饶汝从雪峰云居来。只是个担板汉。”崇寿稠别云：“和尚是据客置主人。”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云：“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云：“是。”僧云：“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也。”师云：“洗钵去。”其僧忽然省悟。

师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乐普在众扣齿。云居云：“何必。”师云：“今日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云：“请和尚举。”师便举前语。僧指傍僧云：“这僧作恁么语话。”师乃休。

僧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师云：“汝只见掠彴，不见赵州桥。”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过来过来。”又有僧同前问。师亦如前答。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度驴度马。”僧云：“如何是掠彴。”师云：“个个度人。”云居锡云：“赵州为当扶石桥扶掠彴。”

师闻沙弥喝参。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乃教去。沙弥便珍重去。师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沙弥入门，侍者在门外。这里若会得，便见赵州。”

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云：“从南来。”师云：“还知有赵州关否。”僧云：“须知有不涉关者。”师云：“这贩私盐汉。”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牀立。僧云：“莫即这个便是否。”师云：“老僧未有语在。”

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拈起菜呈之。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僧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云：“汝唤什么作空劫。”僧云：“无一物是。”师云：“这个始称得修行。唤什么作空劫。”僧无语。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汝玄来多少时耶。”僧云：“玄之久矣。”师云：“阇梨若不遇老僧，几被玄杀。”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僧问：“夜生兜率，昼降阎浮。于其中间摩尼为什么不现。”师云：“道什么。”其僧再问。师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师问院主，什么处来。对云：“送生来。”师云：“鸦为什么飞去。”院主云：“怕某甲。”师云：“是什么语话。”院主却问：“鸦子为什么却飞去。”师代云：“某甲有杀心在。”师托起钵云：“三十年后若见老僧，留取供养。若不见，即扑破。”一僧出云：“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师乃扑破。

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云：“雪峰去。”师云：“雪峰忽若问汝云和尚有何言句，汝作么生只对。”僧云：“某甲道不得，请和尚道。”师云：“冬即言寒，夏即道热。”又云：“雪峰更问汝，毕竟事作么生。”其僧又云：“道不得。”师云：“但道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人。”

其僧到雪峰，一依前语举似雪峰。雪峰云：“也须是赵州始得。”玄沙闻云：“大小赵州败阙也不知。”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败阙。若检得出是上座眼。”

僧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云：“老僧半句也无。”僧云：“岂无和尚在。”师云：“老僧不是一句。”僧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僧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这里不着客作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乃敲牀脚。僧云：“只这莫便是否。”师云：“是即脱取去。”

僧问：“如何是毗卢圆相。”师云：“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僧云：“岂不为人。”师云：“愿汝常见毗卢圆相。”

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师云：“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云：“若不入，阿谁教化汝。”

一日，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牀。”王公尤加礼重。翌日令客将传语，师下禅牀受之。少间侍者问：“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牀。今日军将来，为什么却下禅牀。”师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牀上接。中等人来，下禅牀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

师寄拂子与王公曰：“若问何处得来。但道，老僧平生用不尽者。”师之玄言布于天下。时谓赵州门风。皆悚然信伏矣。唐干宁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胁而寂。寿一百二十。有人问：“师年多少。”师云：“一串念珠数不尽。”后谥真际大师。

灵鹫闲

池州灵鹫闲禅师。谓众曰：“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与蛇画足。此是顿教诸上座。”有僧便问：“与蛇画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云：“阇梨试道看。”其僧拟再问。师曰：“画足作么。”

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师云：“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师云：“无缝塔前多雨水。”僧问：“二彼无言时如何？”师云：“是常。”僧云：“还有过常者无。”师云：“有。”僧云：“请师唱起。”师云：“玄珠自朗耀，何须壁外光。”

僧问：“今日供养西川无染大师。未审大师还来否。”师云：“本自无所至，今岂随风转。”僧云：“恁么即供养何用。”师云：“功力有为互不换义相涉。”

鄂州茱萸山

鄂州茱萸山和尚。初住随州护国院，为第一世。金轮可观和尚问：“如何是道。”师云：“莫向虚空里钉橛。”观云：“虚空是橛。”师乃打之。观捉住云：“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在。”师便休。云居锡云：“此人具眼不具眼，因什么着打。”

赵州谂和尚先到云居。云居问曰：“老老大大汉，何不觅个住处。”谂曰：“什么处住得。”云居曰：“山前有古寺基。”谂曰：“和尚自住取。”后到师处。师曰：“老老大大汉，何不住去。”谂曰：“什么处住得。”师曰：“老老大大汉，住处也不知。”谂曰：“三十年弄马伎，今日却被驴扑。”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

众僧侍立。师曰：“只恁么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有僧拟出问。师乃打之曰：“为众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参。师曰：“曾去看赵州么。”曰：“和尚敢道否。”师云：“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过。”师曰：“这里从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师便打曰：“醒后来为汝。”

子湖利踪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开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后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结茅宴居。唐开成二年。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咸通二年。敕赐额曰安国禅院。一日上堂示众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僧问：“如何是子湖一只狗。”师曰：“嗥嗥。”

临济下二僧到参，方揭帘。师曰：“看狗。”二僧回顾。师归方丈。师与胜光和尚锄园。师蓦按镬回视胜光云：“事即不无，拟心即差。”光乃礼拜。拟问：“师与一踏。”便归院。

有一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尼曰：“不敢。”师曰：“左转右转。”尼云：“和尚莫颠倒。”师便打。

师中夜于僧堂前叫，贼贼。大众皆惊。有一僧从僧堂内出。师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师曰：“是即是，即是不肯承当。”

师有偈示众曰：“三十年来住子湖。二时斋粥气力粗。无事上山行一转。问汝时人会也无。”

师居子湖说法四十五稔。广明中无疾归寂。寿八十有一腊六十一。今本山有塔。

洛京嵩山

洛京嵩山和尚。僧问：“古路坦然时如何？”师曰：“不前。”僧曰：“为什么不前。”师曰：“无遮障处。”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日从东出，月向西颓。”曰：“学人不会。”师曰：“东西也不会。”僧问：“六识俱生时如何？”师曰：“异。”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同。”

日子和尚

日子和尚。亚溪来参，师作起势。亚溪曰：“这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师曰：“罪过罪过，适来失只对。”亚溪欲进语，师乃叱之。亚溪曰：“大阵前不妨难御。”师曰：“是是。”亚溪曰：“不是不是。”赵州云：“可怜两个汉。不识转身句。”

苏州西山

苏州西山和尚。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去参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僧云：“浙中来。”雪峰曰：“今夏在什么处。”曰：“苏州西禅。”雪峰曰：“和尚安不。”曰：“来时万福。”雪峰曰：“何不且从容。”曰：“佛法不明。”雪峰曰：“有什么事。”僧举前话。雪峰曰：“汝作么不肯。”僧曰：“是境。”雪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雪峰曰：“汝见路上林木否。”曰：“见。”雪峰曰：“凡睹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雪峰曰：“只如拈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雪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

陆亘

宣州陆亘大夫初问南泉曰：“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南泉召曰大夫。陆应诺。南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暨南泉圆寂。院主问曰：“大夫何不哭先师。”陆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长庆代云：“合哭不合哭。”

甘贽

池州甘贽行者。将钱三贯文入僧堂。于第一坐面前云：“请上座施财。”上座云：“财施无尽，法施无穷。”甘云：“恁么道，争得某甲钱。”却将出去。上座无语。又于南泉设粥云：“请和尚念诵。”南泉云：“甘贽行者设粥。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密。”甘乃礼拜便出去。南泉却到厨内打破锅子。雪峰和尚来。甘闭门召云：“请和尚入。”雪峰隔篱掉过纳衣。甘便开门礼拜。

有住庵僧缘化什物。甘曰：“若道得即施。”乃书心字问：“是什么字。”僧云：“心字。”又自问其妻，什么字。妻云：“心字。”甘云：“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无语。甘亦无施。

又问一僧，什么处来。僧云：“沩山来。”甘云：“曾有僧问沩山，如何是西来意？沩山举起拂子。上座作么生会沩山意。”僧云：“借事明心，附物显理。”甘云：“且归沩山去好。”保福闻之，乃仰手覆手。

前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古

关南道常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拄杖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乃喝出。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与一拳。

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趁。或云：“迟一克。”或云：“打动关南鼓。”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双岭玄真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道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曰：“去，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契会。

径山鉴宗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湖州长城人也。姓钱氏。依本州开元寺大德高闲出家。学通净名思益经。后往盐官。谒悟空大师决择疑滞。唐咸通三年。止径山，宣扬禅教。有小师洪徕以讲论自矜。徕即径山第三世法济大师。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诠。汝算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徕闻茫然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师沩山。宗禅师咸通七年丙戍闰三月五日示灭。后谥曰无上大师。即径山第二世也。

前五泄山灵默禅师法嗣斋

龟山正原

福州长溪龟山正原禅师。宣州南陵人也。姓蔡氏。幼厌俗出家，于本州籍山落发。唐元和十二年丁酉。建州干元寺受具。寻造五泄山默师之室，决择玄微。后住龟山为第二世也。师尝述二偈。其一曰：“沧溟几度变桑田。唯有虚空独湛然。已到岸人休恋筏。未曾度者要须舡。”其二曰：“寻师认得本心源。两岸俱玄一不全。是佛不须更觅佛。只因如此更忘缘。”师咸通十年终于本山。寿七十八腊五十四。敕谥性空大师慧观之塔也。

前洛京佛光寺如满禅师法嗣斋

白居易

唐杭州刺史白居易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致四问。语见兴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访鸟窠和尚，有问答偈颂。鸟窠章叙讫。尝致书于济法师。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徇机高下应病不同。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辟二义而难之。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前后不类，立理而征之。并钩深索隐，通幽洞微。然未睹法师酬对。后来亦鲜有代答者。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各广一言而为一偈。释其旨趣，自浅之深，犹贯珠焉。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后为宾客，分司东都。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寺成自撰记。凡为文，动关教化。无不赞美佛乘，见于本集。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即史传存焉耳。

前大梅山法常禅师法嗣古

新罗迦智

新罗国迦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待汝里头来即与汝道。”僧问：“如何是大梅的旨。”师云：“酪本一时抛。”

杭州天龙

杭州天龙和尚。上堂云：“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竖起拂子。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

前永泰寺灵湍禅师法嗣古

上林戒灵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初沩山曰：“大德作什么来。”师曰：“介胄全具。”沩山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师曰：“卸了也。”沩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什么。”师无对。仰山代云：“请和尚屏左右。”沩山以手揖云：“诺诺。”师后参永泰，方喻其旨。

五台秘魔岩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云：“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学僧鲜有对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灯代云：“但引颈示之。”玄觉代云：“老儿家放却叉子得也。”

湖南祗林

湖南祗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剑，自谓降魔。才有僧参礼便云：“魔来也魔来也。”以剑乱挥，潜入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剑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什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什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前幽州盘山宝积禅师法嗣古

镇州普化

镇州普化和尚者。不知何许人也。师事盘山，密受真诀。而佯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云：“明头来也打，暗头来也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云：“不明不暗时如何？”答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时号普化和尚。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或拊其背。有回顾者，即展手云：“乞我一钱。”非时遇食亦吃。

尝暮入临济院，吃生菜饭。临济曰：“这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临济乃休。僧问法眼：“未审临济当时下得什么语。”法眼云：“临济留与后人。”

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师亦喝道，及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师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师尝于鹧铗间摇铎唱曰：“觅个去处不可得。”时道吾遇之，把住问曰：“汝拟去什么处。”师曰：“汝从什么处来。”道吾无语。师掣手便去。

临济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内坐。因说普化每日在街市中掣风掣颠。他是凡是圣。言犹未了师入来。济便问：“汝是凡是圣。”师云：“汝且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师以手指云：“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云：“这贼。”师云：“贼贼。”便出去。

师唐咸通初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一个直掇。”人或与披袄，或与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时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师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乃告辞曰：“普化明日去东门迁化。”郡人相率送出城。师厉声曰：“今日葬不合青乌。”乃曰：“第二日南门迁化。”人亦随之。又曰：“明日出西门方吉。”人出渐稀。出已还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门外。振铎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视之，已不见。唯闻铎声渐远，莫测其由。

嘉禾藏廙

嘉禾藏廙禅师衢州信安人也。姓程氏。唐元和中。辞亲往长沙岳麓寺。礼灵智律师出家。长庆三年。于武陵开元寺受戒。因听律部，语同学曰：“教门繁广，宜扣总门。”遂缘会龙牙山畅禅师。龙牙告之曰：“蕴界不真佛生非我。子之正本，当复何名，而从谁得。”师一言领悟。回柯山，避会昌沙汰。后于龙兴广扬道化。干符六年三月中长往。寿八十二腊五十六。

前归宗寺法常禅师法嗣主

芙蓉灵训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初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还信否。”师曰：“和尚发言，何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师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华乱坠。”法眼云：“归宗若无后语，有什么归宗也。”

师辞归宗。宗问：“子什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堂。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聆此一言，顿忘前解。后归寂。谥弘照大师，塔曰圆相。

谷城高亭

汉南谷城县高亭和尚。有僧自夹山来礼拜。师便打。僧云：“特来礼拜，师何打。”其僧再礼拜。师又打趁。僧回举似夹山。夹山云：“汝会也无。”僧云：“不会。”夹山云：“赖汝不会。若会即夹山口哑。”

新罗大茅

新罗大茅和尚。上堂云：“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雕性。向万木迁变处识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师云：“不露锋。”僧云：“为什么不露锋。”师云：“无当者。”

五台智通

五台山智通禅师。自称大禅佛。初在归宗会下时。忽一夜巡堂叫云：“我已大悟也。”众骇之。明日归宗上堂集众问：“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云：“智通。”归宗云：“汝见什么道理言大悟。试说似吾看。”师对云：“师姑天然是女人作。”归宗默而异之。师便辞。归宗门送与拈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更不回顾。后居台山法华寺。临终有偈曰：“举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头天外见。谁是我般人。”

前华严寺智藏禅师法嗣知

黄州齐安

黄州齐安和尚。示学众曰：“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僧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明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僧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人问：“大师年多少。”师曰：“五六四三不得类。岂同一二实难穷。”师有颂曰：“猛炽焰中人有路。施风顶上屹然栖。镇常历劫谁差互。杲日无言运照齐。”师后居凤翔。

第十一卷

怀让禅师第四世上八十九人。

潭州沩山灵佑禅师法嗣四十二人。一十人见录。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邓州香严寺智闲禅师。

襄州延庆法端禅师。杭州径山洪徕禅师。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益州应天和尚。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京兆米和尚。

晋州霍山和尚。襄州王敬初常待。

长延圆鉴禅师。志和禅师。洪州西山道方禅师。沩山如真禅师。

并州元顺禅师。兴元府崇皓禅师。鄂州全谂禅师。嵩山神剑禅师。

许州弘进禅师。余杭文立禅师。越州光相禅师。苏州文约禅师。

上元智满禅师。金州法朗禅师。鄂州黄鹤山超达大师。白鹿从约禅师。

西堂复禅师。温州灵空禅师。大沩简禅师。荆南智朗禅师。沩山普润禅师。沩山法身禅师。黑山和尚。除州定山神英禅师。霜山和尚。南源和尚。沩山冲逸禅师。沩山彦禅师。蕲州三角山法遇禅师。邓州志诠禅师。荆州弘硅禅师。岩背道旷禅师。已上三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福州长庆院大安禅师法嗣一十人八人见录。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

饶州峣山和尚。

泉州莆田崇福慧日大师。

台州浮江和尚。

潞州渌水和尚。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

温州灵阳禅师。洪州纸衣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杭州径山鉴宗大师法嗣。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

散山行真禅师。杭州大慈山行满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赵州东院从谂禅师法嗣一十四人七人见录。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

杨州光孝院慧觉禅师。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

婺州新建禅师。

杭州多福和尚。

益州西睦和尚。潭州麻谷和尚。观音院定鄂禅师。

宣州茗萍山和尚。太原免道者。大原孚上坐。幽州燕王。镇州赵王。已上七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法嗣四人见录。

台州胜光和尚。

漳州浮石和尚。

紫桐和尚。

日容和尚。

吉州孝义寺性空禅师法嗣。卯州寿兴院守闲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鄂州茱萸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石梯和尚斋

天龙和尚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新罗国彦忠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长沙景岑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明州雪窦山常通禅师。婺州金华山岩灵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关南道吾和尚。

漳州罗汉和尚。

白马昙照禅师法嗣。晋州霍山无名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新罗大证禅师法嗣。文圣大王。宪安大王。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小马神照禅师法嗣。缙云郡连云院有缘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高安大愚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筠州末山尼了然。

新罗洪直禅师法嗣。兴德大王。宣康太子。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许州无迹和尚法嗣。道遂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沩山灵佑禅师法嗣。怀让禅师第四世。

仰山慧寂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韶州怀化人也。姓叶氏。年十五欲出家，父母不许。后二载，师断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逐依南华寺通禅师落发。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

佑问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在什么处。”师从西过东立。佑知是异人，便垂开示。

寂问：“如何是真佛住处。”佑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具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寻往江陵受戒。住夏探律藏。后参岩头。岩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云：“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

又问石室：“佛之与道相去几何。”石室云：“道如展手，佛以握拳。”乃辞石室。而室门送，召云：“子莫一向去，已后却来我边。”云居锡云：“要会么。如今归堂去，明日却上来。”

韦宙就沩山请一伽陀。沩山曰：“觌面相呈犹是钝汉。岂况形于纸笔。”乃就师请。师于纸上画一圆相。注云：“思而知之落第二头。不思而知落第三首。”

一日随沩山开田。师问曰：“这头得恁么低。那头得恁么高。”佑曰：“水能平物，但以水平。”师曰：“水也无凭。和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佑然之。

有施主送绢。寂问：“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佑敲禅牀示之。师曰：“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佑忽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佑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而立。佑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在。”师举锹而去。玄沙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僧问镜清：“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衔赦书，诸侯避道。”又问：“只如玄沙踏锹其意如何？”清云：“勿奈船何，打破戽斗。”又问：“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云居锡云：“且道，镜清下此一判着不着。”又僧问禾山云：“仰山插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汝问我。”僧云：“玄沙踏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我问汝。”

师在沩山牧牛时。第一座曰：“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师不答，归侍立。第一座上问讯。师举前语问云：“适来道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曰：“是。”师曰：“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上座曰：“现时不说前后。”师乃出。佑曰：“师子腰折也。”

沩山上座举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师曰：“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上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寂乃掣拂子将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仰山道理。”

一日雨下。上座曰：“好雨寂阇梨。”师曰：“好在什么处。”上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上座曰：“好在什么处。”师指雨。

沩山与师游行次。乌衔一红柿落前。佑将与师。师接得以水洗了却与佑。佑曰：“子什么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佑曰：“汝也不得空然。”即分半与师。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师浣纳次。耽源曰：“正恁么时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向什么处见。”

师盘桓沩山前后十五载。凡有语句，学众无不弭伏。暨受沩山密印。领众住王莽山，化缘未契。迁止仰山，学徒臻萃。

师上堂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顾。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什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祗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云：“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

师云：“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彩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以手于空作圆相，相中书佛字。僧无语。师谓第一坐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对曰：“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师曰：“何不问老僧。”对曰：“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师曰：“扶吾教不起。”

师因归沩山省觐，佑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诸方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这个不说。又云这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佑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

佑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云：“阇梨。”其僧回头。师曰：“和尚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佑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郑愚相公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师竖起拂子。公曰：“入之一字不要亦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法灯别云：“相公不用烦恼。”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踏折他桥梁。”师便休。

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其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乃打之。

师问香严：“师弟近日见处如何？”严曰：“某甲卒说不得。”乃有偈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师曰：“汝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

沩山封一面镜寄师。师上堂提起云：“且道，是沩山镜仰山镜。有人道得，即不扑破。”众无对。师乃扑破。

师问双峰：“师弟近日见处如何？”对曰：“据某甲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双峰曰：“某甲只如此，师兄如何？”师曰：“汝岂无能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云：“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云：“《金刚经》道。实无一法然灯佛与我受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什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什么处。”

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什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闻：“寂子用剑刃上事。”

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一圆相。相中书水字顾视其僧。僧无语。

师携一杖子。僧问：“什么处得。”师便拈向背后。僧无语。

师问一僧：“汝会什么。”僧曰：“会合。”师提起拂子曰：“这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无对。师自代云：“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夷。”

师问僧：“名什么。”曰：“灵通。”师曰：“便请入灯笼。”曰：“早个入了也。”法眼别云：“唤什么作灯笼。”

僧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牀是色。请和尚离色指学人心。”师云：“那个是禅牀，指出来。”僧无语。玄觉云：“忽然被伊却指禅牀。作么生对伊好。”有僧云：“却请和尚道。”玄觉代拊掌三下。

僧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乃叱之。又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莫无礼。”

师共一僧语，傍有僧曰：“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师曰：“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之。师曰：“何不现神通。”僧曰：“不辞现神通。只恐和尚收入教。”师曰：“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

问：“天堂地狱相去几何。”师将拄杖画地一画。

师住观音时，出榜云：“看经次不得问事。”后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傍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僧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岩头问：“什么处来。”僧云：“江西观音来。”岩头云：“和尚有何言句。”其僧举前语。岩头云：“这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

僧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此根人难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僧曰：“除此格外，还别有方便令学人得入也无。”师曰：“别有别无令汝心不安。汝是什么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返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僧曰：“某甲到这里一切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不是。据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其僧礼谢而去。

师始自仰山，后迁观音。接机利物，为禅宗标准。迁化前数年有偈曰：“年满七十七。老去是今日。任性自浮沉。两手抱屈膝。”于韶州东平山示灭。年七十七，抱膝而逝。敕谥智通大师妙光之塔。后迁塔于仰山。

香严智闲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青州人也。厌俗辞亲，观方慕道。依沩山禅会。佑和尚知其法器。欲激发智光。一日谓之曰：“吾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东西时。本分事试道一句来。吾要记汝。”师懵然无对。沉吟久之，进数语，陈其所解。佑皆不许。师曰：“却请和尚为说。”佑曰：“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有益乎。”师遂归堂。遍检所集诸方语句。无一言可将酬对。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于是尽焚之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遂泣辞沩山而去。抵南阳，睹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

一日因山中芟除草木。以瓦砾击竹作声。俄失笑间，廓然省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一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治。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师上堂云：“道由悟达，不在言语。况见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问：“如何是香严境。”师曰：“华木不滋。”

问：“如何是仙陀婆。”师敲禅牀曰：“过这里来。”

问：“如何是见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曰：“见么。”僧无语。

问：“如何是正命食。”师以手撮而示之。

问：“如何是无表戒。”师曰：“待阇梨作俗即说。”

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师曰：“如某甲未住香严时。道在什么处。”僧曰：“恁么时亦不敢道有所在。”师曰：“如幻人心心所法。”

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此时疏山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与。”师问：“阿谁。”众曰：“师叔。”师曰：“不诺老僧耶。”疏山出曰：“是。”师曰：“汝莫道得么。”曰：“道得。”师曰：“汝试道看。”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师乃下座礼拜。蹑前语问之。疏山曰：“何不道肯重不得全。”师曰：“饶汝恁么。也须三十年倒屙。设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后住疏山，果如师记。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在。”每至食毕以手抉而吐之。以应前记。疏山后问道宦长老：“肯重不得全，汝作么生会。”宦云：“全归肯重。”疏山云：“不得全又作么生。”宦云：“个中无肯路。”疏山云：“始惬病僧意。”

问：“如何是声前句。”师曰：“大德未问时即答。”僧曰：“即时如何？”师曰：“即时问也。”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今年霜降早，荞麦总不收。”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手入怀出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师曰：“是什么。”僧无对。

问：“如何是道。”师曰：“枯木龙吟。”僧曰：“学人不会。”师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

一日谓众曰：“如人在千尺悬崖。口衔树枝，脚无所踏，手无所攀。忽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若开口答即丧身失命。若不答又违他所问。当恁么时且作么生。”时有招上座出曰：“上树时即不问。未上树时如何？”师笑而已。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沩山来。”师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曰：“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和尚竖起拂子。”师闻举乃曰：“彼中兄弟作么会和尚意旨。”僧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师曰：“会即便会，不会着什么死急。”僧却问：“师意如何？”师还举拂子。玄沙云：“只这香严脚跟犹未点地。”云居锡云：“什么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处。”

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大师。

延庆法端

襄州延庆山法端大师。有人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问底在阿那头。”师灭后，敕谥绍真大师。塔曰明金。

径山洪徕

杭州径山洪徕禅师。吴兴人也。姓吴氏。年十九，礼开元寺无上大师落发。无上大师嗣盐官。后住径山为第二世也。二十二往嵩岳受满足律仪。归礼本师。师问曰：“汝于时中将何报四恩耶。”徕不能对，三日忘食。乃辞行脚。往谒云岩机缘未契。后造沩山，蒙滞顿除。遭唐会昌沙汰，众皆悲惋。徕曰：“大丈夫钟此厄会，岂非命也。何乃效儿女子乎。”大中初，复沙门相。还故乡西峰院。咸通六年上径山。明年本师迁神。众请继躅，为径山第三世。于法即沩山之嗣。

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僧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僧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

僧问：“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师曰：“犹是一品二品。”僧曰：“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师曰：“吾不知有汝龙门。”

僧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

许州全明上座先问石霜：“一毫穿众穴时如何？”石霜云：“直须万年后。”云：“万年后如何？”石霜云：“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后问师云：“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曰：“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

僧问：“如何是长。”师曰：“千圣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师曰：“桀螟眼里着不满。”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石霜云：“只为太近实头。”僧问：“如何是长。”石霜云：“不屈曲。”曰：“如何是短。”石霜云：“双陆盘中不喝采。”

佛日长老访师。师问曰：“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佛日曰：“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师曰：“莫便是长老家风否。”佛日曰：“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师曰：“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曰：“今日赖遇佛日。”佛日却问云：“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大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长老亲道自道如何道。”师曰：“我家道处无个道。”佛日曰：“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玄音和一场。”师曰：“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佛日曰：“为报白头无限众。此回年少莫归乡。”师曰：“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玄路勿参差。”佛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留。”师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

师因有偈曰：“东西不相顾。南北与谁留。汝即言三四。我即一也无。”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灵云志勤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本州长溪人也。初在沩山，因桃华悟道。有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逢落叶几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佑师览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佑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众疑此语。玄沙问地藏：“恁么道，汝作么生会。”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乃返闽川，玄徒臻集。

上堂谓众曰：“诸仁者，所有长短尽至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叶落花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添减。唯根带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申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沉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智道。汝等还会么。”时有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飞去来。”

僧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春明门外不问长安。”僧曰：“如何得觐天子。”师曰：“盲鹤下清池，鱼从脚底过。”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僧曰：“未输玄旨，再请垂示。”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

雪峰有偈。送双峰出岭。末句云：“雷罢不停声。”师更之云：“雷震不闻声。”雪峰闻之乃曰：“灵云山头古月现。”

雪峰问云：“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云：“水中鱼山上鸟。”峰云：“意旨作么生。”师云：“高可射兮深可钓。”

问：“诸方悉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云：“独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

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又云：“罢息干戈束手归朝时如何？”师云：“慈云普润无边刹。枯树无华争奈何。”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儿。”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曰：“恁么即含生不来也。”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如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否。”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相见。”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檎。”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问：“摩尼珠不随众色。未审作什么色。”师曰：“白色。”僧曰：“恁么即随众色也。”师曰：“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主。”

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吕才葬龙耳。”曰：“其事如何？”师曰：“坐见白衣天。”僧曰：“王今何在。”师曰：“莫触龙颜。”

益州应天

益州应天和尚。僧问：“人人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师曰：“汝唤什么作佛性。”僧曰：“恁么即和尚无佛性也。”师乃叫：“快活快活。”

九峰慈慧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初在沩山，遇佑禅师上堂云：“汝等诸人只得大体，不得大用。”师抽身出去。沩山召之，师更不回顾。沩山云：“此子堪为法器。”

师一日辞沩山入岭云：“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沩山动容曰：“善为。”

京兆米

京兆米和尚亦谓米七师。初参学归受业寺。有老宿问：“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什么。”师曰：“若有佛见，即同众生。”法眼别云：“此是什么时节问。”法灯别云：“唤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

师令僧去问仰山云：“今时人还假悟也无。”仰山云：“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又令僧去问洞山云：“那个究竟作么生。”洞山云：“却须问他始得。”师亦肯之。

僧问：“如何是纳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

晋州霍山和尚。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师乃唤维那打钟着。大禅佛骤步而去。师闻五台秘魔岩和尚。凡有僧到礼拜以木叉叉着。师一日遂便往访之。才见不礼拜，便入秘魔怀里。秘魔拊师背三下。师起拍手云：“师兄，我一千里地赚我来。”便回。

王敬初

襄州王敬初常侍。视事次，米和尚至。王公乃举笔。米曰：“还判得虚空否。”公掷笔入厅，更不复出。米致疑。至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云：“昨日米和尚有什么言句。便不得见。”王公曰：“师子咬人，韩卢遂块。”米师窃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

尝问一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僧云：“尽有。”公指壁画狗子云：“这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云：“看咬着。”

前福州长庆大安禅师。亦称大沩和尚法嗣。

大随法真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坏也无。”师云：“坏。”僧云：“恁么即随他去也。”师云：“随他去也。”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肚上不帖榜。”师问僧：“什么处去。”僧云：“西山住庵去。”师云：“我向东山头唤汝。汝便来得么。”僧云：“即不然。”师云：“汝住庵未得。”

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云：“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僧云：“谁受供养。”师云：“合取钵盂。”

师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这个众生什么骨裹皮。”师拈鞋履覆龟背上着。僧无语。

问：“如何是诸佛法要。”师举拂子云：“会么。”云：“不会。”师云：“麈尾拂子。”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是我自己。”僧云：“为什么却是和尚自己。”师云：“是汝自己。”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云：“高五尺。”僧云：“学人不会。”师云：“鹘仑砖。”

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师云：“露柱火炉。”僧云：“还受也无。”师云：“火炉露柱。”

有行者领众到。师问：“参得底人唤东作什么。”对曰：“不可唤作东。”师咄曰：“臭驴汉。不唤作东唤作什么。”行者无语。众遂散。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赤土画簸箕。”僧云：“如何是赤土画簸箕。”师云：“簸箕有唇，米不跳出。”

师问一僧：“讲什么教法。”僧云：“百法论。”师拈杖子云：“从何而起。”对云：“从缘而起。”师云：“苦哉苦哉。”

师问僧：“什么处去。”云：“礼普贤去。”师举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作圆相抛向背后，乃展两手。师云：“侍者取一帖茶与这僧。”

一日众僧参次。师口作患风势云：“还有人医得吾口么。”时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并不受。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乃云：“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吾口。”蜀主钦尚，遣使屡征。师皆辞以老病。署神照大师。

灵树如敏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闽川人也。广主刘氏奕世钦重。署知圣大师。有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云：“廊当屋舍勿人修。”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童子莫傜儿。”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从虔州来。”

问：“是什么得恁么难会。”师云：“火官头上风车子。”

有尼送瓷钵与师。师托起问云：“这个出在什么处。”尼云：“出在定州。”法灯别云：“不远此间。”师乃扑破。尼无对。保福代云：“欺敌者亡。”

人问：“和尚年多少。”师云：“今日生来日死。”又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云：“日出东月落西。”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颇有异迹。广主将兴兵，躬入院请师决藏否。师已先知怡然坐化。怒知事云：“和尚何时得疾。”对曰：“师不曾有疾。”适封一函子令俟主来呈之。开函得一帖子。书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悟师旨，遂寝兵。乃召第一座开堂说法。即云门偃和尚法嗣雪峰是也。师全身不散。其葬具龛塔并广主具辨。今号灵树禅师真身塔焉。

寿山师解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行脚时，造洞山法席。洞山问云：“阇梨生缘何处。”师云：“和尚若实问某甲。即是闽中人。”洞山云：“汝父名什么。”师云：“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后。”

师住寿山。上堂云：“诸上座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如。但一时卸却从前虚妄攀缘尘垢。心如虚空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闽帅问曰：“寿山年多少。”师云：“与虚空齐年。”曰：“虚空年多少。”师云：“与寿山齐年。”

山尧山和尚

饶州峣山和尚。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仲冬严寒。”

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待汝舌头落地，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判官断案相公参。”

长庆问：“从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师曰：“有愿不负先圣。”长庆云：“不负先圣作么生。”师曰：“不露。”长庆云：“恁么即请师领话。”师曰：“什么处去来。”长庆云：“只守什么处去来。”

崇福慧日

泉州莆田县国欢崇福院慧日大师。福州侯官县人也。姓黄氏。生而有异。及长名文矩。为县狱卒往往弃役。往神光灵观和尚。及西院大安禅师所。吏不能禁。后谒万岁塔谭空禅师落发。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杂彩为挂子。复至观和尚所。观曰：“我非汝师。汝去礼西院去。”师携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安遥见而笑曰：“入涅槃堂去。”师应诺，轮竹杖而入。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师以杖次第点之，各随点而起。闽王礼重，创国欢禅院以居之。厥后颇多灵迹。唐干宁中示灭。

台州浮江

台州浮江和尚。有时雪峰和尚领众到。问云：“即今有二百人。寄院过夏得也无。”师将拄杖画地一下云：“着不得即道。”雪峰无语。

潞州渌水

潞州渌水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还见庭前华药栏么。”僧无语。

文殊圆明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福州人姓陈氏。本参大沩得旨。后造雪峰请益法无异味。又尝游五台山，睹文殊化现。乃随方建院，以文殊为额。开宝中。前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因入师院，睹地藏菩萨像。问僧曰：“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贼偷却也。”李却问师：“既是地藏，为什么遭贼。”师曰：“今日捉下也。”李乃谢之。淳化元年示灭。寿一百三十有六。

前赵州从谂禅师法嗣斋

严阳尊者

洪州武宁县新兴严阳尊者。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块。”曰：“如何是法。”师曰：“地动也。”曰：“如何是僧。”师曰：“吃粥吃饭。”僧问：“如何是新兴水。”师曰：“前面江里。”僧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与我拈牀子过来。”师常有一蛇一虎。随从左右，手中与食。

光孝慧觉

杨州城东光孝院慧觉禅师。僧问：“觉华才绽遍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谈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什么衣服。”

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困即歇去。”

师问宋齐丘：“还会道么？”宋曰：“道也着不得。”师曰：“有着不得，无着不得。”宋曰：“总不恁么。”师曰：“着不得底。”宋无对。

师领众出，见露柱。师合掌曰：“不审世尊。”一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僧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曰：“官家严切，不许安排。”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且向火仓里一宿。”张居士问：“争奈老何。”师曰：“年多少。”张曰：“八十也。”师曰：“可谓老也。”曰：“究竟如何？”师曰：“直至千岁也未住。”

有人问：“某甲平生爱杀牛。还有罪否。”师曰：“无罪。”曰：“为什么无罪。”师曰：“杀一个还一个。”

国清奉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裹头。”僧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祥云竞起，岩洞不亏。”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台盘椅子火炉窗牖。”

问：“如何是出家人。”曰：“铜头铁额鸟觜鹿身。”僧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间珍重。”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花。”师曰：“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曰：“见后什么不衔花。”师曰：“木马投明行八百。”

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曰：“敲冰求火，论劫不逢。”

问：“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离却止啼，请师一句。”师曰：“孤峰顶上双角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释迦是牛头狱卒。祖师是马面阿傍。”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东壁打西壁。”

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不隔毫厘，时人远向。”

木陈从朗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僧问：“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

因金刚倒，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什么却倒地。”师敲禅牀曰：“行住坐卧。”

师将归寂，有颂曰：“三十年来住木陈。时中无一假功成。有人问我西来意。展似眉毛作么生。”

婺州新建

婺州新建禅师。不度小师。有僧问：“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师曰：“有瞽聩者为吾讨来。”

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曰：“府下开元寺去。”师曰：“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汝将得去否。”僧曰：“便请。”师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

杭州多福和尚。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

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大有人疑在。”曰：“为什么如是。”师曰：“月里藏头。”

益州西睦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一俗士举手云：“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彼无语去。后三日再来，自言：“某甲三日前着贼。”师拈拄杖趁出。

师有时蓦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更深夜静共伊商量。”

前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法嗣斋

台州胜光

台州胜光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福州荔枝，泉州刺桐。”

问：“如何是佛法两字。”师曰：“即便道。”僧曰：“请师道。”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龙华照和尚来。师把住云：“作么生。”照云：“莫错。”师乃放手。照云：“久向胜光。”师默然。照乃辞。师门送云：“自此一别，什么处相见。”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

漳州浮石和尚。上堂云：“山僧开合铺。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时有僧出云：“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云：“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

紫桐和尚。僧问：“如何是紫桐境。”师曰：“阿你眼里着沙得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识。”师曰：“老僧不讳此事。”其僧出去。师下禅牀擒住曰：“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赖遇某甲是僧。”师曰：“祸不单行。”

日容和尚

日容和尚。奯上座参。师拊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师曰：“彼此难当。”曰：“且休未断这公案。”师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师曰：“死却这汉也。”云山云：“奯不别前语。”

前鄂州茱萸和尚法嗣主

石梯和尚

石梯和尚。僧新到。于师前立少顷便出。师曰：“有什么辨白处。”僧再立。良久。师曰：“辨得也辨得也。”僧曰：“辨后作么生。”师曰：“埋却得也。”僧曰：“苍天苍天。”师曰：“适来却恁么，如今还不当。”僧乃出去。

天龙和尚法嗣知

金华俱胝

金华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有尼名实际到庵。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云：“道得即拈下笠子。”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师又无对。尼去后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拟弃庵往诸方参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山。将有大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果旬日，天龙和尚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天龙竖一指而示之。师当下大悟。自此凡有参学僧到。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

有一童子庵外被人诘曰：“和尚说何法要。”童子竖起指头。归而举似师。师以刀断其指头。童子叫唤走出，师召一声。童子回首。师却竖起指头。童子豁然领解。

师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长庆代众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什么处。”先曹山云：“俱胝承当处卤莽。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种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园奇怪。”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若悟为什么道承当处卤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旨在什么处。”

前长沙景岑禅师法嗣斋

雪窦常通

明州雪窦山常通禅师。邢州人也。姓李氏。入鹊山出家。年二十，本州开元寺受戒。习经律凡七载。乃曰：“摩腾入汉译着斯文。达磨来梁复明何事。”遂远参长沙岑和尚。岑问曰：“何处人。”师曰：“邢州人。”岑曰：“我道不从彼来。”曰：“和尚还曾住此无。”岑然之，乃容入室。后往洞山石霜。而法无异味。唐咸通末，游宣城。郡守于谢仙山奏置禅苑。号瑞圣院，请师居焉。

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不通风。”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诸圣求睹不见。”又曰：“千佛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虚空包不包。一切比无伦。三世唱不起。”

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良久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着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

光启中群寇起。师领徒至四明。大顺二年郡守请居雪窦。郁然盛化。天佑二年乙丑七月示疾。集众焚香付嘱讫，合掌而逝。寿七十二。其年八月七日。建石塔于院西南隅。

前关南道常禅师法嗣斋

关南道吾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始经村墅。闻巫者乐神云识神无。师忽然省悟。后参常禅师印其所解。复游德山门下，法味弥着。凡上堂示徒。戴莲华笠披蝠执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有时云：“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简揖云：“诺。”

师有时执木剑横在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剑什么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什么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剑肩上作舞云：“恁么始得。”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牀作女人拜云：“谢子远来，都无祗待。”

师问灌溪：“作么生。”灌溪云：“无位。”师云：“莫同虚空么。”云：“这屠儿。”师云：“有生可杀即不倦。”

罗汉和尚

漳州罗汉和尚。始于关南常禅师拳下悟旨。语见师章。乃为歌曰：“咸通七载初参道。到处逢言不识言。心里疑团若栲栳。三春不乐止林泉。忽遇法王毡上坐。便陈疑恳向师前。师从毡上那伽起。袒膊当胸打一拳。骇散痴团獦犭旦落。举头看见日初圆。从兹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闻肚里饱膨脝。更不东西去持钵。”

又述偈曰：“宇内为闲客。人中作野僧。任从他笑我。随处自腾腾。”

前高安大愚禅师法嗣古

末山了然

筠州末山尼了然。灌溪闲和尚游方时到山先云：“若相当即住，不然则推倒禅牀。”乃入堂内。然遣侍者问：“上座游山来，为佛法来。”闲云：“为佛法来。”然乃升座。闲上参。然问：“上座今日离何处？”闲云：“离路口。”然云：“何不盖却。”闲无对。禾山代云：“争得到这里。”始礼拜。

问：“如何是末山。”然云：“不露顶。”闲云：“如何是末山主。”然云：“非男女相。”闲乃喝云：“何不变去。”然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闲于是伏膺作园头三载。

僧到参然云：“太褴缕生。”僧云：“虽然如此，且是狮子儿。”然云：“既是狮子儿。为什么被文殊骑。”僧无对。僧问：“如何是古佛心。”然云：“世界倾坏。”僧云：“世界为什么倾坏。”然云：“宁无我身。”

第十二卷

怀让禅师法嗣第四世一十三人。

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嗣一十三人七人见录。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

睦州龙兴寺陈尊宿。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

杭州罗汉宗彻禅师。

魏府大觉禅师。

相国裴休。

杨州六合德元禅师。士门赞禅师。襄州政禅师。吴门山知

弘宣禅师。幽州超禅师。苏州宪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绿语句不录。

第五世五十一人。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法嗣一十人六人见录。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

杭州龙泉文喜禅师。

新罗国顺支禅师。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

袁州仰山东塔和尚。

洪州观音常蠲大师。福州东禅慧茂大师。

福州明月山道崇大师。处州遂昌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法嗣二十一人一十五人见录。

鄂州灌溪志闲禅师。

幽州谭空和尚。

镇州宝寿沼和尚。

镇州三圣慧然禅师。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

定州善崔禅师。

镇州万岁和尚。

云山和尚。

桐峰庵主。

杉洋庵主。

涿州纸衣和尚。

虎溪庵主。

覆盆庵主。

襄州历村和尚。

沧州米仓和尚。

齐耸大师。涿州秀禅师。浙西善权彻禅师。金沙禅师。允诚禅师。新罗国智异山和尚。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睦州陈尊宿法嗣二人一人见录古

睦州刺史陈操。睦州严陵钓台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法嗣一十二人一十人见录。

吉州止观和尚。

寿州绍宗禅师。

襄州延庆法端禅师。

益州南禅无染禅师。

益州长平山和尚。

益州崇福演教大师。

安州大安山清傒禅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

江州双溪田道者。益州照觉寺和尚。睦州东禅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福州双峰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双峰古禅师。

杭州径山洪徕禅师法嗣四人一人见录。

洪州米岭和尚。

庐州栖贤寺寂禅师。临川义直禅师。杭州功臣院。令道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杨州光孝院慧觉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升州长庆道蜓禅师一人。

第六世一十九人。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法嗣五人四人见录。

越州清化全付禅师。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

韶州黄连山义初禅师。

韶州慧林鸿究禅师。

洪州黄龙山忠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

灌溪志闲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池州鲁祖山教和尚。

魏府兴教存奖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汝州宝应和尚。魏府天钵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宝寿沼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

第二世宝寿和尚。

涿州纸衣和尚法嗣。镇州谭空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三圣慧然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镇州大悲和尚。

淄州水陆和尚。

魏府大觉和尚法嗣四人三人见录。

庐州大觉和尚。

庐州澄心缸德禅师。

汝州南院和尚。

宋州法华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金陵道蜓禅师法嗣。金陵广孝院处微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四世。

前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嗣。

临济义玄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也。姓邢氏。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坐勉令问话。师乃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意。”黄檗便打。如是三问三遭打。遂告辞第一坐云：“早承激劝问话。唯蒙和尚赐棒。所恨愚鲁，且往诸方行脚去。”上坐遂告黄檗云：“义玄虽是后生，却甚奇特。来辞时，愿和尚更垂提诱。”

来日师辞黄檗。黄檗指往大愚。师遂参大愚。愚问曰：“什么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教。”曰：“义玄亲问佛法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问三转被打。不知过在什么处。”愚曰：“黄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大愚搊住云：“者尿牀鬼子，适来又道不会。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大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师辞大愚，却回黄檗。黄檗云：“汝回太速生。”师云：“祗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次，黄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师遂举前话。黄檗云：“这大愚老汉。待见，痛与一顿。”师云：“说什么待见，即今便与。”随后便打黄檗一掌。黄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黄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后沩山举此话问仰山云：“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山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师一日与黄檗赴普请。师在后行。黄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镬头在什么处。”师云：“有人将去了也。”黄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个事。”师便近前。黄檗将镬镬地云：“我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师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却在某甲手里。”黄檗云：“今日自有人普请。我更不着去也。”便归院。后沩山举问仰山云：“镬头在黄檗手里。为甚却被临济夺却。”仰山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黄檗一日普请锄茶园。黄檗后至。师问讯，按镬而立。黄檗曰：“莫是困耶。”曰：“才镬地，何言困。”黄檗举拄杖便打。师接杖，推倒和尚。黄檗呼维那。维那拽起我来。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黄檗却打维那。师自镬地云：“诸方即火葬，我这里活埋。”沩山问仰山：“只如黄檗与临济此时意作么生。”仰山云：“正贼走却。罗赃人吃棒。”

师一日在黄檗僧堂里睡。黄檗入来。以拄杖于牀边敲三下。师举首见是和尚，却睡。黄檗打席三下去。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云：“下间后生却坐禅。汝这里妄想作什么。”首座云：“这老汉患风邪。”黄檗打板头一下，便出去。沩山举问仰山：“只如黄檗意作么生。”仰山云：“两彩一赛。”

师与黄檗栽杉。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树作么。”师曰：“一与后人作古记。二与山门作标榜。”道了，以镬头打地三下。黄檗云：“虽然如是。子已吃我棒了也。”师又以镬头打地三下。作嘘嘘声。黄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举问仰山：“且道黄檗后语但嘱临济，为复别有意旨。”仰山云：“亦嘱临济，亦记向后。”沩山云：“向后作么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独坐震威，此记方出。”又云：“若遇大风，此记亦出。”沩山云：“如是如是。”

师因半夏上黄檗山。见和尚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络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黄檗曰：“汝破夏来，不终夏去。”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黄檗遂打趁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师一日辞黄檗。黄檗曰：“什么处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黄檗拈起拄杖便打。师捉住拄杖曰：“这老汉莫盲枷瞎棒。已后错打人在。”黄檗遂唤侍者把将几案禅板来。师曰：“侍者把将火来。”黄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师即便发去。

师到熊耳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师曰：“祖佛俱不礼。”塔主曰：“祖佛与长老。有什么冤家具不礼。”师便拂袖而出。又别举云：师问塔主：“先礼佛先礼祖。”塔主曰：“祖佛是什么人弟子。”师拂袖便去。

师后还乡党俯徇赵人之请。住子城南临济禅苑，学侣奔凑。

一日上堂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禅牀把住云：“道道。”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

师问乐普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对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普便喝，师乃打。

师问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师曰：“哑。”木口曰：“老兄作么生。”师曰：“这畜生。”

大觉到参。师举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曰：“这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新到僧。大觉遂出。师曰：“大众道汝未参长老。”大觉云：“不审。”便自归众。

麻谷第二世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师下绳牀。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绳牀。师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师上堂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赐棒。如蒿枝拂着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我行得。”时有僧出云：“某甲行得。”师拈棒与他，其僧拟接。师便打。后雪峰拈云：“临济大似白拈贼。”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着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看取栅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边人。”师又曰：“夫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

师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师将示寂，上堂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云：“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三圣便喝。师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里瞎驴边灭却。”乃有颂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还磨。”颂毕坐逝。敕谥慧照大师，塔曰澄灵。

陈尊宿

陈尊宿。初居睦州龙兴寺。晦迹藏用。常制草屦密置于道上。岁久人知。乃有陈蒲鞋之号焉。时有学人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险。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谓之陈尊宿。

师因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已后不得辜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辜负和尚。”师曰：“早是辜负我了也。”师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云：“维那不在。汝自领去三门外与二十棒。”僧云：“某甲过在什么处。”师云：“枷上更着杻。”

师寻常或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云：“座主。”其僧应诺。师云：“担板汉。”或云：“这里有桶与我取水。”

师一日在廊阶上立。有僧来问云：“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蓦头打。僧便走。师召云：“大德。”僧回首。师指云：“却从那边去。”

有僧扣门，师云：“阿谁。”僧云：“某甲。”师云：“秦时铎落钻。”

一日有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而入。师唤尚书，天使应诺。师云：“从信门入。”天使又见壁画，问云：“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云：“三身中那个不说法。”

师问座主：“汝莫是讲唯识否。”对曰：“是。”师云：“五戒不持。”

师问一长老云：“了即毛端滴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对云：“问阿谁。”师云：“问长老。”长老云：“何不领话。”师云：“汝不领话，我不领话。”

师见僧来云：“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僧云：“某甲如是。”师云：“三门金刚为什么举拳。”僧云：“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要道有什么难。”僧云：“请师道。”师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不去一重时如何？”师云：“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师云：“老僧爱嗔不爱喜。”僧云：“为什么如是。”师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说诗。”

僧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浏阳。”师云：“彼中老宿只对佛法大意道什么。”云：“遍地行无路。”师云：“老宿实有此语否。”云：“实有。”师拈拄杖打云：“这念言语汉。”

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什么只对。”长老云：“待他来。”师云：“何不道。”长老云：“和尚欠少什么。”师云：“请不烦葛藤。”

有僧参，师云：“汝岂不是行脚僧。”云：“是。”师云：“礼佛也未。”云：“礼那土堆作么。”师云：“自领出去。”

僧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云：“实语当忏悔。”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若不会。老僧即缄口无言。”僧云：“便请道。”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云：“义堕也。”僧云：“什么处是学人义堕处。”师云：“三十棒教谁吃。”

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僧云：“如何是青山。”师云：“还我一滴雨来。”僧云：“道不得，请师道。”师云：“法华峰前阵，涅槃句后收。”

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云：“待和尚有住处即说似和尚。”师云：“孤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

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瞪目视之。师云：“驴前马后汉。”僧云：“请师鉴。”师云：“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句来。”僧无对。

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什么经。”师云：“《金刚经》。”尚书云：“六朝翻译此当第几译。”师举起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师又因看涅槃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拈起经云：“这个是茶毗品最末后。”

师问新到僧：“今夏在什么处。”僧云：“径山。”师云：“多少人。”云：“四百人。”师云：“这吃夜饭汉。”僧云：“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乃棒趁出。

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老宿见师才入方丈，便喝。师侧掌云：“两重公案。”老宿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这野狐精。”便退。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云：“踏破多少草蛙。”僧无对。

师与讲僧吃茶。师云：“我救汝不得也。”僧云：“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示之云：“这个是什么。”僧云：“色法。”师云：“这入镬汤汉。”

有一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示之云：“这个唤作什么。”大德云：“朝天帽。”师云：“恁么即老僧不卸也。”师复问：“所习何业。”云：“唯识。”师云：“作么生说。”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门扇云：“这个是什么。”云：“是色法。”师云：“帘前赐紫，对御谈经。何得不持五戒。”僧无对。

僧问：“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你不解问。”云：“和尚作么生。”师云：“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教意请师提纲。”师云：“但问将来，与你道。”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佛殿里烧香，三门外合掌。”

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得不落展演。”师云：“伏惟尚飨。”

师唤焦山近前来。又呼童子取斧来。童子取斧至云：“未有绳墨，且斫粗。”师喝之。又唤童子云：“作么生是你斧头。”童子遂作斫势。师云：“斫你老爷头不得。”

问：“如何是放一线道。”师云：“量才补职。”又问：“如何是不放一线道。”师云：“伏惟尚飨。”

新到僧参。师云：“汝是新到否。”云：“是。”师云：“且放下葛藤。会么。”云：“不会。”师云：“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云：“来来。我实问汝，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泐潭和尚在你背后。怕你乱道，见么。”僧无对。

问：“寺门前金刚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云：“吽吽，我不曾见此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么生。”僧云：“诺。”师云：“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云：“来，我共你葛藤。托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里水深多少。”僧云：“不曾量度。”师云：“洞庭湖又作么生。”僧云：“只为今时。”师云：“只这葛藤尚不会。”乃打之。

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云：“我不恁么道。”云：“师作么生道。”师云：“箭过西天十万里。却向大唐国里等候。”

有僧扣门。师云：“作什么。”云：“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云：“这里只有棒。”方开门，其僧拟问。师便掴其僧口。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下云：“会么。”云：“不会。”师云：“上来表赞无限胜因。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走过东海。”

西峰长老来参。师致茶果命之令坐。问云：“长老今夏在什么处安居。”云：“兰溪。”师云：“有多少徒众。”云：“七十来人。”师云：“时中将何示徒。”长老拈起柑子呈云：“已了。”师云：“着什么死急。”

有僧新到参方礼拜。师叱云：“阇梨因何偷常住果子吃。”僧云：“学人才到。和尚为什么道偷果子。”师云：“赃物见在。”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什么处是妄语。”师云：“这里不着沙弥。”

千顷楚南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闽中人也。姓张氏。自髫龀投开元寺昙蔼禅师出家。迨乎冠岁落发，诣五台具戒。就赵郡学相部律。往上都听净名经。既精研法义，而未了玄机。遂谒芙蓉。芙蓉见曰：“吾非汝师。汝师江外黄檗是也。”师礼辞而参黄檗。黄檗垂问曰：“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耶。”檗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师乃入室执巾侍盥，晨哺请益。寻值唐武宗废教。师遂深窜林谷。暨大中初。相国裴公休出抚宛陵。请黄檗和尚出山。师随出。由兹抵姑苏报恩寺。精修禅定。仅二十余载，足不逾阈。俄为郡守请住宝林院。未几复请居支硎山。又住千顷慈云院。振黄檗玄风。

一日师上堂曰：“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梨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谁人体。”师曰：“体者亦无。”

问：“如何是易。”师曰：“着衣吃饭，不用读经看教。不用行道礼拜烧身炼顶。岂不易耶。”曰：“此既是易，如何是难。”师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阴。三界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诸菩萨云：佛所护念。”

师虽应机无倦，而常俨然处定。或逾月或浃旬。光启三年。钱王请下山供养。昭宗闻其道化，就赐紫衣。文德六年五月。辞众奄然而化。寿七十六腊五十六。迁塔于院西隅。大顺二年壬子二月。宣州孙儒寇钱塘。兵士发塔。睹全身不散，爪发俱长。谢罪忏悔而去。师平昔着般若经品颂偈一卷破邪论一卷。见行于世。

乌石灵观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住本山薛老峰亦云丁墓山。时称老观和尚。寻常扃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出开门。雪峰蓦胸搊住云：“是凡是圣。”师唾云：“这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雪峰云：“也只要识老兄。”师因铲草次。问僧：“汝何处去。”云：“西院礼拜安和尚去。”时竹上有一青蛇子。师指蛇云：“欲识西院老野狐精，只这便是。”

师一日问西院安和尚：“此一片地堪着什么物。”安云：“好着个无相佛。”师云：“好片地被兄放不净。”

师一日引水次。有僧来参，师以引水横抽示之。其僧便去。师至暮问小师。适来僧在何处。小师云：“发去也。”师云：“只得一橛。”玄觉云：“什么处是少一橛。”

问：“如何是佛。”师出舌示。其僧礼谢。师云：“住住，你见什么便礼拜。”僧云：“谢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师云：“老汉近日舌上生疮。”

有僧到敲门。行者开门后便出去。其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适来出去者是什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托出闭却门。

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云：“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洞山云：“好个话头，只欠进语。何不更去问为什么不道。”曹山乃却来进前语。师云：“若言我不道，即哑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举似洞山。洞山深肯之。

罗汉宗彻

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湖州吴兴县人也。姓吴氏。幼岁出家，依年受具。巡方参礼。依黄檗希运禅师法席。黄檗一见便深器之。入室领旨。后至杭州。州牧刘彦慕其道。立精舍于府西，号罗汉院。化徒三百。

师有时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骨悍也。”师对机多用此语。故时人因号骨悍和尚。

问：“如何是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僧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

问：“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虚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

师后示疾迁化。门人塔于院之北隅。梁贞明五年。钱王广其院为安国罗汉寺。移师塔于大慈山坞。今寺与塔并存。

魏府大觉

魏府大觉禅师。兴化存奖禅师为院宰时。师一日问曰：“我常闻汝道向南行一回。拄杖头未曾拨着个会佛法底人。汝凭什么道理有此语。”兴化乃喝师打之。兴化又喝师又打。来日兴化从法堂过，师召曰：“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行底喝。与我说来。”兴化曰：“存奖平生于三圣处学得底。尽被和尚折倒了也。愿与存奖个安乐法门。”师曰：“这瞎驴卸却衲帔。待痛决一顿。”兴化即于语下领旨。虽同嗣临济。而常以师为助发之友。

师临终时谓众曰：“我有一只箭要付与人。”时有一僧出云：“请和尚箭。”师云：“汝唤什么作箭。”僧喝。师打数下，自归方丈。却唤其僧入来。问云：“汝适来会么。”僧云：“不会。”师又打数下，掷却拄杖云：“已后遇明眼人分明举似。”便乃告寂。

裴休

裴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也。守新安日。属运禅师初于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祗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僧皆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运师。公睹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酬一语。”师曰：“请相公垂问。”公即举前问。师朗声曰：“裴休。”公应诺。师曰：“在什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克的若是，何汨没于此乎。”寺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留之供养执弟子之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教。有暇即躬入山顶谒。或渴闻玄论，即请师入州。

公既通彻祖心，复博综教相。诸方禅学咸谓。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门也。至迁镇宣城，还思瞻礼。亦创精蓝迎请居之。虽圭峰该通禅讲为裴之所重。未若归心于黄檗。而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峰碑云：“休与师于法为昆仲。于义为交友。于恩为善知识。于教为内外护。斯可见矣。”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冠于编首，留镇山门。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号。迄今宝之。又圭峰禅师着。禅源诸诠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法界观。公皆为之序。公父肃字中明。任越州观察使。应三百年谶记。重建龙兴寺大佛殿。自撰碑铭。

先是越州沙门昙彦。身长五尺，眉垂数寸。与檀越许询字玄度同造砖木大塔二所。彦有神异。天降相轮，能驻日倍工。复从地引其膊至塔顶。塔未就询亡。彦师寿长可百二十余岁。犹待得询后身为岳阳王来抚越州。盖愿力也。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弟子咸谓：“师老耄言无准的。许玄度死已三十余载。何云更来也。”时岳阳王早承志公密示。才到州便入寺寻访。彦师出门伫望。遥见乃召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察。师何以许玄度呼之。”彦曰：“未达宿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彦以三昧力加被。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二塔益资壮丽。时龙兴寺大殿堕坏。众请彦师重修。彦曰：“非贫道缘力也。却后三百年有绯衣功德主。来兴此殿，大作佛事。”寺众刻石记之。及期裴太守赴任，兴隆三宝。倾施俸钱修成大殿。方晓彦师悬记无忒。

公遂笃志内典，深入法会。有发愿文传于世。

怀让禅师第五世。

前袁州仰山慧寂禅师法嗣主

西塔光穆

仰山西塔光穆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正闻。”师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师曰：“还闻么。”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觜里什么物出来入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无佛性。”问：“如何是顿。”师作圆相示之。曰：“如何是渐。”师以手空中拨三下。

霍山景通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初参仰山，仰山闭目坐。师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语讫向右边翘一足而立。仰山起来打四藤杖。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终于五台。后住霍山。

有行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礼拜。行者曰：“和尚为什么礼俗人。”师曰：“汝不见道尊重弟子。”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提起坐具。师云：“龙头蛇尾。”

僧问：“如何是佛。”师打之。僧亦打师。师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僧无对。师乃打趁。

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遍辞檀信。食讫行至薪所。谓弟子曰：“日午当来报。”至日午师自执烛登积薪上。以笠置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

杭州文喜

杭州文喜禅师。嘉禾蓹儿人也。姓朱氏。七岁出家。唐开成二年赵郡具戒。初习四分律。属会昌废教返服韬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性空曰：“子何不遍参乎。”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院见仰山。言下顿了心契。仰山令典常住。一日有异僧就求斋食。师灭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汝给食否。”答曰：“辍己回施。”仰山曰：“汝大利益。”七年旋浙右。止千顷山筑室而居。会巢寇之乱，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光启三年。钱王请住龙泉廨署，今慈光院。

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师曰：“香烟尽处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大顺元年钱王表荐赐紫衣。干宁四年又奏师号曰无着。光化三年示疾。十月二十七日夜子时。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终。寿八十，腊六十。终时方丈发白光，竹树同色。十一月二十二日。迁塔灵隐山西坞。天佑二年。宣城帅田忄应杭将许思叛换。纵兵大掠。发师塔睹肉身不坏。发爪俱长。武肃王奇之。遣裨将邵志重封瘗焉。

新罗顺支

新罗五观山顺支。本国号了悟大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竖拂子。僧曰：“莫这个便是。”师放下拂子。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作圆相示之。

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别作一圆相。

南塔光涌

仰山南塔光涌禅师。僧问：“文殊是七佛师。文殊有师否。”师曰：“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拂子示之。僧曰：“莫这个是么。”师放下拂子叉手。

问：“如何是妙用一句。”师曰：“水到渠成。”

问：“真佛住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东塔和尚

仰山东塔和尚。僧问：“如何是君王剑。”师曰：“落缆不彩功。”僧曰：“用者如何？”师曰：“不落时人手。”问：“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掌无私。”曰：“见后如何？”师曰：“中间绝像。”

前临济义玄禅师法嗣古

灌溪志闲

灌溪志闲禅师。魏府馆陶人也。姓史氏。幼从柏岩禅师披剃。二十受具。后见临济和尚。和尚搊住，良久放之。师曰：“领矣。”住后谓众曰：“我见临济无言语。直至如今饱不饥。”问：“请师不借。”师曰：“我满口道不借。”师又曰：“大庾岭头佛不会。黄梅路上没众生。”

师会下一僧去参石霜。石霜问：“什么处来。”云：“灌溪来。”石霜云：“我北山住。不如他南山住。”僧无对。师问云：“但道修涅槃堂了也。”

僧问：“久响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师曰：“汝只见沤麻池，不见灌溪。”僧曰：“如何是灌溪。”师曰：“劈箭急。”后人举似玄沙。玄沙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

问：“如何是古人骨。”师曰：“安置不得。”曰：“为什么安置不得。”师曰：“金乌那教下碧天。”

问：“金锁断后如何？”师曰：“正是法汝处。”问：“如何是细。”师曰：“回换不回换。”曰：“末后事如何？”师曰：“忌丈六口头。”

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阇梨承当分也无。”问：“今日一会抵敌何人。”师曰：“不为凡圣。”问：“一句如何？”师曰：“不落千圣机。”问：“如何是洞中水。”师曰：“不洗人。”

师唐干宁二年乙卯。五月二十九日。问侍者曰：“坐死者谁。”曰：“僧伽。”曰：“立死者谁。”曰：“僧会。”乃行六七步垂手而逝。

幽州谭空

幽州谭空和尚。有尼欲开堂说法。师曰：“尼女家不用开堂。”尼曰：“龙女八岁成佛又作么生。”师曰：“龙女有十八变。汝与老僧试一变看。”尼曰：“变得也是野狐精。”师乃打趁。

宝寿和尚问：“除却中上二根人来时。师兄作么生。”师曰：“汝适来举早错也。”寿曰：“师兄也不得无过。”师曰：“汝却与我作师兄。”寿侧掌云：“这老贼。”

宝寿沼

镇州宝寿沼和尚。第一世住。僧问：“万境来侵时如何？”师曰：“莫管他。”僧礼拜。师曰：“不要动着。动着即打折汝腰。”

赵州谂和尚来。师在禅牀背面而坐。谂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谂收坐具而出。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山来。”师曰：“见狝猴么。”曰：“见。”师曰：“作什么伎俩。”曰：“见某甲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打之。

胡钉铰参。师问：“汝莫是胡钉铰。”曰：“不敢。”师曰：“还解钉得虚空否。”曰：“请和尚打破。某甲与钉。”师以拄杖打之。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汝点破在。”赵州云：“只这一缝尚不奈何。”乃代云：“且钉这一缝。”

问：“万里无片云时如何？”师曰：“青天亦须吃棒。”

师将顺世谓门人曰：“汝还知我行履处否。”对曰：“知和尚一生长坐不卧。”师又令近前，门人近前。师曰：“去非吾眷属。”言讫而化。

三圣慧然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自临济受诀，遍历丛林。至仰山。仰山问：“汝名什么。”师曰：“名慧寂。”仰山曰：“慧寂是我名。”师曰：“我名慧然。”仰山大笑而已。

师到香严。严问：“什么处来。”师曰：“临济来。”严曰：“将得临济剑来么。”师以坐具蓦口打而去。

师到德山，才展坐具。德山云：“莫展炊巾，这里无馊饭。”师曰：“纵有也无着处。”德山以拄杖打师。师接住却推德山向禅牀上。德山大笑。师哭苍天而去。

师在雪峰，闻峰垂语云：“人人尽有一面古镜。这个狝猴亦有一面古镜。”师出问：“历劫无名。和尚为什么立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师咄曰：“这老和尚，话头也不识。”峰云：“罪过老僧住持事多。”

师见宝寿和尚开堂。师推出一僧在宝寿前。宝寿便打其僧。师曰：“长老若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法眼云：“什么处是瞎却人眼处。”

兴化存奖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崔禅处来。”师曰：“将得崔禅喝来否。”曰：“不将得来。”师曰：“恁么即不从崔禅处来。”僧喝之。师遂打。师谓众曰：“我只闻长廊也喝，后架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半天里住。却扑下来气欲绝。待兴化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以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虚空里乱喝作什么。”

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当为唱道之师。”克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曰：“没交涉。”师便打。乃白众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饭一堂，仍不得吃饭。便赶出院。”

僧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师曰：“一盲引众盲。”

师有时唤僧，某甲。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别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

师后为后唐庄宗师。庄宗一日谓师曰：“朕收大梁得一颗无价明珠。未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珠看。”帝以手舒开幞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兴化眼在什么处。若不肯同光，过在什么处。”师灭后，敕谥广济大师。塔曰通寂。

定州善崔

定州善崔禅师。州将王公于衙署张座。请师说法。师升座良久，谓众曰：“出来打出来打。”时谭空和尚出曰：“崔禅聻尔。”师曰：“久立太尉珍重。”便下座。

镇州万岁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上来合谭何事。”师曰：“序品第一。”问：“僧家究竟如何？”师曰：“本来且是吹灰法。却向坛头脱却衣。”

师访宝寿。初见，便展坐具。宝寿即下禅牀。师乃坐彼禅牀。宝寿骤入方丈。少顷知事白师曰：“堂头和尚已关却门也。请和尚库头吃茶。”师乃归院。翌日宝寿来复谒。师踞禅牀。宝寿展坐具。师亦下禅牀。宝寿还坐禅牀。师归方丈闭关。宝寿入侍者寮内取灰。于方丈前围三道而退。

云山和尚

云山和尚。有僧从西京来。师问：“还得西京主人书来否。”僧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僧曰：“残羹饭谁吃。”师曰：“独有阇梨不甘吃。”其僧乃作吐势。师唤侍者曰：“扶出这病僧着。”僧便出去。

桐峰庵主

桐峰庵主。僧问：“和尚这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师子吼声。僧作怖势。师大笑。僧曰：“这老贼。”师曰：“争奈老僧何。”

有僧到庵前便去。师曰：“阇梨阇梨。”僧回首，便喝。师良久。僧曰：“死却这老汉。”师乃打之。僧无语。师呵呵大笑。

有僧入庵搊住师。师曰：“杀人杀人。”其僧推开曰：“叫作么。”师曰：“谁。”僧乃喝。师打之。僧出回首曰：“且待且待。”师大笑。

杉洋庵主

杉洋庵主。有僧到参，师问：“阿谁。”曰：“杉洋庵主。”师曰：“是我。”僧便喝。师作嘘声。僧曰：“犹要棒在。”师便打。

僧问：“庵主得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曰：“也欲通个来由。又恐遭人点检。”僧曰：“又争免得。”师乃喝之。僧曰：“恰是。”师乃打。其僧大笑而出。师曰：“今日大败大败。”

涿州纸衣

涿州纸衣和尚。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曰：“春煦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师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师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师曰：“如何是人境俱夺。”曰：“并汾已信，独处一方。”师于言下领旨。深入三玄三要四句之门。颇资化道。

虎溪庵主

虎溪庵主。僧到抽坐具相看。师不顾。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机风。”师鸣指一声。僧曰：“是何宗旨。”师便掴之。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师曰：“犹要棒在。”

有僧才入门，师便喝。僧默然。师打之。僧却喝。师曰：“好个草贼。”

僧到不审。师曰：“阿谁。”僧喝。师曰：“得恁么无宾主。”僧曰：“犹要第二喝在。”师乃喝之。

有僧问：“和尚何处人事。”师云：“陇西人。”僧云：“承闻陇西有鹦鹉。还实也无。”师云：“是。”僧云：“和尚莫不是也无。”师便作鹦鹉声。僧云：“好个鹦鹉。”师便棒之。

覆盆庵主

覆盆庵主。问僧：“什么处来。”曰：“覆盆山下来。”师曰：“还见庵主否。”僧便喝。师便掌。僧曰：“作么。”师又喝。

一日有僧从山下哭上。师闭却门。僧于门下画一圆相。师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僧喝曰：“犹作这个去就在。”师便换手捶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僧曰：“苦苦。”师曰：“庵主被谩。”

襄州历村

襄州历村和尚。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茶匙子。僧曰：“莫只这便当否。”师掷向火中。

问：“如何是观其音声而得解脱。”师将火筋打柴头。问：“汝还闻否。”曰：“闻。”师曰：“谁不解脱。”

沧州米仓

沧州米仓和尚。州牧请师与宝寿和尚入厅供养。令人传语。请二长老谈论佛法。寿曰：“请师兄长老答话。”师喝之。寿曰：“某甲尚未借问，何便行喝。”师曰：“犹欠少在。”寿却与一喝。

睦州陈尊宿法嗣古

陈操

睦州刺史陈操。与僧斋次，拈起糊饼问僧：“江西湖南还有这个么。”僧曰：“尚书适来吃什么。”陈曰：“敲钟谢响。”又一日斋僧次，躬行饼。僧展手接。陈乃缩手。僧无语。陈曰：“果然果然。”异日问僧曰：“有个事与上座商量得么。”僧曰：“合取狗口。”陈自掴曰：“操罪过。”僧曰：“知过必改。”陈曰：“恁么即乞上座口吃饭。”又斋僧自行食次，曰：“上座施食。”上座曰：“三德六味。”陈曰：“错。”上座无对。

又与寮属登楼次。有数僧行来，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陈曰：“不是。”曰：“焉知不是。”陈曰：“近前与问。”相次诸僧楼前行过。陈蓦唤上座。僧皆回顾。陈谓官曰：“不信道。”

又与禅者颂曰：“禅者有玄机。机玄是复非。欲了机前旨。咸于句下违。”

前香严智闲禅师法嗣古

吉州止观

吉州止观和尚。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拦胸与一托。问：“如何是顿。”师云：“非梁陈。”

寿州绍宗

寿州绍宗禅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有官人谓师曰：“见说江西不立宗。”师曰：“遇缘即立。”曰：“遇缘立个什么。”师曰：“江西不立宗。”

延庆法端

襄州延庆法端号绍真大师。官人问：“蚯蚓斩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即今问底在那个头。”

南禅无染

益州南禅无染大师。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只明恁么事。”僧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益州长平山

益州长平山和尚。问：“视瞬不及处如何？”师曰：“我眨眼也勿功夫。”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西天来唐土去。”

崇福演教

益州崇福演教大师。问：“如何是宽廓之言。”师曰：“无口道得。”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今日明日。”

大安清干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丰德寺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触事面墙。”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终不更问人。”

佛岩晖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问：“顷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二宜汤一碗。”又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

双溪田

江州庐山双溪田道者。问：“如何是啐啄之机。”师以手作啄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什么处得个问头来。”

前福州双峰和尚法嗣古

双峰古

双峰古禅师。第二世。本业讲经。因上双峰礼谒。双峰问：“大德什么处住。”曰：“城里住。”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双峰曰：“只这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归本寺。舍所居罢讲入山，执侍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佥谓，古侍者尝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

师因辞石霜。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石霜曰：“拟着即差，是着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诺诺，即前迈。寻属双峰归寂。师乃继续住持。僧问：“和尚当时只对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师曰：“只教我不着是非。”玄觉云：“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前径山第三世洪徕禅师法嗣古

洪州米岭

洪州米岭和尚。寻常垂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什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其僧后问长庆：“为什么不出是。”庆云：“汝拟唤作什么。”

前扬州光孝院慧觉和尚法嗣斋

道蜓禅师

道蜓禅师。庐州人也。姓刘氏。初参侍觉和尚，便领悟微言，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暨化缘弥盛。受请止升州长庆禅苑。师一日上堂谓众曰：“弥勒世尊，朝入伽蓝，暮成正觉。”乃说偈云：“三界上下法，我说皆是心。离于诸心法，更无有可得。看他恁么道，也大杀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盖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文殊言：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与人。汝请吾再转法轮。是谓吾曾转法轮也。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盖为初心尔。”

僧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阇梨履践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古人岂不道。今日三月三。”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座。咸平二年归寂。

怀让禅师第六世。

前仰山南塔光涌禅师法嗣知

清化全付

越州清化全付禅师。吴郡昆山人也。父贾贩。师随至豫章。闻禅会之盛，遂启求出家。即诣江夏，投清平大师。清平问曰：“汝来何求。”曰：“求法也。”清平异而摄受之。寻登戒度，奉事弥谨。一旦自谓曰：“学无常师，岂宜匏系于此乎。”即辞抵宜春仰山。礼南塔涌和尚。涌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来。”涌曰：“鄂州使君名什么。”曰：“化下不敢相触。”涌曰：“此地通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涌冁然而笑。遂蒙印可。乃游庐陵。安福县宰为建应国禅苑迎以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焉。

僧问：“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僧曰：“不会。”师曰：“徒夸东阳客，不识西阳珍。”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牀也。”

师后因同里僧勉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二年丁酉岁。钱氏戍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法侣臻萃。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华表柱头木鹤飞。”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眼里瞳人吹叫子。”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僧曰：“恁么即无数也。”师曰：“问取黄叶。”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六只骰子满盆红。”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曰：“还受祭祀也无。”师曰：“祭祀不无。”僧曰：“如何祭祀。”师曰：“渔歌举桌，谷里闻声。”

至忠献王赐以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傲吾而逞欲耳。”汉开运四年丁未秋七月。示疾安然坐逝。有大风震摧林木。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芭蕉慧清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新罗人。问：“如何是芭蕉水。”师曰：“冬温夏凉。”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进前三步。”僧曰：“用者如何？”师曰：“退后三步。”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

师上堂谓众曰：“会么，相悉者少，珍重。”问：“不语有问时如何？”师曰：“未出三门千里程。”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知。”曰：“知个什么。”师曰：“建州九郎。”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赤幡在左。”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请师试道看。”师曰：“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

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

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曰：“屋里有一纟两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

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师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二三四五。”

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师曰：“千年茄子根。”曰：“出兴后如何？”师曰：“金刚努出眼。”

师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黄连义初

韶州昌乐县黄连山义初。号明微大师。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师曰：“宝华台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师曰：“一点墨子轮流不移。”曰：“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师曰：“灵觉虽转，空华不坠。”

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师曰：“金乌绕须弥，元与劫同时。”曰：“恁么即得达于彼岸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广南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

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像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溪。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僧曰：“恁么即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

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万字，背负圆光。”问：“如何是道。”师展两手示之。僧曰：“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如水如波。”

慧林鸿究

韶州慧林鸿究号妙济大师。有僧问：“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师曰：“果然不见。”问：“鲁祖面壁意如何？”师曰：“有什么雪处。”问：“如何是急切事。”师曰：“钝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诸方例大。”问：“定慧等学明见理性如何？”师曰：“新修梵宇。”

前仰山西塔光穆禅师法嗣主

资福如宝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僧问：“如何是应机之句。”师默然。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曰：“勿交涉。”问：“如何是从上真正眼。”师捶胸曰：“苍天苍天。”僧曰：“借问又何妨。”师曰：“困。”问：“这个还受学也无。”师曰：“未曾镬地栽虚空。”问：“如何是衲僧急切处。”师曰：“不过此问。”僧曰：“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师曰：“噫。”问：“诸方尽皆妙用。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噫。”问：“古人拈槌竖拂，此理如何？”师曰：“哑。”

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僧曰：“如何领会。”师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碗茶。”

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云：“诸佛菩萨及入理圣人。皆从这里出。”便掷下擘胸开曰：“作么生。”众无对。

问：“学人创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师托开其僧。乃曰：“老僧自住持来。未曾瞎却一僧眼。”

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

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众无对。师将坐却曰：“犹较些子。”

前灌溪志闲禅师法嗣主

鲁祖教

池州鲁祖山教和尚。僧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丝竹未将为乐器。架上葫芦犹未收。”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山下铁昆仑。”问：“如何是高峰孤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问：“如何是格外事。”师曰：“化道缘终后，虚空更那边。”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僧曰：“不是钝根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边在暗中。”

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着力处。”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

魏府兴教存奖禅师法嗣斋

宝应和尚

汝州宝应和尚。亦曰南院第一世住。上堂示众曰：“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其僧乃掀禅牀。师曰：“这瞎驴。”便棒。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长水。”师曰：“东流西流。”曰：“总不恁么。”师曰：“作么生。”僧珍重。师打之趁下法堂。僧到参，师举拂子。僧曰：“今日败阙。”师放下拂子。僧曰：“犹有这个在。”师乃棒之。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近离襄州。”师曰：“来作什么。”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恰遇宝应老不在。”僧便喝。师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么。”僧又喝，师乃棒之。其僧礼拜。师曰：“这棒本分汝打我。我且打汝三五棒。要此话大行。”

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时到参。礼拜后白曰：“别无好物人事。从许州买得一口江西剃刀来献和尚。”师曰：“汝从许州来。什么处得江西剃刀。”明把师手掏一下。师曰：“侍者收取。”明拂袖而去。师曰：“阿剌剌。”

师上堂曰：“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曰：“作家相见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曰：“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曰：“汝问处又作么生。”僧曰：“失。”师乃打之。其僧不肯。后于云门会下。闻别僧举此语，方悟旨。却回参省，师已圆寂。遂礼风穴和尚。风穴问曰：“汝当时问先师啐啄话。后来还有省处也无。”僧曰：“已见个道理也。”曰：“作么生。”僧曰：“某甲当时在灯影里行。照顾不着。”风穴云：“汝会也。”

前宝寿沼和尚法嗣知

西院思明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有人问：“如何是伽蓝。”师曰：“荆棘丛林。”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獾儿貉子。”问：“如何是临济一喝。”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和尚慈悲何在。”师打之。

僧从漪到法席旬日。乃曰：“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师闻而默之。漪异日上法堂次，师召从漪。漪举首。师曰：“错。”漪进三两步。师又曰：“错。”漪复近前。师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西院错。”曰：“是从漪错。”师曰：“错。”又曰：“上座且这里过夏。待共汝商量这两错。漪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尝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道三错。更待留我过夏商量。我不说恁么时错。我当时发足拟向南去。便知道错了也。”首山省念和尚云：“据天平作恁么会解。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

宝寿和尚

宝寿和尚第二世住。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曰：“面黑眼睛白。”问：“踏倒化城时如何？”师曰：“死汉不斩。”僧曰：“斩。”师乃打之。

前三圣慧然禅师法嗣知

镇州大悲

镇州大悲和尚。有僧问：“除上去下，请师便道。”师曰：“我开口即错。”僧曰：“真是学人师。”师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溜州水陆

淄州水陆和尚。有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用心即错。”僧曰：“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勿用处汉。”问：“此事如何保任。”师曰：“切忌。”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便喝。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便拦胸托一托。”

前魏府大觉和尚法嗣斋

广州大觉

庐州大觉和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师曰：“有恁么畜生。”曰：“见后为什么不来衔华。”师曰：“无恁么畜生。”

澄心缸德

庐州澄心院缸德和尚。在兴化时，遇兴化和尚示众云：“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师出礼拜起便喝。兴化亦喝。师又喝。化亦喝。师乃作礼归众。化云：“缸德今夜较却兴化二十棒。然虽如是赖遇他缸德长老一喝。不作一喝用。”

汝州南院

汝州南院和尚。问：“匹马单枪来时如何？”师曰：“待我斫棒。”问：“上上根器人还接否。”师曰：“接。”僧曰：“便请师接。”师曰：“且得平交。”师问新到僧：“近离什么处。”曰：“汉上。”师曰：“汝也罪过，我也罪过。”僧无语。

师见新到僧。乃搊住曰：“作么生，作么生。”僧无对。师曰：“三十年弄马伎今日被驴扑。”有僧新到，师曰：“败也。”乃抛下拄杖。僧曰：“恁么语话。”师便打。

第十三卷

怀让禅师及曹溪别出共七十七人。

怀让第七世。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法嗣四人二人见录。

郢州兴阳清让禅师。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

郢州兴阳义深禅师芭蕉山第二世住遇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法嗣四人三人见录。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

吉州福寿和尚。

潭州鹿苑和尚。

潭州报慈德韶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汝州南院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汝州风穴延昭禅师。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

韶州慧林鸿究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韶州灵瑞和尚。

怀让第八世。

汝州风穴延昭禅师法嗣四人二人见录。

汝州广慧真禅师。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

凤翔长兴和尚。潭州灵泉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报慈归真大师德韶法嗣二人见录。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

怀让第九世。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汾州善昭禅师。

曹溪别出第二世。

罗浮山定真和尚法嗣。

罗浮山灵运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制空山道进和尚法嗣。

荆州玄觉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韶州下回田善快和尚法嗣。

善悟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司空山本净和尚法嗣。

中使杨光庭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缘素和尚法嗣。

韶州小道进禅师。

韶州游寂禅师。

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祗陀和尚法嗣。

衡州道倩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南阳慧忠国师法嗣五人一人见录。

吉州耽源山真应禅师。

唐肃宗皇帝。

代宗皇帝。

开封孙知古。

郑州香严惟戒禅师。

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洛阳荷泽神会大师法嗣一十八人二人见录。

黄州大石山福琳禅师。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

磁州法如禅师。

怀安郡西隐山进平禅师。

澧阳慧演禅师。

河阳怀空禅师。

南阳圆震禅师。

宜春广敷禅师。江陵行觉禅师。五台山神英禅师。五台山无名禅师。南岳皓玉禅师。宣州志满禅师。涪州朗禅师。广陵灵坦禅师。宁州通隐禅师。益州南印禅师。河南尹李常。已上一十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曹溪别出第三世。

下回田善悟禅师法嗣。

潭州无学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衡州道倩和尚法嗣。

湖南如宝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耽源山真应和尚法嗣。

吉州贞邃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磁州法如和尚法嗣。

荆南惟忠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河阳怀空和尚法嗣。

蔡州道明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乌牙山圆震禅师法嗣。

吴头陀。四面山法智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五台山无名禅师法嗣。

五台华严澄观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益州南印和尚法嗣。

义俛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曹溪别出第四世。

荆南惟忠禅师法嗣。

道圆禅师。益州如一禅师。奉国神照禅师。卢山东林雅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忠禅师亦名南院。

吴头陀法嗣。

玄固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曹溪别出第五世。

遂州道圆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

奉国神照禅师法嗣。

镇州常一禅师。

滑州智远禅师。

鹿台玄邃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曹溪别出第六世。

圭峰宗密禅师法嗣。

圭峰温禅师。慈恩寺太恭禅师。兴善寺太锡禅师。万乘寺宗禅师。瑞圣寺觉禅师。化度寺仁瑜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鹿台玄邃禅师法嗣。

龙兴念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滑州智远禅师法嗣。

彭门审用禅师。圆照禅师。上方真禅师。东京法志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七世。

前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法嗣。

兴阳清让

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曰：“其问甚谛当。”僧曰：“既是坐道场。为什么不得成佛道。”师曰：“为伊不成佛。”

幽谷法满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良久。曰：“会么。”僧曰：“学人不会。”师曰：“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别后消停。”

前吉州资福如宝禅师法嗣。

资福贞邃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圆相示之。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未具世界时，阇梨亦在此。”

问：“百丈卷席意如何？”师良久。

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如何？”师曰：“汝名什么。”曰：“某甲。”师曰：“吃茶去。”

师谓众曰：“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也好与三十棒。岂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福寿和尚

吉州福寿和尚。僧问：“祖意教意同别。”师乃展手。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未审释迦骑什么。”师举手云：“邪邪。”

鹿苑和尚

潭州鹿苑和尚。僧问：“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师作圆相示之。

问：“如何是鹿苑一路。”师曰：“吉了舌头问将来。”

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南岳石桥。”僧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拄杖头上挂草鞋。”

师上堂展手云：“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这里。”有一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须弥山倒。”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大海枯竭。”

前汝州南院和尚法嗣知

风穴延昭

汝州风穴延昭禅师。余杭人也。初发迹于越州镜清顺德大师。未臻堂奥。寻诣襄州华严院。遇守廓上座。即汝州南院侍者也。乃密探南院宗旨。初见，不礼拜便问曰：“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南院以左手拊膝。师喝。南院以右手拊膝。师又喝。南院举左手曰：“这个即从阇梨。”又举右手曰：“这个又作么生。”师曰：“瞎。”南院拟拈拄杖次。师曰：“作什么夺拄杖打着老和尚。莫言不道。”南院曰：“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黄面浙子上门罗织。”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南院曰：“阇梨几时曾到南院来。”师曰：“是何言欤。”曰：“老僧端的问汝。”师曰：“也不得放过。”南院曰：“且坐吃茶。”师方叙师资之礼。自后应沩仰之悬记，出世聚徒。南院法道由是大振诸方矣。

师上堂曰：“祖师心印。此日全提。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众中还有道得者么。”时有卢陂长老问曰：“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蜗步驙泥沙。”卢陂拟进语。师以拂子蓦口打。乃曰：“记得前语么。”卢陂曰：“记得。”师曰：“试举看。”卢陂欲开口，师又打一拂。

上堂谓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见前。莫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风。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涂狂见。观汝诸人从前依他学解。迷昧两蹊。而今与汝一齐扫却。个个作大师子儿。吒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着。若觑着即瞎却渠眼。”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超然迥出威音外。翘足徒劳赞底沙。”

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灯连凤翅当堂照。月影娥眉(卑页)面看。”

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佛。”

问：“未晓玄言，请师直指。”师曰：“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先照。”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从天上辊，任向地中埋。”

问：“如何是佛。”师曰：“嘶风木马缘无绊。背角泥牛痛下鞭。”

问：“如何是广慧剑。”师曰：“不斩死汉。”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天魔胆裂。”僧曰：“磨后如何？”师曰：“轩辕无道。”

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在团天，且居焦里。”

问：“矛盾本成双翳病。帝网明珠事若何。”师曰：“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钧。”僧曰：“如何？”师曰：“如何？”

问：“干木奉文侯，知心有几人。”师曰：“少年曾决龙蛇阵。老倒还听稚子歌。”

问：“如何是清凉山中主。”师曰：“一句不遑无着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问：“句不当机，如何显道。”师曰：“大昴纵同天，日轮不当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

问：“如何是佛。”师曰：“勿使异人闻。”问：“未有之言请师试道。”师曰：“入市能长啸，归家着短衣。”

问：“夏终今日，师意如何？”师曰：“不怜鹅护雪，且喜腊人冰。”

问：“归乡无路时如何？”师曰：“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

师赴州衙请上堂。有僧问曰：“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大舞绕林泉，世间无忧喜。”僧曰：“共谭何事。”师曰：“虎豹岩前曾宴坐。隼旟光里播真宗。”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赴供凌晨入，开堂带雨归。”问：“凡有所问尽是捏怪。请师直指根源。”师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盲龟值木虽优稳。枯木生华物外春。”

问：“如何是密室中事。”师曰：“出袖谭今古，回颜独皱眉。”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曰：“曾向海边干竹刺。直至如今治素琴。”问：“大舸摇空，如何举桌。”师曰：“自在不点胸，浑家不喜见。”

问：“追风难把捉，前程事若何。”师曰：“波斯衣〔毁衣〕（畏丘）解。”

问：“诞生王子还假及第否。”师曰：“一句拟光禅子问。三缄恐负古人机。”

问：“随缘不变者忽遇知音人时如何？”师曰：“披莎侧笠千峰里。引水浇蔬五老前。”

问：“刻舟求不得，当体事如何？”师曰：“大勋不立赏，柴扉草自深。”

问：“从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印底眼。”师曰：“轻嚣道者知机变。拈与沾魂拭泪巾。”

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师曰：“出岫拂开龙洞雨。泛波僧涌钵囊花。”

问：“最初自恣合对何人。”师曰：“一把香刍拈未下。六环金锡响摇空。”

问：“西祖传来请师端的。”师曰：“一犬吠虚，千猱口崖实。”

问：“王道与佛道相去几何。”师曰：“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

问：“祖师心印请师拂拭。”师曰：“祖月凌空圆圣智。何山松桧不青青。”

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赤脚人趁兔，着靴人吃肉。”

问：“不曾博览空王教。略借玄机试道看。”师曰：“白玉无瑕，卞和刖足。”

问：“如何是无为之句。”师曰：“宝烛当轩显，红光烁太虚。”

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问：“素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拈却盖面帛。”

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膝行肘步，大众见之。”

问：“紫菊半开秋已至。月圆当户意如何？”师曰：“月生蓬岛人皆望。昨夜遭霜子不知。”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直截迂曲。”

问：“如何是师子吼。”师曰：“阿谁要汝野干鸣。”

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心悬壁上。”

问：“心不能缘口不能言时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看。”

问：“龙透清潭时如何？”师曰：“印駿捺尾。”

问：“任性浮沉时如何？”师曰：“牵牛不入栏。”

问：“有无俱无去处时如何？”师曰：“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

问：“语默涉离微。”肇法师宝藏论离微体净品云：“其入离，其出微。入离外尘无所依。出微内心无所为。内心无所为，诸见不能移。外尘无所依，万有不能机。万有不能机，想虑不乘驰。诸见不能移，寂灭不思议。可谓本净体离微也。据入故名离。约用故名微。混而为一，无离无微。体净不可染，无染故无净。体微不可有，无有故无无。如何通不犯。”师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野花香。”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无地容身时如何？”师曰：“熊耳塔开无叩客。”僧曰：“如何即是。”师曰：“快须断却。”

问：“尽大地人来一时致问，如何只对。”师曰：“子期琴韵勿知音。”

问：“央堀逼佛时如何？”师曰：“大家保护万回憨。”

问：“心印未明如何得入。”师曰：“虽闻酋师投归款。未见牵羊纳璧来。”

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桀犬吠尧。”

问：“如何是啮镞事。”师曰：“孟浪借辞论马角。”

问：“不修定慧为什么成佛无疑。”师曰：“金鸡专报晓，漆桶黑光生。”

问：“一念万年时如何？”师曰：“拂石仙衣破。”

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充塞大千无不韵。妙含幽致岂能分。”僧曰：“击后如何？”师曰：“石壁山河无障碍。翳消开后好沾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寻山水尽山无尽。”

问：“大人相为什么不具足。”师曰：“鸱枭夜半欺鹰隼。”

问：“今古才分请师密要。”师曰：“截却重舌。”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赫赤穷。”僧曰：“未审和尚二时如何？”师曰：“携箩挈杖。”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入市双瞳瞽。”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回銮两曜新。”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攒眉坐。”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磨砻三尺刃，待斩不平人。”

问：“如何是镬头边意。”师曰：“山前一片青。”问：“如何是佛师。”师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前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法嗣古

兴阳归静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初参西院，乃问曰：“拟问不问时如何？”西院便打。师良久。西院云：“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师于言下大悟。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峰前无异路。”

前韶州慧林鸿究禅师法嗣斋

韶州灵瑞

韶州灵瑞和尚。有人问：“如何是佛。”师喝云：“汝是村里人。”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里。”

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坐却毗卢顶，出没太虚中。”

前风穴延昭禅师法嗣主

广慧真

汝州广慧真禅师。僧问：“如何是广慧境。”师曰：“小寺前头资庆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杴爬镬子。”

首山省念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莱州人也。姓狄氏。受业于本部南禅院。得法于风穴。初住首山，为第一世。开堂日，有僧问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岩前亲掌视。”僧曰：“更请洪音和一声。”师曰：“如今也要大家知。”

师谓众曰：“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灯灯相然相续不断至于今日。大众且道，相续个什么。”师良久又曰：“今日须是迦叶师兄始得。”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问：“如何是首山境。”师曰：“一任众人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吃棒得也未。”僧礼拜。师曰：“且待别时。”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行履。”师曰：“牵犁拽杷。”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孤峰无宿客。”僧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不是守株人。”

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此去襄县五里。”僧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往来不易。”

问：“诸圣说不尽处请师举唱。”师曰：“万里神光都一照。谁人敢并日轮齐。”

问：“一树还开华也无。”师曰：“开来久矣。”僧曰：“未审还结子也无。”师曰：“昨夜遭霜了。”

问：“临济喝德山棒。未审明得什么边事。”师曰：“汝试道看。”僧喝。师曰：“瞎。”僧再喝。师曰：“这瞎汉，只么乱喝作么。”僧礼拜。师便打。

问：“四众围绕，师说何法。”师曰：“打草蛇惊。”僧曰：“未审怎么生下手。”师曰：“适来几合丧身失命。”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僧曰：“不得者又如何？”师曰：“珠在什么处。”

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当时听众必不如是。”僧曰：“未审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低声低声。”僧曰：“如何受持。”师曰：“切不得污染。”

问：“世尊灭后，法付何人。”师曰：“好个问头无人答得。”

问：“见色便见心，诸法无形。将何所见。”师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僧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三日后看取。”

问：“如人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便却回时如何？”师曰：“犹是钝汉。”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瞥尔三千界。”

问：“一句了然超百亿，如何是一句。”师曰：“到处举似人。”僧曰：“毕竟事如何？”师曰：“但知恁么道。”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镇州萝卜重三斤。”

问：“虚心以何为体。”师曰：“老僧在汝脚底。”僧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师曰：“知汝是个瞎汉。”

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有言须道却。”僧曰：“此意如何？”师曰：“无言鬼也嗔。”

问：“如何是衲僧眼。”师曰：“此问犹不当。”僧曰：“当后如何？”师曰：“堪作什么。”

问：“如何得离众缘去。”师曰：“千年一遇。”僧曰：“不离时如何？”师曰：“立在众人前。”

问：“如何是大安乐底人。”师曰：“不见有一法。”僧曰：“将何为人。”师曰：“谢阇梨领话。”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乱走作么。”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路逢穿耳客。”僧曰：“发后如何？”师曰：“不用更迟疑。”

问：“无弦琴请师音韵。”师良久曰：“还闻么。”僧曰：“不闻。”师曰：“何不高声问着。”

问：“学人久处沉迷，请师一接。”师曰：“老僧无恁么闲功夫。”僧曰：“和尚为什么如此。”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师曰：“嵩山安和尚。”僧曰：“莫便是和尚极则处否。”师曰：“南岳让禅师。”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阇梨到此多少时也。”僧曰：“已经冬夏。”师曰：“莫错举似人。”

问：“有一人荡尽来时，师还接否。”师曰：“荡尽即不无，那个是谁。”僧曰：“今日风高月冷。”师曰：“僧堂内几人坐卧。”僧无对。师曰：“赚杀老僧。”

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驴鸣狗吠。”

问：“如何是径截一路。”师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

问：“曹溪一句天下人闻。未审和尚一句什么人得闻。”师曰：“不出三门外。”僧曰：“为什么不出三门外。”师曰：“举似天下人。”

僧问：“如何是和尚不欺人眼。”师曰：“看看冬到来。”僧曰：“究竟如何？”师曰：“即便春风至。”

问：“远闻和尚无丝可挂，及至到来。为什么有山可守。”师曰：“道什么。”僧喝。师亦喝。僧礼拜。师曰：“放汝二十棒。”

师次住宝安山广教院，亦第一世。后徇众请入城下宝应院。即南院第三世。三处法席，海众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时。上堂说偈示众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却来年事。来年记着今朝日。”至四年，月日与时无爽前记。上堂辞众仍说偈曰：“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非情共一真。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是全身。”言讫安坐。日将昳而逝。寿六十有八。茶毗收舍利。

前潭州报慈归真大师德韶法嗣斋

三角志谦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速礼三拜。”

兴阳词铎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师曰：“道不得。”僧曰：“真个那。”师曰：“有些子。”问：“伞盖忽临于宝座。师今何异鹊巢时。”师曰：“道不得。”僧曰：“即今底。”师曰：“输汝一佛法。”

前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法嗣斋

汾州善昭

汾州善昭禅师。上堂谓众曰：“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后照，你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你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你又作么生凑泊。”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掘地觅青天。”曰：“何得如此。”师曰：“识取幽玄。”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合掌庵前问世尊。”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无俦侣。”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扑帝钟。”

曹溪别出第二世。

前南阳慧忠国师法嗣斋

耽源真应

吉州耽源山真应禅师。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怎么生。”师云：“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云：“什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异日师携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什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什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

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这里牛在什么处。”海斫额。师乃拭目。

麻谷问：“十一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

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洛阳荷泽神会大师法嗣斋

大石福琳

黄州大石山福琳禅师。荆州人也。姓元氏。本儒家子幼归释氏。就玄静寺谦着禅师剃度登戒。游方遇荷泽师示无念灵知不从缘有。即焕然见谛。后抵黄州大石山结庵而居。四方禅侣依之甚众。唐兴元二年入灭。寿八十有二。

蒙山光宝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和尚，服勤左右。荷泽一日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耶异耶。”荷泽曰：“光则宝宝则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荷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荷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唐元和二年圆寂。寿年九十。曹溪别出第五世主

前遂州道圆禅师法嗣知

圭峰宗密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龀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偶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削，当年进具。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览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荆南张禅师南印。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

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尝听习，一览而讲。自欣所遇曰：“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赜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兹绝笔，罄竭于怀。”

暨讲终，思见疏主。时属门人太恭断臂酬恩。师先齎书上疏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太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毗卢华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虽日新其德。而认筌执象之患永亡矣。北游清凉山。回住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寺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征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惟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

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着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曰：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翻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是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

今时有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名为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心地法门品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是大众诸佛子之根本也。

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门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学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

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

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则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

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薰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鍮。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云前后者。中间被敕追入内住城二年。方却表请归山也。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虚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数十年中，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周礼曰：函人为甲。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盖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喀，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山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周易略例云：处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辏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自世尊演教至今日。会而通之能事方毕。或曰：自如来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说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达了，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圆教，和会诸法。唯简别魔说及外道邪宗耳。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师又着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

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塔院坐灭。二十二日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二月十三日茶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寿六十有二腊三十四。遗诫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必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持服四众数千百人，哀泣喧野。暨宣宗再辟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

萧俛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曰：荷泽云：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右当真如相应之时。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化寂灭。万法俱从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虚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彼岸。是相待对治之说。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一法有为一尘。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俛状。答史山人十问。问答各是一本。今参而写之。

一问：“云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妄念都尽即是修成。”

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虚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结业，名虚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

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

四问：“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识冰池而全水。籍阳气而熔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冰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修心之外，无别行门。”

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方名成道。”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

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众生且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

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盖外质之去来。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

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耶。”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

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祗为度脱众生。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祗传一人。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祗知佛现人中也。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盖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

十问：“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今住心耶修心耶。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坯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着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今无所住，不染不着。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着，何论处所。”

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者。”答：“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性以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

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约但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从此次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此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从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示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今谨注释如后。

偈曰：“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义谓义理。非谓仁义恩义意明。凡所作为，先详利害。须有所以当于道理，然后行之。方免同昏醉颠狂之人也。就佛法中，有二种义，即可为之。一资益色身之事。谓衣食医药房舍等世间义也。二资益法身。谓戒定慧六波罗蜜等第一义也。三弘正法利济群生。乃至为法诸余缘事，通世出世也。

作无义事，是狂乱心。谓凡所作为若不缘上三般事即名无义也。是狂乱者且如世间醉人狂人。所往不拣处所所作不量是非。今既不择有何义利。但纵性妄念，要为即为，故如狂也。上四句述业因也。下四句述受果报云。

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既随妄念，欲作即作。不以悟理之智拣择是非，犹如狂人。故临终时，于业道被业所引，受当来报。故涅槃经云：无明郎主，贪爱魔王。役使身心，策如僮仆。

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情中欲作，而察理不应。即须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应。即须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爱恶之情。即临命终时业不能系。随意自在天上人间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间所作被情尘所牵。即临终被业所牵而受生。若所作所为由于觉智。不由情尘。即临终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业也。当知欲验临终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验寻常行心于尘境自由不自由。

第十四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法嗣主

第一世一人见录。

南岳石头希迁大师。

第二世二十一人。

南岳石头希迁大师法嗣二十一人。一十三人见录。

荆州天皇寺道悟禅师。

京兆尸利禅师。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

潭州招提寺慧朗禅师。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潭州大川和尚。

汾州石楼和尚。

凤翔法门寺佛陀和尚。

潭州华林和尚。

潮州大颠和尚。

潭州长髭旷禅师。

水空和尚。宝通禅师。海陵大辩禅师。渚泾和尚。衡州道诜和尚。汉州常清禅师。福州碎石和尚。商州商岭和尚。常州义兴和尚。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世二十三人。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法嗣。七人五人见录。

京兆翠微无学禅师。

丹霞山义安禅师。

吉州性空禅师。

本童和尚。

米仓和尚。杨州六合大隐禅师。丹霞山慧勤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药山惟俨和尚法嗣十人六人见录。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

药山高沙弥。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

郢州泾源山光密禅师。药山住庵禅师。宣州落霞和尚。朗州刺史李翱。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长髭旷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

潮州大颠和尚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漳州三平山义忠禅师。吉州薯山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二人见录。

仙天和尚。

福州普光和尚。

行思禅师第一世。

石头希迁

石头希迁大师。端州高要人也。姓陈氏。母初怀妊，不喜荤茹。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既冠，然诺自许。乡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师辄往毁丛祠，夺牛而归。岁盈数十，乡老不能禁。后直造曹溪。六祖大师度为弟子。未具戒属祖师圆寂。禀遗命谒于庐陵清原山思禅师。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如思禅师章叙之。

一日思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云云。”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这里去终不少他事。”思甚然之。

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

师一日上堂曰：“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时门人道悟问：“曹溪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我不会佛法。”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又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

师问新到僧：“从什么处来。”僧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僧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却回举似马大师。马曰：“汝见橛柴大小。”僧曰：“勿量大。”马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马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

大颠问师：“古人云：道有道无是二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什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这个。”师曰：“若恁么，即汝得入门。”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问：“如何是禅。”师曰：“碌砖。”又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自余门属领旨所有问答。各于本章出焉。

师着参同契一篇。辞旨幽浚。颇有注解，大行于世。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受戒。广德二年。门人请下于梁端。广阐玄化。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并凑二大士之门矣。贞元六年庚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顺世。寿九十一腊六十三。门人建塔于东岭。长庆中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行思禅师第二世。

前石头希迁法嗣古

天皇道悟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婺州东阳人也。姓张氏。神仪挺异。幼而生知，长而神俊。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誓志损减饮膳。日才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宴坐丘冢。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禅师，受心法。服勤五载。唐大历中抵钟陵。造马大师，重印前解，法无异说。复住二夏。乃谒石头迁大师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石头曰：“我这里无奴婢，离个什么。”曰：“如何明得。”石头曰：“汝还撮得空么。”曰：“恁么即不从今日去也。”石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石头曰：“我早知汝来处。”曰：“师何以赃诬于人。”石头曰：“汝身见在。”曰：“虽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石头曰：“汝道阿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于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罄殚其迹。后卜于荆州当阳柴紫山。五百罗汉翱翔之地也。学从依附，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向风而至。

时崇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帅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寺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舁而至。遂居天皇。时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座而揖之。裴公愈如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于此席。

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僧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僧曰：“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

师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大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典座近前。师曰：“会么。”对曰：“不会。”师乃拈枕子抛于地上。即便告寂。寿六十，腊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东。

京兆尸利

京兆尸利禅师。初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石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却么。”师乃契会厥旨。

丹霞天然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不知何许人也。初习儒学。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一禅客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客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客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马大师，以手托幞头额。马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遽抵南岳，还以前意投之。石头曰：“着槽厂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爨役凡三年。

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铲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镬铲草。独师以盆盛水净头。于和尚前胡跪。石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法，师乃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谒马师。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座。时大众惊愕，遽报马师。马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

马师问：“从什么处来。”师云：“石头。”马云：“石头路滑，还弛倒汝么。”师曰：“若弛倒，即不来。”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往余杭径山礼国一禅师。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莫逆之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师取木佛焚之。人或讥之。师曰：“吾烧取舍利。”人曰：“木头何有。”师曰：“若尔者，何责我乎。”

师一日谒忠国师。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觑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鞭侍者二十棒遣出。后丹霞闻之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至明日却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师退步。国师云：“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云：“不是不是。”师绕国师一匝便出。国师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还难得。”

师访庞居士。见女子取菜次。师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篮子敛手而立。师又云：“居士在否。”女子便提篮子去。

元和三年。师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郑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而对曰：“无事僧。”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面。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言：“吾思林泉终老之所。”时门人令齐静方合南阳丹霞山。结庵以奉事。三年间，玄学者至。盈三百众，构成大院。

师上堂曰：“阿你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什么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和尚。亦只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谭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什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着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更拟趁逐什么物。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

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乃问：“丹霞山向什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处。”僧曰：“莫只这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师问僧：“什么处宿。”云：“山下宿。”师曰：“什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梨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长庆举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感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长庆云：“尽其机来又作么生。”保福云：“道某甲瞎得么。”玄觉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

师以长庆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告门人曰：“备汤沐，吾欲行矣。”乃戴笠策杖授屦。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寿八十六。门人斫石为塔。敕谥智通禅师，塔号妙觉。

招提慧朗

潭州招提慧朗禅师。始兴曲江人也。姓欧阳氏。年十三，依邓林寺模禅师披剃。十七游南岳。二十于岳寺受具。往虔州龚公山谒大寂。大寂问曰：“汝来何求。”师曰：“求佛知见。”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界。汝从南岳来。似未见石头曹溪心要尔。汝应却归。”师承命回岳，造于石头。问：“如何是佛。”石头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石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什么却无。”石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后住梁端招提寺。不出户三十余年。凡参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禅师。

兴国振朗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初参石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石头曰：“问取露柱。”曰：“振朗不会。”石头曰：“我更不会。”师俄然省悟。住后有僧来参。师乃召曰：“上座。”僧应诺。师曰：“孤负去也。”曰：“师何不鉴。”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禅师。

药山惟俨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绛州人。姓韩氏。年十七依潮阳西山慧照禅师出家。唐大历八年。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乃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岂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即谒石头，密领玄旨。一日师坐次，石头睹之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切不为。”石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石头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石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敢明。”

石头有时垂语曰：“言语动用勿交涉。”师曰：“不言语动用亦勿交涉。”石头曰：“这里针札不入。”师曰：“这里如石上栽华。”石头然之。

师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广语见别卷。

一日师看经次。柏岩曰：“和尚休猱人得也。”师卷却经曰：“日头早晚。”曰：“正当午。”师曰：“犹有这个文采在。”曰：“某甲无亦无。”师曰：“汝大杀聪明。”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尊意如何？”师曰：“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

师与道吾说。茗溪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什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吾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石霜别云：“书卷不曾展。”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只是枉披袈裟。”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这个眷属。”

师见园头栽彩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什么。”师曰：“汝还有口么。”僧无对。

僧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师曰：“何境惑汝。”僧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曰：“莫谄曲。”曰：“不谄曲时如何？”师曰：“倾国不换。”

有僧再来依附。师问：“阿谁。”曰：“常坦。”师呵曰：“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

一日院主请师上堂。大众才集。师良久便归方丈，闭却门。院主逐后曰：“和尚许某甲上堂。为什么却归方丈。”师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

师问云岩：“作什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底。”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谁。”曰：“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曾担么。”

师坐次，有僧问：“兀兀地思量什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僧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僧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僧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僧问：“如何是涅槃。”师曰：“汝未开口时唤作什么。”

师见遵布衲洗佛，乃问：“这个从汝洗，还洗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长庆云：“邪法难扶。”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洗佛语。亦云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僧问曰：“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梨决疑。”至晚间上堂，大众集定。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什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牀把却曰：“大众这僧有疑。”便托开归方丈。玄觉云：“且道与伊决疑否。若决疑，什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

师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

僧问：“身命急处如何？”师曰：“莫种杂种。”曰：“将何供养。”师曰：“无物者。”

师令供养主钞化。甘行者问什么处来。僧曰：“药山来。”甘曰：“来怎么。”僧云：“教化。”甘云：“还将得药来么。”僧曰：“行者有什么病。”甘便舍银两WE曰：“若有人即却送来，无人即休。”师怪僧归太急。僧曰：“问佛法相当得两WE银。”师令举其语。举已，师令僧速还行者家。行者见僧回云：“犹来。”遂添银施之。同安代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

师问僧：“见说汝解算虚实。”曰：“不敢。”师曰：“汝试算老僧看。”僧无对。云岩后来举问洞山：“汝作么生。”洞山云：“请和尚生日。”

师书佛字问道吾：“是什么字。”吾云：“佛字。”师云：“多口阿师。”

僧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只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大众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曰：“特牛生儿也，何以不道。”师云：“侍者把灯来。”其僧抽身入众。云岩后举似洞山。洞山云：“其僧却会。只是不肯礼拜。”

僧问：“达磨未来时。此土还有祖师意也无。”师云：“有。”僧曰：“既有祖师意，又来作什么。”师曰：“只为有，所以来。”

师看经，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师曰：“我只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若是汝，牛皮也须看透。”长庆云：“眼有何过。”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

朗州刺史李翱向师玄化。屡请不起，乃躬入山谒之。师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言曰：“见面不如闻名。”师呼，太守。翱应诺。师曰：“何得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翱曰：“不会。”师曰：“云在天，水在瓶。”翱乃欣惬作礼。而述一偈曰：“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玄觉云：“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须是行脚眼始得。”

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翱莫测玄旨。师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坐。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笑一声，应澧阳东九十许里。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云：“昨夜和尚山顶大笑。”李翱再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笑一声。”

师大和八年二月。临顺世叫云：“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云：“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入室弟子冲虚建塔于院东隅。敕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潭州大川

潭州大川和尚亦名大湖。有江陵僧新到礼拜了。在一边立。师曰：“几时发江陵。”僧拈起坐具。师曰：“谢子远来下去。僧便出。”师曰：“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杀人。几错判诸方老宿。”师肯之。僧举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于我这里即不然。”僧曰：“未审此间怎么生。”霞曰：“犹较大川三步。其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底甚多甚多。”洞山闻之曰：“不是丹霞，难分玉石。”汾州石楼和尚。师上堂，有僧出问曰：“未识本生，乞师方便指。”曰：“石楼无耳朵。”僧曰：“某甲自知非。”师曰：“老僧还有过么。”僧曰：“和尚过在什么处。”曰：“过在汝非处。”僧礼拜。师乃打之。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汉国。”师曰：“汉国主人还重佛法么。”曰：“赖遇问着某甲。若问着别人即祸生。”师云：“作么生。”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师曰：“汝受戒得多少夏。”僧曰：“三十夏。”师曰：“大好不见有人。”便打之。

法门佛陀

凤翔府法门寺佛陀和尚。师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什么碗弛丘。”一个过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不可测。

潭州华林

潭州华林和尚。僧到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大悟。

潮州大颠

潮州大颠和尚。初参石头。石头问师曰：“那个是汝心。”师曰：“言语者是。”便被石头喝出。经旬日，师却问曰：“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石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同尽谤。”师言下大悟。

异日侍立次，石头问曰：“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踏僧。”师曰：“是参禅僧。”石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动目。”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扬眉动目外鉴某甲。”石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和尚了也。”石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石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石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石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

师后辞往潮州灵山隐居。学者四集。师上堂示众曰：“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只认扬眉动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汝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冷冷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

僧问：“其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早不其中也。”僧曰：“其中者如何？”师曰：“不作个问。”

问：“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师曰：“以木为船筏。”曰：“恁么即得渡也。”师曰：“盲者依前盲，哑者依前哑。”

长髭旷

潭州攸县长髭旷禅师。初往曹溪礼祖塔。回参石头，石头问：“什么处来。”曰：“岭南来。”石头曰：“岭头一尊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石头乃翘一足。师礼拜。石头曰：“汝见什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洪炉上一点雪。”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只对。不具眼只对。若具眼，为什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水空和尚

水空和尚。师一日廊下逢见一僧乃问：“时中事作么生。”僧良久。师曰：“只恁便得么。”僧曰：“头上更安头。”师便打之，曰：“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行思禅师第三世。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法嗣斋

龙潭崇信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本渚宫卖饼家子也。未详姓氏。少而英异。初悟和尚为灵鉴潜请居天皇寺。人莫测。师家居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馈之。悟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耶。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悟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顿晓玄旨。因投出家。悟曰：“汝昔崇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

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示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悟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悟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乃复问：“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无别胜解。”

师后诣澧阳龙潭栖止。僧问：“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僧曰：“安着何处。”师曰：“有处。”师曰：“有处即道来。”

尼众问：“如何得为僧去。”师曰：“作尼来多少时也。”尼曰：“还有为僧时也无。”师曰：“汝即今是什么。”尼曰：“现是尼身，何得不识。”师曰：“谁识汝。”

李翱问：“如何是真如般若。”师曰：“我无真如般若。”翱曰：“幸遇和尚。”师曰：“此犹是分外之言。”

德山问：“久向龙潭。到来潭又不见，龙亦不现。”师曰：“子亲到龙潭。德山即休。”玄觉云：“且道。德山肯龙潭，不肯龙潭。若肯龙潭，德山眼在什么处。若不肯，为什么承嗣他。”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法嗣知

翠微无学

京兆终南山翠微无学禅师。初问丹霞，如何是诸佛师。丹霞咄曰：“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师退三步。丹霞曰：“错。师却进前。”丹霞曰：“错错。”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丹霞曰：“得即得，辜他诸佛。”师由是领旨。住翠微。

投子问：“未审二祖初见达磨。当何所得。”师曰：“汝今见吾复何所得。”

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而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又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作么。”投子礼谢而退。师曰：“莫挆却。”投子曰：“时至根苗自生。”

师因供养罗汉。有僧问曰：“丹霞烧木佛。和尚为什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着。供养亦一任供养。”又问：“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丹霞义安

丹霞山义安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上座。”曰：“恁么即无异去也。”师曰：“向汝道。”

吉州性空

吉州性空禅师。有一僧来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师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师曰：“少间与阇梨举哀。”其僧打筋斗而出。师曰：“苍天苍天。”

本童和尚

本童和尚。因门僧写师真呈师。师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谁。”僧曰：“岂可分外。”师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这个。”僧便拟收。师打云：“正是分外强为。”僧曰：“若恁么即须呈于师。”师曰：“收取收取。”

米仓和尚

米仓和尚。有僧新到参。绕师三匝敲禅牀曰：“不见主人翁，终不下参众。”师曰：“什么处情识去来。”僧曰：“果然不在。”师打一拄杖。僧曰：“几落情识，呵呵。”师曰：“村草步头，逢着一个。有什么话处。”僧曰：“且参众去。”

前药山惟俨禅师法嗣古

道吾圆智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豫章海昏人也。姓张氏。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药山问：“子去何处来。”曰：“游山来。”药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曰：“山上乌儿白似雪。涧底游鱼忙不彻。”

师与云岩侍立次，药山曰：“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即头角生。智头陀怎么生。”师便出去。云岩问药山曰：“智师兄为什么不只对和尚。”药山曰：“我今日背痛。是他却会，汝去问取。”云岩即来问，师曰：“师兄适来为什么不只对和尚。”师曰：“汝却去问取和尚。”僧问云居：“切忌道着，意怎么生。”云居云：“此语最毒。”僧云：“如何是最毒底语。”云居云：“一棒打杀龙蛇。”

云岩临迁化时。遣人送辞书到。师展书览之曰：“云岩不知有悔，当时不向伊道。然虽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什么处是伊不会处。”

药山上堂云：“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师出云：“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药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

师卧次，椑树云：“作什么。”师云：“盖覆。”椑云：“卧是坐是。”师云：“不在两头。”椑云：“争奈盖覆。”师云：“莫乱道。”

师见椑树坐次。师云：“作什么。”椑云：“和南。”师云：“隔阔来多少时。”椑云：“恰是。”乃拂袖出。

师提笠子出。云岩云：“作什么。”师云：“有处。”岩云：“风雨来怎么生。”师云：“盖覆着。”岩云：“他还受盖覆么。”师云：“虽然如此。且无遗漏。”

因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坐。”云岩曰：“以无为为坐。”云岩却问沩山。沩山曰：“以诸法空为坐。”沩山又问师：“怎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

沩山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看病来。”曰：“有几人病。”师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否。”师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急道急道。”

僧问：“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师曰：“今日好晒麦。”

问：“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师曰：“同道方知。”曰：“和尚知否。”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汝不识我语。”

云岩问：“师兄家风作么生。”师曰：“教汝指点着堪作什么。”曰：“无这个来多少时也。”师曰：“牙根犹带生涩在。”又问：“如何是今时着力处。”师曰：“千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曰：“忽然火起时如何？”师曰：“能烧大地。”

师问僧：“除却星及焰。阿那个是火。”僧曰：“不是火。”别一僧却问师：“还见火否。”师曰：“见。”曰：“见从何处起。”师曰：“除却行住坐卧，更请一问。”

南泉示众云：“法身具四大否。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师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四大亦然。”南泉不违前言：“乃与师裈。”

师见云岩不安，乃谓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岩云：“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

师见云岩补草鞋云：“作什么。”岩云：“将败坏补败坏。”师云：“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

师闻僧念维摩经云：“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师云：“什么处去。”其僧无对。师便打。后僧问禾山。禾山代云：“给侍者方谐。”

师下山到五峰。五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五峰曰：“为什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牀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都无祗待。”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土不曾逢。”问：“设先师斋。未审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汝诸人设斋作么生。”

问：“头上宝盖生不得道我是如何？”师曰：“听他。”曰：“和尚如何？”师曰：“我无这个。”

石霜问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向他道。”师唤沙弥。沙弥应诺。师曰：“添却净瓶水着。”师良久却问石霜：“适来问什么。”石霜再举。师便起去。石霜异日又问：“和尚一片骨敲着似铜鸣。向什么处去也。”师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驴年去。”

师唐大和九年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有受非偿，子知之乎。”众皆愀然。十一日将行，谓众曰：“吾当西迈，理无东移。”言讫告寂。寿六十有七。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于石霜山之阳。敕谥修一大师，塔曰宝相。

云岩昙晟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钟陵建昌人也。姓王氏。少出家于石门。初参百丈海禅师，未悟玄旨。侍左右二十年。百丈归寂。师乃谒药山，言下契会。语见药山章。

一日药山问：“汝除在百丈，更到什么处来。”师曰：“曾到广南来。”曰：“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团石。被州主移却是否。”师曰：“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药山乃又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师后到沩山，沩山问曰：“承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么，还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什么处。”师曰：“置也置也。”

问：“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师良久云：“作么作么。”

问：“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时如何？”师云：“好埋却。”

问：“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师云：“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洞山闻云：“如人接树。”

师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师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师曰：“幸有某甲在。”

师问石霜：“什么处来。”霜云：“沩山来。”师云：“在彼中得多少时。”霜云：“粗经冬夏。”师云：“恁么即成山长也。”霜云：“虽在彼中却不知。”师云：“他家亦非知非识。”霜无对。后道吾闻云：“得恁么无佛法身心。”

师后居潭州攸县云岩山。一日谓众曰：“有个人家儿子。问着无有道不得底。”洞山问：“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师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师曰：“日夜不曾眠。”曰：“问一段事还得否。”师曰：“道得却不道。”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添香来。”师曰：“见佛否。”曰：“见。”师曰：“什么处见。”曰：“下界见。”师曰：“古佛古佛。”

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如无灯时。把得枕子怎么生。”道吾曰：“我会也，我会也。”师曰：“怎么生会。”道吾曰：“通身是眼。”

师扫地次，沩山云：“太驱驱生。”师云：“须知有不驱驱者。”沩山云：“恁么即有第二月也。”师竖起扫帚云：“这个是第几月。”沩山低头而去。玄沙闻云：“正是第二月。”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师曰：“未问时却点头。”

师作鞋次洞山问：“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师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师曰：“设有汝向什么处着。”洞山无语。师曰：“乞眼睛底是眼否。”曰：“非眼。”师咄之。

师问尼众：“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犹是儿孙在。”洞山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

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什么，从佛界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只是左之右之。”

师问僧：“闻汝解卜是否。”曰：“是。”师曰：“试卜老僧看。”僧无对。洞山代云：“请和尚生月。”

师唐会昌元年辛酉十月示疾。二十六日沐身竟。唤主事僧令备斋。来日有上座发去。至二十七日，并无人去。及夜师归寂。寿六十。茶毗得舍利一千余粒。瘗于石坟。敕谥无住大师，塔曰净胜。

船子和尚

华亭船子和尚。名德诚，嗣药山。尝于华亭吴江泛一小舟。时谓之船子和尚。师尝谓同参道吾曰：“他后有灵利座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激勉京口和尚善会参礼师。师问曰：“座主住甚寺。”会曰：“寺即不住。”师曰：“不似又不似个什么。”会曰：“目前无相似。”师曰：“何处学得来。”曰：“非耳目之所到。”师笑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速道速道。”会拟开口。师便以篙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师当下弃舟而逝，莫知其终。

木卑树慧省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洞山参师。师问曰：“来作什么。”洞山曰：“来亲近和尚。”师曰：“若是亲近，用动两片皮作么。”洞山无对。曹山后闻乃云：“一子亲得。”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高沙弥。药山住庵初，参药山。药山问师：“什么处来。”师曰：“南岳来。”山云：“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山云：“受戒图什么。”师曰：“图免生死。”山云：“有一人不受戒亦免生死。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即佛戒何用。”山云：“犹挂唇齿在。”便召维那云：“这跛脚沙弥不任僧务。安排向后庵着。”药山又谓云岩道吾曰：“适来一个沙弥却有来由。”道吾云：“未可全信，更勘始得。”药乃再问师曰：“见说长安甚闹。”师曰：“我国晏然。”法眼别云：“见谁说。”山云：“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云：“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什么不得。”师曰：“不道他无。只是他不肯承当。”

师乃辞药山住庵。山云：“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这般事，唤什么作戒。”药咄：“这饶舌沙弥，入来。近处住庵，时复要相见。”

师住庵后雨里来相看。山云：“你来也。”师曰：“是。”山云：“可晒湿。”师曰：“不打这个鼓笛。”云岩云：“皮也无，打什么鼓。”道吾云：“鼓也无，打什么皮。”山云：“今日大好曲调。”

僧问：“一句子还有该不得处否。”师云：“不顺世。”

药山斋时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药山便掷下鼓槌云：“是第几和。”高曰：“第二和。”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内舀一杓饭便出去。

百颜明哲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曰：“阇梨近离什么处。”洞山曰：“近离湖南。”师曰：“观察使姓什么。”曰：“不得姓。”师曰：“名什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岂不出入。”洞山便拂袖去。师明日入僧堂曰：“昨日对二阇梨一转语不稔。今请二阇梨道。若道得，老僧便开粥饭相伴过夏。速道速道。”洞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饭共过一夏。

潭州长髭旷禅师法嗣主

石室善道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嗣攸县长髭旷禅师。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汝回日须到石头礼拜。”师受戒后，回参石头。一日随石头游山次，石头曰：“汝与我斫却面前头树子碍我。”师曰：“不将刀来。”石头乃抽刀倒与师。师云：“不过那头来。”石头曰：“你用那头作什么。”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问：“汝到石头否。”师曰：“到即到不通号。”长髭曰：“从谁受戒。”师曰：“不依他。”长髭曰：“在彼即恁么来我这里作么生。”师曰：“不违背。”长髭曰：“太忉忉生。”师曰：“舌头未曾点着在。”长髭咄曰：“沙弥出去。”师便出。长髭曰：“争得不遇于人。”

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云：“三世诸佛尽由这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之乃云：“我若见，即令放下杖子。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到石室只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又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往碓米。杏山曰：“行者不易，贫道难消。”师曰：“无心碗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说什么难消。”杏山便休。

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两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之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云：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错会。”

师一夕与仰山玩月，仰山问曰：“这个月尖时圆相什么处去。圆时尖相又什么处去。”师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岩云：“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云：“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阇梨。”仰山应诺。师曰：“莫一向去。已后却回这边来。”

僧问师：“曾到五台山否。”师曰：“曾到。”僧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僧曰：“文殊向行者道什么。”师曰：“文殊道阇梨父母生在村草里。”

潮州大颠和尚法嗣古

三平义忠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福州人也。姓杨氏。初参石巩。石巩常张弓架箭以待学徒。师诣法席次，石巩曰：“看箭。”师乃披襟当之。石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只射得半个汉。”师后参大颠。往漳州住三平山。示众曰：“今时出来，尽学驰求走作，将当自己眼目。有什么相当。阿你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恁么心愤愤口悱悱有什么利益。分明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汝切不得错用心。”时有僧出问：“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僧曰：“学人蹑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

有人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曰：“佛亦不知。”

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什么处。”僧曰：“龟毛兔角，岂是有耶。”师曰：“肉重千斤，智无铢两。”

师又示众曰：“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斋

仙天和尚

仙天和尚。新罗僧到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云：“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其僧无语。师便推出云：“问伊一句，便道两句。”又有一僧至拟礼拜。师云：“野狐鬼见什么了便礼拜。”僧云：“老秃奴。见什么了即便恁问。”师云：“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师云：“争不如此。”僧云：“谁。”师乃呵呵云：“远即远矣。”

福州普光

福州普光和尚。有僧立次，师以手开胸云：“还委老僧事么。”僧云：“犹有这个在。”师却掩胸云：“不妨太显。”僧云：“有什么避处。”师云：“的是无避处。”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打。

第十五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第四世一十七人。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

洪州泐潭宝峰和尚。

吉州性空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歙州茂源和尚。

枣山光仁禅师。

京兆翠微无学禅师法嗣五人四人见录。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

湖州道场山如讷禅师。

建州白云约禅师。伏牛山元通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法嗣三人见录。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

禄清和尚。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法嗣四人见录。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

涿州杏山鉴洪禅师。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

幽朝和尚。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

第五世一十四人。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法嗣一十三人一十二人见录。

第二世投子感温禅师。

福州牛头微禅师。

西川香山澄照大师。

陕府天福和尚。

濠州思明和尚。

凤翔府招福和尚。

兴元中梁山遵古禅师。

襄州谷隐和尚。

安州九乳山和尚。

幽州盘山第二世和尚。

九乳山敬慧禅师。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

桂阳龙福真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蕲州三角山令邦禅师。

行思禅师第四世知

前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法嗣古

德山宣鉴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剑南人也。姓周氏。4805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厥后访寻禅宗。因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因造龙潭信禅师。问答皆一语而已。前章出之。师即时辞去，龙潭留之。一夕于室外默坐。龙问：“何不归来。”师对曰：“黑。”龙乃点烛与师。师拟接，龙便吹灭。师乃礼拜。龙曰：“见什么。”曰：“从今向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明日便发。龙潭谓诸徒曰：“可中有一个汉。眼如利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在。”

师抵于沩山。从法堂西过东回视方丈。沩山无语。师曰：“无也无也。”便出至僧堂前。乃曰：“然虽如此，不得草草。”遂具威仪上参。才跨门提起坐具唤曰：“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师喝之，扬袂而出。沩山晚间问大众：“今日新到僧何在。”对曰：“那僧见和尚了。更不顾僧堂便去也。”沩山问众：“还识这阿师也无。”众曰：“不识。”沩曰：“是伊将来有把茅盖头骂佛骂祖去在。”

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相国裴休题额见存。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总印禅师开山创院。鉴即第二世住也。

师上堂谓众曰：“于己无事，则勿妄求。而得亦非得。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生情，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

师上堂曰：“今夜不得问话。问话者三十拄杖。”时有僧出方礼拜，师乃打之。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什么打某甲。”师曰：“汝是什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汝上船时。便好与三十拄杖。”法眼云：“大小德山语作两橛。”玄觉云：“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只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拄杖。意作么生。”

有僧到参。师问维那：“今日几人新到。”对曰：“八人。”师曰：“将来一时生案着。”龙牙问：“学人仗镆邪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师引颈。法眼别云：“汝向什么处下手。”龙牙曰：“头落也。”师微笑。龙牙后到洞山。举前语洞山曰：“德山道什么。”云：“德山无语。”洞山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龙牙省过忏谢。有人举似师。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这个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什么用处。”

僧问：“如何是菩提。”师打曰：“出去，莫向这里屙。”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佛即是西天老比丘。”

雪峰问：“从上宗风以何法示人。”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拗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保福拈问招庆：“只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时如何？”庆云：“展阇梨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梨是什么心行。”明昭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

师寻常遇僧到参，多以拄杖打。临济闻之，遣侍者来参。教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当胸一拄。侍者到方礼拜，师乃打。侍者接得拄杖与一拄。师归方丈。侍者回，举似临济。济云：“从来疑这个汉。”岩头云：“德山老人。寻常只据目前一个杖子。佛来亦打，祖来亦打。争奈较些子。”东禅齐云：“只如临济道我从前疑这汉。是肯底语不肯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师上堂曰：“问即有过，不问又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什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什么。”师令侍者唤义存。即雪峰也。存上来。师曰：“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什么。”存无对。

师见僧来乃闭门。其僧敲门。师曰：“阿谁。”曰：“师子儿。”师乃开门。僧礼拜。师便骑项曰：“这畜生什么处去来。”

雪峰问：“古人斩猫儿意如何？”师乃打趁，却唤曰：“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也不会。”

僧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便喝。

师因疾，有僧问：“还有不病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邪阿邪。”

师复告诸徒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寿八十六腊六十五。敕谥见性大师。

泐潭宝峰

洪州泐潭宝峰和尚。有僧新到，师谓曰：“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终难道。”僧曰：“某甲在途时。便知有此一问。”师曰：“更与二十年行脚也不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么。”师曰：“苦瓜那堪待客。”

师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恁么即阇梨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这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

前吉州性空禅师法嗣主

歙州茂源

歙州茂源和尚。平田来参，师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却恁么时请师道。”师以手掩耳而已。平田放手曰：“一步易两步难。”师曰：“有什么死急。”平田曰：“若非此个师不免诸方点检。”

疏山光仁

疏山光仁禅师。上堂次大众集。师从方丈出。未至禅牀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讯将来，还有么。”方乃升堂坐。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不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翌日，有别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牀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什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前京兆翠微无学禅师法嗣斋

清平令遵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东平人也。姓王氏。少依本州北菩提寺。唐咸通六年落发。后诣滑州开元寺受具。攻律学。一旦谓同流曰：“夫沙门应决彻生死，玄通佛理。若乃孜孜卷轴，役役拘文。悉数海沙，徒劳片心。”遂罢所业，远参禅会。至江陵白马寺。堂中遇一老宿，名曰慧勤。师亲近询请。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既垂老，倦于提诱。汝可往谒翠微。彼即吾同参也。”师礼辞而去。造于翠微之堂。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翠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师说。”翠微下禅牀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翠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文德元年抵上蔡。会州将重法。创大通禅苑，请阐宗要。师自举初见翠微语句。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师自此化导将十稔。至光化中。领徒百余游鄂州。从节度使杜洪请。居清平山安乐院。

上堂曰：“诸上座。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座尽是久处丛林。遍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华乱坠，只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着些功夫。体取佛意好。”

时有僧问：“如何是大乘。”师曰：“麻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师曰：“一斗面作三个WW饼。”问：“如何是禅。”师曰：“胡孙上树尾连颠。”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吩咐与典座。”自余逗机方便。靡徇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佑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午时归寂。寿七十有五。周显德六年。敕谥法喜禅师，塔曰善应。

投子大同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本州怀宁人也。姓刘氏。幼岁依洛下保唐满禅师出家。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山法席，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由是放任周游，归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茅而居。一日赵州谂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未相识。赵州潜问俗士，知是投子。乃逆而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师曰：“茶盐钱乞一个。”赵州即先到庵中坐。师后携一瓶油归庵。赵州曰：“久向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师曰：“汝只见卖油翁。且不识投子。”曰：“如何是投子。”师曰：“油油。”

赵州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赵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同谂二师互相问酬，广如本集。其辞句简捷意趣玄险。诸方谓赵州投子得逸群之用。自尔师道闻于天下。云水之侣竞奔凑焉。

师谓众曰：“汝诸人来这里。拟觅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口里贵有可道。我老人气力稍劣，唇舌迟钝。汝若问我，我便随汝答对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朵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生解自担带将来。自作自受。这里无可与汝。不敢诳吓汝。无表无里可得说似。汝诸人还知么。”时有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这里朵根。”

僧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大藏教。”

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师曰：“目净修广如青莲。”

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问：“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师曰：“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

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师曰：“雨下也。”

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师曰：“早是数尘也。”

问：“金锁未开时如何？”师曰：“开也。”

问：“学人欲修行时如何？”师曰：“虚空不曾烂坏。”

雪峰侍立。师指庵前一块石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雪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乃归庵中坐。

一日雪峰随师访龙眠庵主。雪峰问：“龙眠路向什么处去。”师以拄杖指前面。雪峰曰：“东边去西边去。”师曰：“漆桶。”雪峰异日又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性燥汉。”雪峰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师曰：“漆桶。”

师一日庵中坐。雪峰问：“和尚此间还有人参否。”师于牀下拈镬头抛向面前。雪峰曰：“恁么即当处掘去也。”师曰：“漆桶不快。”

雪峰辞去师出门送。蓦召曰：“道者。”雪峰回首应诺。师曰：“途中善为。”

僧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涉二途者也无。”师云：“有。”云：“如何是不涉二途者。”师云：“元正启祚，万物惟新。”

问：“依稀似半月，罔象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向何处明。”师曰：“道什么。”僧曰：“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师曰：“闲言语。”

问：“类中来时如何？”师曰：“人类中来，马类中来。”

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法。”师曰：“老僧不解谩语。”

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师曰：“无所睹。”

曰：“如何是入室别爷娘。”师曰：“无所生。”

问：“如何是火焰里藏身。”师曰：“有什么掩处。”曰：“如何是炭堆里藏身。”师曰：“我道汝黑似漆。”

问：“的的不明时如何？”师曰：“明也。”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最初明不得。”

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师曰：“引不着。”

问：“院里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无。”师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

师问僧：“久向疏山涢头。莫便是否。”无对。法眼代云：“向重和尚日久。”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为栋梁材。”曰：“恁么即卞和无出身处也。”师曰：“担带即伶俜辛苦。”曰：“不担带时如何？”师曰：“不教汝抱璞投师更请雕琢。”

问：“那吒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吒本来身。”师放下手中杖子。

问：“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师曰：“佛法清浊。”曰：“学人不会。”师曰：“汝适来问什么。”

问：“一等是水，为什么海咸河淡。”师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别云：“大似相违。”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弥勒觅个受记处不得。”问：“和尚住此来，有何境界。”师曰：“丫角女子白头丝。”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恶。”问：“如何是毗卢。”师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未有毗卢时会取。”

问：“历落一句请师道。”师曰：“好。”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五蕴皆空。”

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真个谩语。”

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牀立。

问：“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师曰：“如鸡抱卵。”

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师曰：“推倒这老胡，有什么过。”

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形。”

问：“塑像未成。未审身在什么处。”师曰：“莫乱造作。”僧曰：“争奈现不现何。”师曰：“隐在什么处。”

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师曰：“遍十方。”僧曰：“无目为什么遍十方。”师曰：“着得目也无。”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讳。”

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两三个。”僧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八个。”

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什么处。”师曰：“见老僧嗔便道嗔。见老僧喜便道喜。”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师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法眼代云：“和尚识祖师。”

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不到汝口里道。”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与人为师。”又问：“见后如何？”师曰：“不与人为师。”问：“诸佛出世，惟以一大事因缘。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师曰：“尹司空请老僧开堂。”

问：“如何是佛。”师曰：“幻不可求。”

问：“千里寻师乞师一接。”师曰：“今日老僧腰痛。”

菜头入方丈请益。师曰：“且去，待无人时来为阇梨说。”菜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请和尚说。师曰：“近前来。菜头近前。”师曰：“辄不得举似于人。”

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道。”师曰：“汝只要我道不得。”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遍天遍地。”曰：“来后如何？”师曰：“盖覆不得。”

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师曰：“通身不奈何。”曰：“见先师后如何？”师曰：“通身扑不碎。”曰：“还从师得也无。”师曰：“终不相辜负。”曰：“恁么即从师得也。”师曰：“自着眼趁取。”曰：“恁么即辜负先师也。”师曰：“非但辜负先师。亦乃辜负老僧。”

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师曰：“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

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无这个音响。”曰：“鸣后如何？”师曰：“各自知时。”

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什么被六尘吞。”师曰：“不作大无人我。”

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师纵之以无畏辩。随问遽答，啐啄同时。微言颇多，今略录少分而已。唐中和年。巢寇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上山问师。住此何为。师乃随宜说法。魁渠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师干化四年甲戍四月六日。示有微疾大众请医。师谓众曰：“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言讫跏趺坐亡。寿九十有六。诏谥慈济大师，塔曰真寂。

道场如讷

湖州道场山如讷禅师。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汝听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僧曰：“恁么即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问：“虚空还有边际否。”师曰：“汝也太多知。”僧礼拜。师曰：“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

问：“如何是道人。”师曰：“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僧曰：“如何即是。”师曰：“三炉力尽无烟焰。万顷平田水不流。”

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什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

师目有重瞳，垂手过膝。自翠微受诀。乃止于道场山。骞草卓庵，学徒四至。遂成禅苑广阐法化。所遗坏衲三事。及开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

白云约

建州白云约禅师。曾住江州东禅院。僧问：“不坐遍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什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

天台韶和尚参。师问：“什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鳖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潭州前道吾山圆智禅师法嗣主

石霜庆诸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庐陵新淦人也。姓陈氏。年十三，依洪井西山绍銮禅师落发。二十三嵩岳受具。就洛下学毗尼之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大沩山法会，为米头。一日师在米寮内筛米。沩山云：“施主物莫抛撒。”师曰：“不抛撒。”沩山于地上拾得一粒云：“汝道不抛撒，这个什么处得来。”师无对。沩山又云：“莫欺这一粒子。百千粒从这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笑归方丈。晚后上堂云：“大众，米里有虫。”

师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道吾唤沙弥。沙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着。”吾却问师：“汝适来问什么。”师乃举前问。道吾便起去。师从此省觉。

道吾曰：“我疾作，将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为患，谁可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贤哉贤哉。”于时始为二夏之僧。因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洞山价和尚遣僧访寻。囊锥始露。乃举之住石霜山。他日道吾将舍众顺世。以师为嫡嗣。躬至石霜而就之。师曰勤执侍，全于师礼。暨道吾归寂。学侣云集，盈五百众。广语出别卷。

一日谓众曰：“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着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你头。”

问：“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师曰：“石头还汗出么。”曰：“到这里为什么却道不得。”师曰：“脚底着口。”

问：“真身还出世也无。”师曰：“不出世。”曰：“争奈真身何。”师曰：“琉璃瓶子口。”

师居方丈，有僧在明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师曰：“我道遍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峰曰：“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雪峰之语呈师。师曰：“老大汉有什么死急。”东禅齐云：“只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也，他为什么道死急。若不会，作么生。雪峰岂可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遍界不曾藏。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

云盖问：“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师曰：“堂中事作么生。”曰：“无人接得渠。”师曰：“道也大杀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无人接得渠。”东禅齐云：“只如石霜意作么生。若道一般前来。为什么不许伊。若道别有道理。又只重说一遍。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问：“佛性如虚空如何？”师曰：“卧时即有，坐时即无。”

问：“忘收一足时如何？”师曰：“不共汝同盘。”

问：“风生浪起时如何？”师曰：“湖南城里大杀闹。有人不肯过江西。”

因僧举，洞山参次示众曰：“兄弟秋初夏末，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且作么生去。”师闻之乃曰：“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国内能有几人。”东禅齐拈云：“且道，石霜会洞山意否。若道会去，只如诸上坐每日折旋俯仰。迎来送去。为当是落路下草。为复一一合辙。若言不会洞山意。又争解恁么下语。还有会处么。上座拟什么处去。于此若明得。可谓还乡曲也。不见也曾着个语云：恁么即不去也。”

师止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唐僖宗闻师道誉。遣使齎赐紫衣。师牢让不受。光启四年戊申二月二十日己亥。示疾告寂。寿八十有二腊五十九。三月十五日葬于院之西北隅。敕谥普会大师，塔曰见相。

渐源仲兴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在道吾处为典座。一日随道吾往檀越家吊丧。师以手拊棺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什么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吊毕同回途次，师曰：“和尚今日须与仲兴道。傥更不道，即打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遂打道吾数拳。道吾归院，令师且去。少间主事知了打汝。师乃礼辞往石霜。举前语及打道吾之事。今请和尚道。石霜曰：“汝不见。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于此大悟。乃设斋忏悔。

师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石霜曰：“作么。”师曰：“觅先师灵骨。”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灵骨。”师曰：“正好着力。”石霜曰：“这里针札不入。着什么力。”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师灵骨犹在。”

禄清和尚

禄清和尚。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师云：“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正是道吾机。因什么不会。”僧礼拜。师便打云：“须是老僧打你始得。”

潭州前云岩昙晟禅师法嗣古

洞山良价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会稽人也。姓俞氏。幼岁从师。因念般若心经。以无根尘义问其师。其师骇异曰：“吾非汝师。”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嵩山具戒。游方首谒南泉。值马祖讳晨修斋次。南泉垂问众僧曰：“来日设马师斋。未审马师还来否。”众皆无对。师乃出对曰：“待有伴即来。”南泉闻已赞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

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良价未究其微。”沩山曰：“我这里亦有。只是难得其人。”曰：“便请师道。”沩山曰：“父母所生口，终不敢道。”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山曰：“此去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既到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云岩曰：“无情说法，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云岩曰：“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也。”曰：“若恁么。即良价不闻和尚说法也。”云岩曰：“我说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也。”师乃述偈呈云岩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解说不思议。若将耳听声不现。眼处闻声方得知。”

遂辞云岩。云岩曰：“什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合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却来。”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去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

又问：“云岩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如何只对。”云岩曰：“但向伊道，即这个是。”师良久。云岩曰：“承当这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因有一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有僧问曰：“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语。”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棱云：“既知有为什么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

师在泐潭，见初上座示众云：“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曰：“佛界道界即不问。且如说佛界道界。是什么人，只请一言。”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急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道也未曾道。说什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初曰：“教道什么。”师曰：“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病大小。”初因此迁化。

师至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今筠州也。因为云岩讳日营斋，有僧问。和尚于先师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他指示。”僧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什么。”师曰：“虽然如此，焉敢违背于他。”

僧问：“和尚初见南泉发迹。为什么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亦不为佛法。只重不为我说破。”又因设忌斋。僧问：“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什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辜负先师也。”

僧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曰：“年涯相似即无阻矣。”僧再举所疑。师曰：“不蹑前踪，更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恁么即某甲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后皎上座拈问长庆。如何是年涯相似者。长庆云：“古人恁么道。皎阇梨又向这里觅个什么。”

师又曰：“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无。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不间断稍得相应。”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否。”曰：“到。”师曰：“顶上还有人否。”曰：“无人。”师曰：“恁么即阇梨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阇梨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

师问太长老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黑如漆。过在什么处。”太曰：“过在动用。”同安显别云：“不知。”师乃咄云：“出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

师问雪峰从什么处来。雪峰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

僧问：“蛇吞虾蟆。救即是，不救即是。”师曰：“救即双目不睹。不救即形影不彰。”

因夜间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玄旨。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善为。”时雪峰侍立次，问曰：“只如这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雪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

雪峰上问讯，师曰：“入门来须得语不得道，早个入了也。”雪峰曰：“义存无口。”师曰：“无口且从，还我眼来。”雪峰无语。云居膺别前语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棱别云：“恁么即某甲谨退。”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什么。”曰：“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梨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老僧适来暂时不在。”

云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阇梨向后有把茅盖头。或有人问阇梨，且作么生向伊道。”

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问：“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

师问德山侍者：“从何方来。”曰：“德山来。”师曰：“来作什么。”曰：“考顺和尚来。”师曰：“世间什么物最考顺。”侍者无对。师有时云：“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便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梨不闻。”曰：“和尚还闻否。”师曰：“待我不语话时即闻。”

僧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曾问。”

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休便休。”

师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什么语。”对曰：“赞法身语。”师曰：“法身是赞何用更赞。”

师有时垂语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钵袋子。”僧便问：“什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僧曰：“只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师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衣钵。这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什么语。”有一上座。下语九十六转，不惬师意。末后一转，始可师意。师曰：“阇梨何不早恁么道。”有一僧闻，请举。如是三年执侍巾瓶，终不为举。上座因有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遂持刀向之曰：“若不为某甲举，即便杀上座也。”上座悚然曰：“阇梨，且待，我为汝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着。”其僧礼谢。

僧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丝去。”曰：“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梨因什么颠倒。”曰：“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什么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

师谓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常。”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方便呼为佛。”

师问僧：“去什么处来？”僧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僧曰：“依他。”师曰：“他还指教阇梨也无。”僧曰：“允即不违。”

僧来举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茱萸曰：“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彼僧去进语曰：“未审是什么行。”茱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云：“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什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他道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再问是什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而问请断看。”僧却问师：“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有僧举问归宗权和尚：“只如洞山意作么生。”权云：“封皮厚二寸。”

师见幽上座来。遽起向禅牀后立。幽曰：“和尚为什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梨觅老僧。”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

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蟆。有僧便问曰：“这个因什么到恁么地。”师曰：“只为阇梨。”

僧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干。”

问：“三身之中阿那身未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曹山云：“要头即斫将去。”又问雪峰，雪峰以拄杖拟之云：“我亦曾到洞山来。”

师因看稻田次。朗上座牵牛曰：“这个牛须好看恐吃稻去。”师曰：“若是好牛，应不吃稻。”

师问僧：“世间何物最苦。”僧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曰：“师意如何？”师曰：“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师问僧，名什么。僧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梨主人公。”僧曰：“见只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是认得驴前马后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客中辨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梨自道取。”僧曰：“某甲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云居别云：“某甲道得不是客中主。”

师示疾，令沙弥去云居传语。又曰：“他忽问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云岩路欲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去。”沙弥领旨去。语未终，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云：“恁么即云岩一枝不坠也。”后云居锡云：“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

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吾闲名已谢。”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辨得。”疏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

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僧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争得看他。”师曰：“老僧看时，即不见有病。”师又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与吾相见。”众无对。

唐咸通十年三月。命剃发披衣令击钟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晷，师忽开目而起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息死，于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办愚痴斋一中。盖责其恋情也众犹恋慕不已。延至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斋毕曰：“僧家勿事。大率临行之际，喧动如斯。”至八日浴讫，端坐长往。寿六十有三腊四十二。敕谥悟本大师，塔曰慧觉。师昔在泐潭。寻译大藏，纂出大乘经要一卷。并激励道俗偈颂诫等。流布诸方。

杏山鉴洪

涿州杏山鉴洪禅师。临济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吽。”济曰：“哑却杏山口。”师曰：“老兄作么生。”济曰：“这畜生。”师乃休。与石室问答，如彼章出之。师有五咏十秀，皆畅玄风。灭后茶毗，收五色舍利。

神山僧密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师在南泉打罗次。南泉问：“作什么。”师曰：“打罗。”曰：“汝以手打脚打。”师曰：“却请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云岩代云：“无手脚者始解打。”

师与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错下脚。”师曰：“错即过不得也。”洞山曰：“不错底事作么生。”师曰：“共长老过水。”

一日与洞山锄茶园。洞山掷下镬头曰：“我今日困，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得。”洞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也。”

裴大夫问僧：“供养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云岩代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云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后作么生。”师曰：“合取钵盂。”岩肯之。

僧问：“如何是无所闻者。乃曰听经。”师曰：“要会么。”僧曰：“要会。”师曰：“未解听经在。”

问：“一地不见二地如何？”师曰：“汝莫错否，汝是何地。”

有行者问：“生死事乞师一言。”师曰：“汝何时生死去来。”曰：“某甲不会，请师说。”师曰：“不会，须死一场去。”

幽溪和尚

幽溪和尚。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绕禅牀一匝而坐。僧欲进语。师与一踏。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踏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前华亭船子德诚禅师法嗣斋

夹山善会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广州岘亭人也。姓廖氏。九岁于潭州龙牙山出家。依年受戒。往江陵听习经论。该练三学，遂参禅会。励力参承。初住澧州。一夕道吾策杖而至。遇师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师曰：“法眼无瑕。”师又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道吾乃笑。师乃生疑问吾何笑。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师。可往浙中华亭县。参船子和尚去。”师曰：“访得获否。”道吾曰：“彼师上无片瓦遮头。下无卓锥之地。”师遂易服直诣华亭。会船子鼓桌而至。师资道契，微朕不留。语见船子章。师比遁世忘机。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唐咸通十一年庚寅。海众卜于夹山，遽成院宇。

师上堂示众曰：“夫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句为人师范。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只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舍。故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有眼目。皆属所依之法。不得自在。本只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有正眼永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

偈曰：“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

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此间为什么言无。”师曰：“三年不食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无饥人。某甲为什么不悟。”师曰：“只为悟，迷却阇梨。”师说颂曰：“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曰：“如何得会。”师曰：“清清之水，游鱼自迷。”

问：“如何是本。”师曰：“饮水不迷源。”

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不黑。”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

师有小师随侍日久。师住后遣令行脚。游历禅肆，无所用心。闻师聚众道播他室。回归省觐而问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师曰：“汝蒸饭吾着火。汝行益吾展钵。什么处是辜负汝处。”小师从此悟入。

师一日吃茶了。自烹一碗过与侍者。侍者拟接。师乃缩手曰：“是什么。”侍者无对。

有一大德来问师：“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只如禅门中事如何？”师曰：“老僧也只解变生为熟。”

问：“如何是实际之理。”师曰：“石上无根树，山含不动云。”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虚空无影像，足下野云生。”

西川首座游方至白马。举华严教语问曰：“一尘含法界无边时如何？”白马曰：“如鸟二翼，如车二轮。”首座曰：“将谓禅门别有奇特事。元来不出教乘。”乃回本地。寻向夹山盛化。遣小师持前语而问师。师曰：“雕沙无镂玉之谭。结草乖道人之思。”小师回举似首座。首座乃赞：“将谓禅门与教意不殊。元来有奇特之事。”

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

师再辟玄枢迨于一纪。唐中和元年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语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言讫至子夜，奄然而逝。其月二十九日，塔于本山。寿七十七腊五十七。敕谥传明大师，塔曰永济。

行思禅师第五世古

前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法嗣斋

投子感温

投子感温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师登宝座接示何人。”师曰：“如月覆千溪。”僧曰：“恁么即满地不亏也。”师曰：“莫恁么道。”僧问：“父不投为什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僧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什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

师游山见蝉蜕壳，侍者问曰：“壳在这里蝉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响声。其僧于是开悟。

牛头微

福州牛头微禅师。师上堂示众曰：“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禾田}粟米饭，野菜澹黄韭。”僧曰：“忽遇上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

问：“不问骊龙颔下珠。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青城澄照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大师。僧问：“诸佛有难向火焰里藏身。未审衲僧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曰：“水精瓮里着波斯。”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太半人不见。”

陕府天福

陕府天福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无滴水，华岳总平治。”

濠州思明

濠州思明和尚。在投子众时，有僧问：“如何是上座沙弥童行。”师曰：“诺。”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凤翔招福

凤翔府招福和尚。僧问：“东牙乌牙皆出队。和尚为什么不出队。”师曰：“住持各不同，阇梨争得怪。”

中梁遵古

兴元府中梁山遵古禅师。问：“空劫无人能问法。即今有问法何安。”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士檐漏卮。”

襄州谷隐

襄州谷隐和尚。僧问：“如何是不触白云机。”师曰：“鹤带鸦颜，浮生不弃。”

安州九乳山

安州九乳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是。”问：“远闻九乳。及至到来只见一乳。”师曰：“阇梨只见一乳不见九乳。”曰：“如何是九乳。”师曰：“水急浪华粗。”

盘山和尚

盘山和尚幽州第二世住。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耶。”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问：“承教有言：如化人烦恼如石女儿。此理如何？”师曰：“阇梨直如石女儿去。”

九乳敬慧

安州九乳敬慧禅师第二世住。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僧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观音岩俊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邢台人也。姓廉氏。初参祖席，遍历衡庐岷蜀。尝经凤林深谷。石睹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锄园触黄金若瓦砾。待吾菅覆顶，须此供四方僧。”言讫舍去。造谒投子。投子问曰：“子昨宿何处。”师曰：“在不动道场。”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耶。”曰：“元来宿不着处。”然投子默认许之。

寻抵东京。会有梁少保李资。即河阳节度使罕之兄也。雅信内典尤重于师。因舍宅建院，曰观音明圣。请师居之。周高祖世宗二帝潜隐时。每登方丈，必施跪礼。及即位，特赐紫号净戒大师。众常数百。干德丙寅三月。示疾垂诫门人讫。怡颜合掌而灭。寿八十五腊六十五。其年四月八日。塔于东郊丰台村。

前鄂州平山令遵禅师法嗣古

三角令邦

蕲州三角山令邦禅师。初参清平。清平问曰：“来作么。”师曰：“来礼拜。”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清平咄曰：“这钝根阿师。”师乃礼拜。清平于师颈上以手斫一下。师从此抠衣，密领宗旨。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第十六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第五世七十二人。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法嗣九人六人见录。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天台瑞龙院慧恭禅师。

泉州瓦棺和尚。

襄州高亭简禅师。

洪州感潭资国和尚。

德山鹅湖绍奭大师。

凤翔府垢和尚。益州双流尉迟和尚。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石霜庆诸禅师法嗣四十一人。二十一人见录。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

庐山怀绑禅师。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

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

潭州谷山藏禅师。

福州覆船山洪荐禅师。

朗州德山存德慧空禅师。

吉州崇恩和尚。

石霜第三世辉禅师。

郢州芭蕉和尚。

潭州肥田伏和尚。

潭州鹿苑晖禅师。

潭州宝盖约禅师。

越州云门海晏禅师。

湖南文殊和尚。

凤翔府石柱和尚。

潭州中云盖和尚。

河中栖岩存寿禅师。

南岳玄泰上坐。

杭州龙泉敬禅师。泐府盘亭宗敏禅师。新罗钦忠禅师。新罗行寂禅师。洪州鹿源和尚。郢州大阳山和尚。滑州观音和尚。郓州正觉和尚。商州高明和尚。许州庆寿和尚。镇州万岁和尚。第二世镇州灵寿和尚。镇州洪济禅师。吉州简之禅师。大梁洪方禅师。印州守闲禅师。新罗朗禅师。新罗清虚禅师。汾州爽禅师。余杭通禅师。已上二十人无机绿语句不录。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法嗣二十二人一十一人见录。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

郓州四禅和尚。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

太原海湖和尚。

嘉州白水寺和尚。

凤翔府天盖山幽禅师。

洪州同安和尚。

韶州昙普禅师。

吉州仙居山和尚。太原资福端禅师。洪州卢仙山延庆和尚。越州越峰和尚。朗州祗阇山和尚。益州栖穆和尚。嵩山全禅师。益州夹山院和尚。西京云岩和尚。安福延休和尚。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绿语句更不录。

前朗州德山宣鉴禅师法嗣斋

岩头全豁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泉州人也，姓柯氏。少礼清原谊公落发。往长安宝寿寺禀戒。习经律诸部。优游禅苑。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为友。自余杭大慈山迤逦造于临济。属临济归寂，乃谒仰山。才入门，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拟举之。师曰：“不妨好手。”后参德山和尚。执坐具上法堂瞻视。德山曰：“作么。”师咄之。德山曰：“老僧过在什么处。”师曰：“两重公案。”乃下参堂。德山曰：“这个阿师稍似个行脚人。”至来日上问讯。德山曰：“阇梨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德山曰：“什么处学得这个虚头来。”师曰：“全豁终不自谩。”德山曰：“他后不得孤负老僧。”

他日参师，入方丈门侧身问。是凡是圣。德山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洞山曰：“若不是豁上坐，大难承当。”师闻之乃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

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雪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打，老和尚向什么处去。”德山却归方丈。师在堂中闻之拊掌曰：“大小德山犹未会末后句。”德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去问。你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师来日上堂说话异于寻常。岩头到僧堂，抚掌大笑云：“且喜得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是，也祗得三年。”三年后果然迁化矣。

一日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三人聚话。存蓦然指一碗水。邃曰：“水清月现。”存曰：“水清月不现。”师踢却水碗而去。自此邃师洞山。存豁二士同嗣德山。师与存同辞德山。德山问：“什么处去。”师曰：“暂辞和尚下山去。”德山曰：“子他后作么生。”师曰：“不忘。”曰：“子凭何有此说。”师曰：“岂不闻智慧过师方传师教。其或智慧齐等。他后恐减师半德。”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二士礼拜而退。存返闽川，居象骨山之雪峰。师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萃。

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问：“堂堂来时如何？”师曰：“刺破眼。”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移取庐山来向汝道。”

师一日上堂谓诸徒曰：“吾尝究涅槃经七八年。睹三两段文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伊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劈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毒涂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亦云俱死。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坐问：“如何是毒涂鼓。”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

夹山会下一僧到石霜。入门便道，不审。石霜曰：“不必阇梨。”僧曰：“恁么即珍重。”又到岩头如前道，不审。师曰：“嘘。”僧曰：“恁么即珍重。”方回步，师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夹山曰：“大众还会么。”众无对。夹山曰：“若无人道。老僧不惜两茎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

师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曰：“和尚。”回顾曰：“作么。”罗山举手曰：“这里好片地。”师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徘徊间。罗山礼拜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师曰：“是。”又曰：“和尚岂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师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不问。只如洞山有何所阙。”师良久曰：“洞山好个佛，只是无光。”

僧问：“利剑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师曰：“暗。”拟再问，师咄曰：“这钝汉出去。”

问：“不历古今时如何？”师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师曰：“任烂。”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曰：“收得。”师作引颈受刃声。僧曰：“师头落也。”师大笑。其僧后到雪峰举前语。被拄杖打趁下山。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俱错。”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以拄杖打三下。其僧后举前语问师。师与三掴。

问：“如何是三界主。”师曰：“汝还解吃铁棒么。”瑞岩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道什么。”瑞岩再问之。师曰：“汝年七十八未。”

问：“尘中如何辨主。”师曰：“铜钞锣里成油。”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去。”问：“如何是岩中的的意。”师曰：“谢指示。”僧曰：“请和尚答话。”僧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破草鞋与抛向湖里着。”问：“万丈井中如何得到底。”师曰：“吽。”僧再问。师曰：“脚下过也。”

问：“古帆不挂时如何？”师曰：“后园驴吃草。”迩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而常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吼一声了去。”唐光启之后，中原盗起。众皆避地。师端居晏如也。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倳刃焉。师神色自若，大叫一声而终。声闻数十里。即光启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门人后焚之。获舍利四十九粒。众为起塔。寿六十。僖宗谥清严大师，塔曰出尘。

雪峰义存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泉州南安人也。姓曾氏。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花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涧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山常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具足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登象骨山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赐号真觉大师。仍赐紫袈裟。

僧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雷声震地，室内不闻。”又曰：“阇梨行脚为什么事。”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曰：“迷逢达磨。”曰：“我眼何在。”师曰：“得不从师。”

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什么不许认佛。”师曰：“好事不如无。”

师问坐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坐主无对。五云和尚代云：“更分三段着。”

问：“有人问三身中那个身不堕诸数。人云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老汉九转上洞山。”僧拟再问。师曰：“拽出此僧着。”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千里未是远。”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瞻仰即有分。”

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义堕也。”僧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扬州。”

问：“承古有言？”师便作卧势。良久起曰：“问什么。”僧再举。师曰：“虚生浪死汉。”

问：“箭露投锋时如何？”师曰：“好手不中的。”僧曰：“尽眼勿标的时如何？”师曰：“不妨随分好手。”

问：“古人道，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吃茶去。”

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神光来。”师曰：“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作么生是神光。”僧无对。师自代曰：“日光火光。”

栖典座问。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踏倒。栖起来汗流。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近离浙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这里。”曰：“有什么隔碍。”师便打。

问：“古人道，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是。”曰：“如何是觌面相呈。”师曰：“苍天苍天。”

师问僧：“此水牯牛年多少。”僧无对。师自代曰：“七十七也。”僧曰：“和尚为什么作水牯牛。”师曰：“有什么罪过。”

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作么生道。”曰：“待问即道。”师以拄杖打。寻举问道宦。宦即镜清顺德大师。这僧过在什么处便吃棒。宦曰：“问径山得彻困也。”师曰：“径山在浙中，因什么问得彻困。”宦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乃休。东禅齐云：“那僧若会雪峰意，为什么被打。若不会，又打伊作什么。且道过在什么处。镜清虽即子父，与他分析。也大似成就其丑拙，还会么。且如雪峰便休，是肯伊不肯伊。”

师一日谓慧冰曰：“棱即长庆。吾见沩山问仰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棱曰：“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曰：“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棱曰：“但道错。”师曰：“是汝不错。”棱曰：“何异于错。”

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离江西。”师曰：“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遥。”师竖起拂子曰：“还隔这个么。”曰：“若隔这个，即遥去也。”师便打。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个入路。”师曰：“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问：“四十九年后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以拂子蓦口打。

有僧辞去参灵云问。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灵云亦举拂子。其僧却回。师问：“阇梨近去返太速生。”僧曰：“某甲到彼，问佛法不相当乃回。”师曰：“汝问什么事。”僧举前话。师曰：“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后僧举似玄沙。玄沙云：“汝欲得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总结契了也。中心有个树子，犹属我在。”崇寿稠云：“为当打伊解处，别有道理。”

因举，六祖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师曰：“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拄杖。”时太原孚上座侍立，闻之咬齿。师又曰：“我适来恁么道。也好与二十拄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祖师龙头蛇尾便好吃棒。只如雪峰自道，我好吃拄杖。且道，佛法意旨作么生。久在众上座无有不知。初机兄弟，且作么生会。”东禅齐云：“雪峰恁么道。为当检点，别有落处。众中唤作自抽过。抽过且置。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作么生。”

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师曰：“什么处商量。”曰：“什么处去来。”师曰：“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打之。全坦问：“平洋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曰：“吃茶去。”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曰：“离沩山。”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座。师曰：“汝肯他否。”僧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子速去礼拜忏悔。”玄沙曰：“山头老汉，蹉过沩山事也。”东禅齐云：“什么处蹉过的当蹉过。莫便恁么会也无。若恁么会，即未会沩山意在。只如雪峰云：沩山古佛，子教去忏悔。是证明沩山，是赞叹沩山。事也难子细，好见去也不难。”

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曰：“我为法惜人。”师举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去。长庆棱举似泉州王延彬。乃曰：“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彬曰：“和尚是什么心行。”棱曰：“几放过。”

师问慧冰。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棱便出去。鹅湖别云：“诺。”

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蓝田来。”师曰：“何不入草。”长庆棱云：“险。”

问：“大事作么生。”师执僧手曰：“上座将此问谁。”

有僧礼拜，师打五棒。僧曰：“过在什么处。”师又打五棒，喝出。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僧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僧曰：“更作么生。”师便打。

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

僧问：“拈槌竖拂，不当宗乘，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其僧自把头出。师乃不顾。法眼代云：“大众看比一员战将。”

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师曰：“不消一曲杨柳枝。”师谓镜清曰：“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又作么生。”老宿无对。镜清代曰：“比来抛砖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而贱目。”

师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人。”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打之。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乃便起入方丈。

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曰：“涌泉。”师曰：“长时涌暂时涌。”曰：“和尚问不着。”师曰：“我问不着。”曰：“是。”师乃打之。

因普请往庄中路逢狝猴。师曰：“这畜生，一个背一面古镜。”

摘山僧稻禾。僧曰：“旷劫无名，为什么章为古镜。”师曰：“瑕生也。”僧曰：“有什么死急，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罪过。”

闽帅施银交牀。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托地曰：“少打我。”僧问疏山曰：“雪峰道少打我意作么生。”疏山云：“头上插瓜齑，垂尾脚跟齐。”

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曰：“福唐归得平善否。”

师谓众曰：“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什么处扪摸。”僧问保福。只如雪峰有什么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时保福云：“莫是与雪峰作小师不得么。”

师住闽川四十余年。学者冬夏不减千五百人。梁开平二年戊辰春三月示疾。闽帅命医诊视。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其药。遗偈付法。夏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

瑞龙慧恭

天台瑞龙院慧恭禅师。福州人也，姓罗氏。家世为儒。年十七举进士。随计京。师因游终南山奉日寺。睹祖师遗像，遂求出家。二十二受戒。游方谒德山鉴禅师。鉴问曰：“会么。”恭曰：“作么。”鉴曰：“请相见。”恭曰：“识么。”鉴大笑遂入室焉。暨鉴顺世。与门人之天台瑞龙院。大开法席。唐天复三年癸亥。十二月二日午时。命众声钟。顾左右曰：“去。”言讫跏趺而化。寿八十四腊六十二。门人建塔。

泉州瓦棺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问曰：“汝还会么。”师曰：“不会。”德山曰：“汝成持取个不会好。”师曰：“不会又成持个什么。”德山曰：“汝大似个铁橛。”师遂抠衣德山。

高亭简

襄州高亭简禅师。初隔江见德山。遥合掌云：“不审。”德山以手中扇子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后于襄州开法嗣德山。

大宁资国

洪州大宁感潭资国和尚。白兆问：“家内停丧，请师慰问。”师曰：“苦痛苍天。”兆曰：“死却爷，死却娘。”师打而趁之。师凡遇僧来，亦多以拄杖打趁。

前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法嗣古

南际僧一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着汝。”僧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僧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还曾薰着汝也无。”问：“类即不问，如何是异。”师曰：“要头即一任斫将去。”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不过来。”又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不超越。”师初居末山。后闽帅请开法于长庆禅苑。卒谥本净大师，塔曰无尘。

大光居诲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初造于石霜之室。函丈请益经二载。又令主北塔。麻衣草屦殆忘身意。一日石霜将试其所得。垂问曰：“国家每年放举人及第。朝门还得拜也无。”师曰：“有人不求进。”曰：“凭何。”师曰：“且不为名。”石霜又因疾问曰：“除却今日，别更有时也无。”师曰：“渠亦不道今日是。”石霜甚然之。如是征诘数四。酬对无爽。盘桓二十余祀。浏阳信士胡公。请居大光山，提唱宗致。

有僧问：“只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僧曰：“既不是祖，又来作什么。”师曰：“为汝不荐祖。”僧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

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一代时教阿谁叙。”师又曰：“一代时教只是收拾一代时人。直饶剥彻底，也只是成得个边事。汝不可便将当却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四十九年标不起。”凡示学徒，大要如此。唐天复三年癸亥九月三日归寂。寿六十有七。

栖贤怀佑

庐山栖贤怀佑禅师。泉州仙游人也。受业于九座山陈禅师。寻参学预石霜之室。既承奥旨居于谢山。其道未震。复迁止栖贤。徒侣臻萃。僧问：“如何是五老峰前句。”师曰：“万古千秋。”僧曰：“恁么莫成嗣绝也无。”师曰：“踌躇欲与谁。”僧问：“自远而来，请师激发。”师曰：“他不凭时。”曰：“请师凭时。”师曰：“我亦不换。”问：“如何是法法无差。”师曰：“雪上更加霜。”师后终于庐山。谥玄悟大师，塔曰传灯。

九峰道虔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福州侯官人也，姓刘氏。遍历法会，后受石霜印记。化徒于九峰焉。师上堂，有僧问：“无间中人行什么行。”师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什么行。”师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师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什么命。”师曰：“长生气不常。”

师又曰：“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牀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什么体格商量。到这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根，试彩听看。不假眼，试辨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什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古人道。拟将心意学玄宗。状似西行却向东。”

时有僧问：“九重无信，恩赦何来。”师曰：“流光虽遍，阃内不周。”曰：“流光与阃内相去多少。”师曰：“渌水腾波，青山秀色。”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恁么便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么。”

问：“祖祖相传复传何法。”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同岁老人分夜灯。”问：“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师曰：“我道非诸佛。”曰：“既非诸佛，为什么却立我道。”师曰：“适来暂唤来，如今却遣出。”曰：“为什么却遣出。”师曰：“若不遣出，眼里尘生。”

问：“一切处觅不得，岂不是圣。”师曰：“是什么圣。”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岂不是圣。”师曰：“是圣境未忘。”曰：“二圣相去几何。”师曰：“尘中虽有隐形术。争奈全身入帝乡。”

问：“承古有言真心妄心是如何？”师曰：“是立真显妄。”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学人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什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问：“承古有言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

问：“一笔丹青为什么邈不得。”师曰：“僧繇却许志公。”曰：“未审僧繇得什么人证旨。却许志公。”师曰：“乌龟稽首须弥柱。”

问：“动容沈古路，身没乃方知。此意如何？”师曰：“偷佛钱买佛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即烧香供养本爷娘。”师后住泐潭而终。谥大觉禅师，塔曰圆寂。

涌泉景欣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泉州仙游人也。本白云山受业。得石霜开示。而止丹丘涌泉之兰若。一日，师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耶。”

有强德二禅客到。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乃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识。”师骤牛而去。二禅客憩于树下煎茶。师回下牛，近前不审，与坐吃茶。师问曰：“二禅客近离什么处。”曰：“离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彼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这边那边事作么生。”二人无对。师曰：“莫道骑者不识好。”

云盖志元

潭州云盖山志元。号圆净大师。游方时，问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时如何？”云居曰：“阇梨只为功力不到处。”师不礼拜而退。遂参石霜，亦如前问。石霜曰：“非但阇梨，老僧亦不奈何。”师曰：“和尚为什么不奈何。”石霜曰：“老僧若奈何，拈过汝不奈何。”别有问答，石霜章出之。

有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黄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师曰：“藏里是。”问：“然灯未出时如何？”师曰：“昧不得。”问：“蛇子为什么吞蛇师。”师曰：“通身色不同。”问：“如何是衲僧。”师曰：“参寻访道。”

谷山藏

潭州谷山藏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青天白日，夜半浓霜。”

覆船洪荐

福州覆船山洪荐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闭目吐舌，又开目吐舌。曰：“本来有如许多面目。”师曰：“适来见什么。”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老僧也恁么。”师将示灭三日前。令侍者唤第一座来。师卧出气一声。第一座唤侍者曰：“和尚渴，要汤水吃。”师乃面壁而卧。临终令集众。乃展两手出舌示之。时第三座曰：“诸人，和尚舌根硬也。”师曰：“苦哉苦哉。诚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再言之而告寂。谥绍隆大师，塔曰广济。

德山存德

朗州德山存德。号慧空大师。第六世住。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更请问。”问：“如何是和尚仙陀婆。”师曰：“昨夜三更见月明。”

吉州崇恩

吉州崇恩和尚。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少林虽有月，葱岭不穿云。”

石霜辉

石霜辉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曰：“总不度。”曰：“为什么不度。”师曰：“为伊不是五俱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筋瓦碗。”

郢州芭蕉

郢州芭蕉和尚。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已被冷眼人觑破了。”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师曰：“有问有答。”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

肥田伏

潭州肥田伏和尚号慧觉大师。僧问：“此地名什么。”师曰：“肥田。”曰：“宜什么。”师以拄杖打而趁之。

鹿苑晖

潭州鹿苑晖禅师。僧问：“不假诸缘请师道。”师敲火炉。僧曰：“亲切处更请一言。”师曰：“莫睡语。”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如月在水。”曰：“见后如何？”师曰：“如水在月。”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僧曰：“恁么即缁素不分也。”师曰：“什么处去来。”

宝盖约

潭州宝盖约禅师。僧问：“宝盖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请师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师曰：“宝盖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傥求言下旨，便是有西东。”

拯迷海晏

越州云门山拯迷寺海晏禅师。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如人咬硬石头。”问：“如何是古寺一炉香。”师曰：“广大勿人嗅。”曰：“嗅者如何？”师曰：“六根俱不到。”问：“久向拯迷，到来为什么不见拯迷。”师曰：“阇梨不识拯迷。”

湖南文殊

湖南文殊和尚。僧问：“僧繇为什么邈志公不得。”师曰：“非但僧繇，志公也邈不成。”曰：“志公为什么邈不成。”师曰：“彩缋不将来。”曰：“和尚还邈得也无。”师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为什么邈不得。”师曰：“渠不以苟我颜色。教我作么生邈。”

问：“如何是密室。”师曰：“紧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不坐上牛。”

凤翔石柱

凤翔府石柱和尚。游方时，遇洞山和尚第三世。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而对曰：“一人说过祖佛行不得者。只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者。只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即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若断命而求活。此是石女披枷带锁。”洞山曰：“阇梨自己作么生。”师曰：“该通会上，卓卓宁彰。”洞山曰：“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中云盖

潭州中云盖和尚。僧问：“和尚开堂，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曰：“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问：“祖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像不得。”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阇梨也须侧身始得。”

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门头一句。”师曰：“头上插花子。”问：“如何是超百亿。”师曰：“超人不得肯。”

大通存寿

河中府栖岩山大通院存寿禅师。不知何许人也。姓梅氏。初讲经论。后入石霜之室。随缘诱化。抵于蒲坂缁素归心。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汝莫问出水后莲华事么。”僧无语。师平居罕言，叩之则应。度弟子四百人，尼众百数。终寿九十有三。谥真寂大师。

南岳玄泰

南岳玄泰上座。不知何许人也。沉静寡言未尝衣帛。众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鉴禅师，升于堂矣。后谒石霜普会禅师，遂入室焉。所居兰若，在衡山之东。号七宝台。誓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用交友之礼。尝谓衡山多被山民斩木烧{禾田}。为害滋甚，乃作{禾田}山谣。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然燎，师之力也。将示灭，并无僧至。乃自出门召一僧入。付嘱令备薪蒸。又留偈曰：“今年六十五。四大将离主。其道自玄玄。个中无佛祖。不用剃头。不须澡浴。一堆猛火。千足万足。”偈终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于坚固禅师塔左营小浮图置之。寿六十有五。

前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法嗣知

乐普元安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凤翔麟游人也，姓淡氏。4805年出家。依本郡怀恩寺佑律师，披削具戒。通经论。首问道于翠微临济。临济常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许可，谓自已足。寻之夹山卓庵。后得夹山书。发而览之，不觉竦然。乃弃庵至夹山礼拜，端身而立。夹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夹山曰：“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师曰：“错也。”夹山曰：“住住，阇梨且莫草草匆匆。溪山各异，云月是同。阇梨坐却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师茫然无对。夹山便打。师因兹服膺数载。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

师一日问夹山。佛魔不到处如何体会。夹山曰：“烛明千里像，暗室老僧迷。”又问：“朝阳已升，夜月不现时如何？”夹山曰：“龙衔海珠，游鱼不顾。”

夹山将示灭，垂语于众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对曰：“不然。”夹山曰：“何也。”师曰：“自有青山在。”夹山曰：“苟如是，即吾道不坠矣。”暨夹山顺世，师抵于涔阳。遇故人，因话武陵事。故人问曰：“倏忽数年，何处逃难。”师曰：“只在鹧铗中。”曰：“何不无人处去。”师曰：“无人处有何难。”曰：“鹧铗中如何逃避。”师曰：“虽在鹧铗中，人且不识。故人罔测。”又问曰：“承西天有二十八祖。至于此土人传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师曰：“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僧曰：“合谭何事。”师曰：“未逢别者，终不开拳。”僧曰：“有不从朝堂来，相逢还话否。”师曰：“量外之机，徒劳目击。”僧无对。

师寻之澧阳乐普山，卜于宴处。后迁止朗州苏溪。四方玄侣憧憧奔凑。师示众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欲知上流之士。不将祖佛见解贴在额头。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本。”又曰：“指南一路，智者知疏。”问：“瞥然便见时如何？”师曰：“晓星分曙色，争似太阳辉。”问：“恁么来不立恁么去不泯时如何？”师曰：“鬻薪樵子贵，衣锦道人轻。”问：“经云饭百千诸佛不如饭一无修无证者。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修无证者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水竭沧溟龙自隐。云腾碧汉凤犹飞。”

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僧曰：“若一向不耘，莫草里埋没却也无。”师曰：“肌骨异刍荛，刍稗终难映。”

问：“不伤物命者如何？”师曰：“眼花山影转，迷者谩彷徨。”

问：“不谭今古时如何？”师曰：“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问：“不挂明暗时如何？”师曰：“玄中易举，意外难提。”

问：“不生如来家不坐华王座时如何？”师曰：“汝道火炉重多少。”

问：“祖意与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

问：“行到不思议处如何？”师曰：“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

问：“枯尽荒田独立事如何？”师曰：“鹭倚雪巢犹可辨。乌投漆立事难分。”

问：“如何是宾主双举。”师曰：“枯树无横枝，鸟来难措足。”

问：“终日朦胧时如何？”师曰：“掷宝混沙中，识者天然异。”曰：“恁么即展手不逢师也。”师曰：“莫将鹤唳误作莺啼。”

问：“圆伊三点人皆重。乐普家风事若何。”师曰：“雷霆一震，布鼓声销。”问：“停午时如何？”师曰：“停午犹亏半，乌沈始得圆。”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飒飒当轩竹，经霜不自寒。”僧拟再问。师曰：“只闻风击响，不知几千竿。”

师上堂谓众曰：“孙宾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时有僧出曰：“请和尚一卦。”师曰：“汝家爷死。”僧无语。法眼代拊掌三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敲禅牀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蟆不举头。”

问：“佛魔不到处如何辨得。”师曰：“演若头非失，镜中认取乖。”问：“如何是救离生死。”师曰：“执水苟延生，不闻天乐妙。”

问：“四大从何而有。”师曰：“湛水无波，沤因风击。”曰：“沤灭归水时如何？”师曰：“不浑不浊鱼龙任跃。”问：“生死事如何？”师曰：“一念忘机，太虚无点。”

问：“如何是道。”师曰：“存机犹滞迹，去瓦却通途。”

问：“如何是一藏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泽之图，亦无如是之怪。”

问：“凝然时如何？”师曰：“时雷应节，震岳惊蛰。”曰：“千般运动不异个凝然时如何？”师曰：“灵鹤翥空外，钝鸟不离巢。”曰：“如何？”师曰：“白首拜少年，举世人难信。”

问：“诸圣恁么来将何供养。”师曰：“土宿虽持锡，不是婆罗门。”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并轮空，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即显晦殊途事非一概也。”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歧路。”

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游尘遣谁扫。”

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问，如何是法王。”师举拂子。僧曰：“此犹是法王苗。”师曰：“龙不出洞，谁人奈何。”

师二山开法，语播诸方。唐光化元年戊午秋八月。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构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深玄。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励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至冬，师示有微疾，亦不倦参请。十二月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这个不是，即斩头求活。”时第一座对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师曰：“这里是什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别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只对和尚。”师乃下堂。至夜，令侍者唤彦从入方丈曰：“阇梨今日只对老僧，甚有道理。据汝合体先师意旨。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句。若择得出，吩咐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但道。”曰：“彦从实不知。”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黏着伊。”二日午时，别僧举前语问师。师自代曰：“慈舟不桌清波上。剑峡徒劳效木鹅。”便告寂。寿六十有五腊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上蓝令超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初住筠州上蓝山，说夹山之禅。学侣俱会。后于洪井创禅苑居之。还以上蓝为名。化道益盛。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只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

问：“锋前如何辨事。”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遍地，目睹如泥。”

问：“善财见文殊却往南方，意如何？”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什么弥勒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

至唐大顺庚戍岁正月初。召众僧而告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欲行矣。”十五日斋毕。声钟端坐长往。谥元真大师，塔曰本空。

郓州四禅

郓州四禅和尚。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曰：“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会得底人意，须知月色寒。”

逍遥怀忠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僧问：“不似之句，还有人道得否。”师曰：“或即五日斋前，或即五日斋后。”问：“剑镜明利，毫毛何惑。”师曰：“不空穗索。”问：“洪炉猛焰烹锻何物。”师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么生烹。”师曰：“业在其中。”曰：“唤作什么业。”师曰：“佛力不如。”

问：“四十九年不说一句。如何是不说底一句。”师曰：“只履西行，道人不顾。”曰：“莫便是和尚消停处也无。”师曰：“马是官马，不用印。”

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三从六义。”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坐佛牀斫佛朴。”问：“祖与佛阿那个最亲。”师曰：“真金不肯博，谁肯换泥丸。”曰：“恁么即有不肯也。”师曰：“汝贵我贱。”

问：“如何是悬剑万年松。”师曰：“非言不可及。”曰：“当为何事。”师曰：“只汝道话。”曰：“言外之事，如何明得。”师曰：“日久年多筋骨成。”

问：“不敌魔军，如何证道。”师曰：“海水不劳杓子舀。”问：“不住有云山常居无底船时如何？”师曰：“果熟自然。”曰：“更请师道。”师曰：“门前真佛子。”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处处王老师。”

盘龙可文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石牛沿江路，日里夜明灯。”问：“如何是佛。”师曰：“痴儿舍父逃。”师后居上蓝院。

黄山月轮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许氏。志学之岁。诣本郡黄檗山寺投观禅师禀教。及圆戒品，遂游方。抵淦水，谒三峰和尚。虽问答有序，而机缘靡契。寻闻夹山盛化，乃往叩之。夹山问师：“名什么。”师曰：“名月轮。”夹山作一圆相曰：“何似这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曰：“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曰：“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

一日夹山抗声问曰：“子是什么处人。”师曰：“闽中人。”曰：“迁识老僧否。”师曰：“和尚迁识学人否。”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价。然后老僧还子江陵米价。”师曰：“恁么即不识和尚。未委江陵米作么价。”夹山曰：“子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方辞往抚州。卜龙济山隐居。玄侣云集。师遂演夹山奥旨。名闻诸方。后归临川乐栖黄山。谓诸徒曰：“吾居此山，颇谐素志矣。”

师上堂谓众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为头，岂非大错。”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梁殿不施功，魏邦绝心迹。”问：“如何是道。”师曰：“石牛频吐三春雾。木马嘶声满道途。”问：“如何得见本来面目。”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问：“宗乘一句，请师商量。”师曰：“黄峰独脱物外秀。年来月往冷嗖嗖。”问：“不辨中言，如何指拨。”师曰：“剑去远矣。尔方刻舟。”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石牛水上卧，东西得自由。”

问：“如何是目前意。”师曰：“秋风有韵，片月无方。”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觉户不掩，对月莫迷。”

问：“如何是青霄路。”师曰：“鹤栖云外树，不倦苦风霜。”

问：“过去事如何？”师曰：“龙叫清潭，波澜自肃。”师住黄山仅十三载。学者来无虚往。以后唐同光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示有微恙。至二十六日午时，奄然坐化。寿七十二，腊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日塔于院西北隅。

韶山寰普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师问僧：“莫是多口白头徕么。”徕云：“不敢。”云：“多少口。”徕云：“通身是。”师云：“寻常向什么处屙。”徕云：“向韶山口里屙。”师云：“有韶山口，向韶山口里。无韶山口，向什么处屙。”徕无对。师便打。

遵布衲山下见师乃问：“韶山在什么处。”师云：“青青郁郁处是。”遵云：“莫只者便是否。”师云：“是即是，阇梨有什么事。”遵云：“拟伸一问，未审师还答否。”师云：“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云：“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鹊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云：“一句迥超今古格。松萝不与月轮齐。”师云：“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调荡之辞，时人知有。”遵云：“与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云：“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云：“学人即与么，师意又如何？”师云：“玉女夜抛梭，寄锦于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云：“耕夫置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此是文言，家风又若何。”师云：“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遵不礼拜。

一日又问：“阇梨有冲天之计。老僧有入地之谋。阇梨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梨横剑上来。老僧亚枪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镜当台请一鉴。”师云：“不鉴。”遵云：“为什么不鉴。”师云：“浅水无鱼，徒劳下钓。”遵无语。师便打。遵方礼拜。师终后，谥无畏大师。

太原海湖

太原海湖和尚。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座主问曰：“和尚什么年行道。”师曰：“座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只如僮陈如是什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咄曰：“这尿牀鬼。”僧问：“和尚院内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师曰：“草深多野鹿，岩高獬豸稀。”

嘉州白水寺

嘉州白水寺和尚。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师曰：“涧松千载鹤来聚。月中香桂凤凰归。”

天盖幽

凤翔天盖山幽禅师。僧问：“如何是天盖水。”师曰：“四海滂沱，不犯涓滴。”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凤栖同安

洪州建昌凤栖山同安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问：“终日在潭，为什么钓不得。”师曰：“玄源不隐无生宝。莫谩垂钩向碧潭。”

问：“澄机一句，晓露不逢时如何？”师曰：“太阳门下无星月。天子殿前无贫儿。”

问：“如何是同安转身处？”师曰：“旷劫不曾沈玉露。目前岂滞太阳机。”

问：“险恶道中如何进步？”师曰：“玄身透过千差路。碧海无波往即难。”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一片玉轮今古在。岂同渔父夜沈钩。”

问：“如何是大勿惭愧底人？”师曰：“空王不坐无生殿。迦叶堂前不点灯。”

第十七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法嗣知

第五世二十六人。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二十六人一十八人见录。

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

洞山第二世道全禅师。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

京兆蚬子和尚。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

洞山第三世师虔禅师。

洛州白马遁儒禅师。

越州干峰和尚。

吉州禾山和尚。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

潭州宝盖山和尚。

益州北院通禅师。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

抚州疏山光仁禅师。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

明州天童山义禅师。大原资圣方禅师。新罗国金藏和尚。益州白禅师。潭州文殊和尚。舒州白水山和尚。邵州西湖和尚。青阳通玄和尚。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六世四十三人。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法嗣九人六人见录。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

怀州玄泉彦禅师。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

福州香溪从范禅师。

福州罗源圣寿严禅师。

洪州大宁海一禅师。信州鹅湖山韶和尚。洪州大宁讷和尚。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安州白兆山志圆禅师。

濠州思明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一十三人七人见录。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

潭州龙兴和尚。

潭州伏龙山第一世和尚。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

潭州伏龙山第二世和尚。

陕府龙峻山和尚。

潭州伏龙山第三世和尚。

大光山玄禅师。漳州藤霞和尚。宋州净觉和尚。华州崇胜证和尚。鄂州永寿和尚。鄂州灵竹和尚。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一十人见录。

新罗清院和尚。

洪州泐潭神党禅师。

吉州南源山行修禅师。

洪州泐潭明禅师。

吉州秋山和尚。

洪州泐潭延茂禅师。

洪州同安常察禅师。

洪州泐潭匡悟禅师。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

洪州泐潭牟和尚。

台州涌泉京欣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

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三人见录。

云盖山志罕禅师。

新罗卧龙和尚。

彭州天台和尚。

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三人见录。

新罗瑞岩和尚。

新罗泊严和尚。

新罗大岭和尚。

潭州中云盖山和尚法嗣一人见录。

云盖山景和尚。

河中府栖岩存寿禅师法嗣一人。

道德禅师无机缘语句不录。

吉州清原行思禅师第五世。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斋

云居道膺

洪州云居道膺禅师。幽州玉田人也，姓王氏。童4805依师禀教。二十五受具于范阳延寿寺。本师令习声闻篇聚。乃叹曰：“大丈夫岂可桎梏于律仪邪。”乃去诣翠微山问道。经三载，有云游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价禅师法席。师遂造焉。洞山问曰：“阇梨名什么。”曰：“道膺。”洞山云：“向上更道。”师云：“向上道即不名道膺。”洞山曰：“与吾在云岩时只对无异也。”后师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阇梨他后有一把茅盖头，忽有人问，阇梨如何只对。”曰：“道膺罪过。”

洞山有时谓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虚实。”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况乎国王。”洞山然之。

一日洞山问：“什么处去来。”师曰：“踏山来。”洞山曰：“阿那个山堪住。”曰：“阿那个山不堪住。”洞山曰：“恁么即国内总被阇梨占却也。”曰：“不然。”洞山曰：“恁么即子得个入路。”曰：“无路。”洞山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曰：“若有路，即与和尚隔生去也。”洞山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

师随洞山渡水。洞山问：“水深浅。”曰：“不湿。”洞山曰：“粗人。”曰：“请师道。”洞山曰：“不干。”

洞山谓师曰：“昔南泉问讲弥勒下生经僧曰：弥勒什么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南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随举而问曰：“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字。洞山直得禅牀震动。”乃曰：“膺阇梨。”

师合酱次，洞山问：“作什么。”师曰：“合酱。”洞山曰：“用多少盐。”曰：“旋入。”洞山曰：“作何滋味。”师曰：“得。”

洞山问：“大阐提人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种种，孝养何在。”师曰：“始得孝养。”自尔洞山许之，为室中领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广。后开云居山，四众臻萃。

一日上堂，因举古人云：“地狱未是苦。向此袈裟下不明大事，失却最苦。”师乃谓众曰：“汝等既在这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着些力。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水底行，方有些子气力。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

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心识不到处。”问：“佛与祖有何阶级。”师曰：“俱是阶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古路不逢人。”

可观上座问：“的罢标指，请师速接。”师曰：“即今作么生。”观曰：“道即不无莫领话好。”师曰：“何必阇梨。”问：“如何是口诀。”师曰：“近前来向汝道。”僧近前曰：“请师道。”师曰：“也知也知。”

师掷痒和问众：“还会么。”众曰：“不会。”师曰：“趁雀儿也不会。”

问：“如何得不恼乱和尚。”师曰：“与我唤处德来。”僧遂去唤来。师曰：“与我闭却门。”问：“马祖出八十八人善知识。未审和尚出多少人。”师展手示之。

问：“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师曰：“天下太平。”问：“游子归家时如何？”师曰：“且喜归来。”曰：“将何奉献。”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师谓众曰：“如好猎狗，只解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迹气亦不识。”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有僧举似赵州。赵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乃问：“羚羊挂角时如何？”赵州云：“六六三十六。”

众僧夜参。侍者持灯来，见影在壁上。有僧便问：“两个相似时如何？”师曰：“一个是影。”

问：“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师曰：“只这是。”

新罗僧问：“佛陀波利见文殊为什么却回去。”师曰：“只为不将来，所以却回去。”

师谓众曰：“学佛法底人如斩钉截铁始得。”时一僧出曰：“便请和尚钉铁。”师曰：“口里底是什么。”

僧问：“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此意如何？”师曰：“动即应堕恶道，静即为人轻贱。”崇寿稠答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

僧问：“香积之饭什么人得吃。”师曰：“须知得吃底人。入口也须挑出。”

有一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窗问：“阇梨念者是什么经。”对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什么经。”其僧从此得入。

问：“孤迥且巍巍时如何？”师曰：“孤迥且巍巍。”僧曰：“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

新罗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什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问：“明眼人为什么黑如漆。”师曰：“何怪。”

荆南节度使成汭。遣大将入山送供。问曰：“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语。”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

僧问：“才生为什么不知有。”师曰：“不同生。”曰：“未生时如何？”师曰：“不曾灭。”曰：“未生时在什么处。”师曰：“有处不收。”曰：“什么人受灭。”师曰：“是灭不得者。”

师谓众曰：“汝等师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凡问事，须识好恶尊卑良贱。信口无益。傍家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不相似。八十老人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一言参差，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直至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夹钩锁。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新。可不是精得妙底事。道汝知有底人终不取次。十度拟发言。九度却休去。为什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口边直得醭出。不是汝强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何愁恁么事。学佛边事，是错用心。假饶解千经万论讲得天华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况乎其余，有何用处。若将有限心识作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差讹。设使攒花簇锦。事事及得及尽一切事。亦只唤作了事人无过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边着得什么物。不见从门入者非宝。棒上不成龙，知么。”

师如是三十年开发玄犍。徒众常及千五百之数。南昌周氏尤所钦风。唐天复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大众开最后方便。叙出世始卒之意。众皆怆然。越明年正月三日跏趺长往。今本山影堂存焉。敕谥弘觉大师，塔曰圆寂。

曹山本寂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人也。姓黄氏。少慕儒学，年十九出家。入福州福唐县灵石山。二十五登戒。唐咸通初禅宗兴盛。会洞山价禅师坐道场，往来请益。洞山问：“阇梨名什么。”对曰：“本寂。”曰：“向上更道。”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师自此入室，密印所解。盘桓数载，乃辞洞山。洞山问：“什么处去。”曰：“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岂有去耶。”师曰：“去亦不变异。”遂辞去。随缘放旷。初受请，止于抚州曹山。后居荷玉山。二处法席学者云集。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汝道洪州里许多人什么处去也。”

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什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即不分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什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提起托子。

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即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

僧清锐问：“某甲孤贫，乞师拯济。”师曰：“锐阇梨近前来。”锐近前。师曰：“泉州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玄觉云：“什么处是与他酒吃。”

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痒。”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功夫。”

人问：“古人云人人尽有弟子在尘蒙还有也无。”师曰：“过手来。”乃点指曰：“一二三四五足。”

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

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

问：“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海？”师曰：“包含万有。”曰：“为什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者不着。”曰：“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者不着？”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对众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什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能恁么问难。还更有不肯者也无。”师曰：“有。”曰：“是什么人？”师曰：“曹山。”

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这里显。”曰：“向什么处显。”师曰：“昨夜三更牀头失却三文钱。”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日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粮。”

师问僧：“作什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师问强德上座曰：“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什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杀道，始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

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不得沾着一滴。”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

问：“亲近什么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盖。”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云：“汝不是恁么人。”曰：“拟杀何人。”师曰：“但有一切总杀。”曰：“忽遇本父母作么生。”师曰：“拣什么。”曰：“争奈自己何。”师曰：“谁奈我何。”曰：“为什么不杀。”师曰：“勿下手处。”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又别云：“曹山老汉。”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什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离也无。”师曰：“也求出离，只是无路。”曰：“出离什么人接得伊。”师曰：“檐铁枷者。”

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僧曰七十二。药山曰：是年七十二么。曰：是。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僧曰：“如何免得棒。”师曰：“正敕既行，诸侯避道。”东禅齐云：“曹山是明药山意。自出手为复别有道理。还断得么。只如这僧举问曹山。伊还有会处么。忽尔问上座年多少。别作么生只对。”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填沟塞壑。”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什么被儿吞。”师曰：“子若哮吼，祖父母俱尽。”曰：“只如祖父母还尽也无。”师曰：“亦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曰：“前来为什么道祖父亦尽。”师曰：“不见道，王子能成一国事。枯木上更彩些子华。”

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斩。”

僧举：“有人问香严，如何是道。答曰：枯木里龙吟。学云：不会。曰：髑髅里眼睛。后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石霜云：犹带喜在。又问：如何是髑髅里眼睛。石霜云：犹带识在。”师因而颂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不尽。当人那辨浊中清。”其僧复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无。”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个不闻。”曰：“未审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也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

师如是启发上机。曾无轨辙可寻。及受洞山五位铨量。特为丛林标准。时洪州钟氏屡请不起。但写大梅和尚山居颂一首答之。天复辛酉季夏夜。师问知事僧：“今是何日月。”对曰：“六月十五日。”师曰：“曹山一生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至明日辰时告寂。寿六十有二，腊三十有七。门人奉真骨树塔。敕谥元证大师，塔曰福圆。

洞山道全

洞山道全禅师。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初问洞山价和尚。如何是出离之要。洞山曰：“阇梨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云居膺进语云：“终不敢辜负和尚足下烟生。”洞山云：“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价和尚圆寂，众请踵迹住持。海众悦服，玄风不坠。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僧曰：“既是大圣再来，何更六年苦行。”师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觅不得。”

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如何？”师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

问：“极目千里是什么风范。”师曰：“是阇梨风范。”曰：“未审和尚风范如何？”师曰：“不布婆娑眼。”

龙牙居遁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抚州南城人也，姓郭氏。年十四于吉州满田寺出家。后往嵩岳受戒。乃杖锡游诸禅会。因参翠微和尚。问曰：“学人自到和尚法席一个余月。每日和尚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翠微曰：“嫌什么。”有僧举前语问洞山。洞山云：“阇梨争怪得老僧。”法眼别云：“祖师来也。”东禅齐云：“此三人尊宿语还有亲疏也无。若有，阿那个亲。若无亲疏，眼在什么处。”又谒德山问曰：“远闻德山一句佛法。及乎到来，未曾见和尚说一句佛法。”德山曰：“嫌什么。”师不肯，乃造洞山，如前问之。洞山曰：“争怪得老僧。”师复举德山头落语，因自省过。遂止于洞山，随众参请。

一日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待洞水溯流，即向汝道。”师从此始悟厥旨。复抠衣八稔。受湖南马氏请。住龙牙山妙济禅苑。号证空大师。有徒五百余众，法无虚席。

上堂示众曰：“夫参学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云：祖教佛教似生怨家始有学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谩去。”时有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又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也始是体得祖佛意。方与向上古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得期。”又问：“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则须自悟去。”

师在翠微时问：“如何是祖师意。”翠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翠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和尚打，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临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临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和尚打，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道眼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东禅齐云：“众中道佛法即有，只是无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

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异人心是。”又曰：“若人体得道无异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说，则勿交涉。道者汝知打底道人否。十二时中，除却着衣吃饭。无丝发异于人心，无诳人心。此个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会，则勿交涉。大不容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什么。”

问：“古人得个什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曰：“汝道如来还有顶相么。”

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师曰：“六祖为什么将得去。”

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曰：“须有隐身处始得。”曰：“如何是隐身处。”师曰：“还见侬家么。”

问：“维摩掌擎世界。未审维摩向什么处立。”师曰：“道者汝道维摩掌擎世界。”

问：“知有底人还有生死也无。”师曰：“恰似道者未悟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报慈云：“此一问最好。”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祖师在后来。”问：“祖师是无事沙门。”师曰：“若是沙门，不得无事。”曰：“为什么不得无事。”师曰：“觅一个难得。”

问：“蟾蜍无返照之光。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师曰：“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东禅齐云：“是什么是问讯与上座。十二中是什么时节。”

问：“如何得此身安去。”师曰：“不被别身谩始得。”法眼别云：“谁恼乱汝。”

师唐龙德三年癸未八月。示有微疾。九月十三日夜半。大星陨于方丈前，诘旦端坐而逝。寿八十有九。

华严休静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师曾在乐普作维那。白槌普请曰：“上间般柴，下间锄地。”时第一座问：“圣僧作么生。”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

师在洞山时问曰：“学人未见理路，未免情识。”洞山曰：“汝还见理路也无。”曰：“见无理路。”洞山曰：“什么处得情识来。”曰：“学人实问。”洞山曰：“恁么须向万里无寸草处立。”曰：“无寸草处，还许立也无。”洞山曰：“直须恁么去。”

般柴次洞山把住柴问：“狭路相逢时作么生。”曰：“反仄何幸。”洞山曰：“汝记吾言：汝向南住，有一千人。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师初住福州东山之华严。未几属后唐庄宗皇帝征入辇下大阐玄风。其徒果三百矣。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问：“大悟底人为什么却迷。”师曰：“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问：“大军设天王斋求胜。贼军亦设天王斋求胜。未审天王赴阿谁愿。”师曰：“天垂雨露，不拣荣枯。”

一日车驾入寺烧香。帝问曰：“这个是什么神。”师对曰：“护法善神。”帝曰：“沙汰时什么处去来。”师曰：“天垂雨露，不为荣枯。”

师后游河朔，于平阳示灭。茶毗获舍利，建四浮图。一晋州，二房州。三终南山逍遥园，四终南山华严寺。敕谥宝智大师无为之塔。

京兆蚬子

京兆蚬子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事迹颇异，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于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常日沿江岸彩掇虾蚬以充腹。暮即卧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静把住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静奇之忏谢而退。后静师化行京都，师亦至焉。竟不聚徒演法，惟佯狂而已。

九峰普满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问僧：“离什么处。”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僧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曰：“赚杀人。”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即今是什么。”曰：“学人不会。”师曰：“十字路上马蔺花。”

幽栖道幽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耶。”师曰：“有什么过。”曰：“只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什么心行。”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不信是众生。”曰：“学人大信。”师曰：“若作胜解，即受群邪。”师将示灭，有僧问曰：“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调然调然。”言讫坐亡。

洞山师虔

后洞山师虔禅师。第三世住也。亦号青林和尚。初自夹山来参先洞山价和尚。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师曰：“胡地冬抽笋。”价曰：“别甑炊香饭，供养于此人。”师乃出去。洞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

师在洞山栽松。有刘翁者，从师求偈。师作偈曰：“长长三尺余，郁郁覆荒草。不知何代人，得见此松老。”刘翁得偈，呈于洞山。洞山曰：“贺翁翁喜，只此人是第三世也。”

师先住随州土门小青林兰若。后果回洞山接踵。凡有新到僧。先令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令去。

僧问：“昔年疾苦又中毒，请师医。”师曰：“金篦拨破脑，顶上灌醍醐。”曰：“恁么即谢师医。”师便打。

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古皇尺一寸。”问：“请师答话。”师曰：“修罗掌于日月。”

师上堂谓众曰：“祖师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已彰，复有何事。”时有僧问：“正法眼藏祖祖同印。未审和尚传付何人。”师曰：“灵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师。”

问：“如何是道。”师曰：“回牛寻远涧。”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拥雪首扬眉。”问：“千差路别，如何顿晓。”师曰：“足下背骊珠，空怨长天月。”

白马遁儒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十道不通风，哑子传远信。”曰：“传什么信。”师乃合掌顶戴。

问：“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才生不可得不贵未生时。”曰：“是个什么不贵未生时。”师曰：“是汝阿爷。”问：“三千里外向白马。及乎到来为什么不见。”师曰：“是汝不见干老僧什么事。”曰：“请和尚指示。”师曰：“指即勿交涉。”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日正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僧问黄龙：“如何是井底虾蟆吞却月。”黄龙云：“不奈何。”僧云：“恁么即吞却去也。”黄龙云：“一任吞。”僧云：“吞后如何？”黄龙云：“好虾蟆。”

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师曰：“俊鸟犹嫌钝，瞥然早已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点额猢狲探月波。”

越州干峰

越州干峰和尚或云瑞峰。问僧：“什么处来。”曰：“天台。”师曰：“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曰：“和尚什么处得这消息来。”师曰：“将谓华顶峰前客。元来平田庄里人。”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唤院主来趁出这僧着。”

师问众僧：“轮回六趣具什么眼。”众无对。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老僧问汝。”曰：“和尚且置。”师曰：“老僧一问尚自不会。问什么超佛越祖之谈。”

吉州禾山

吉州禾山和尚。僧问：“学人欲申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禾山大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目青山起白云。”

天童咸启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先住苏州宝华山。僧问：“如何是本无物。”师曰：“石润无含玉，矿异自生金。”

伏龙山和尚来。师问：“什么处来。”曰：“伏龙来。”师曰：“还伏得龙么。”曰：“不曾伏这畜生。”师曰：“吃茶去。”

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这里一屙便了。有什么卓卓的的。”曰：“和尚恁么对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只如老僧恁么对，过在什么处。”简无对。师便打。

潭州宝盖山

潭州宝盖山和尚。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曰：“无名不挂体。”曰：“还有位也无。”师曰：“不处。”

问：“如何是宝盖。”师曰：“不从人天得。”曰：“如何是宝盖中人。”师曰：“不与时人知。”僧曰：“佛来时如何？”师曰：“觅他路不得。”问：“切切时为什么不立人。”师曰：“归亦踏不着。”曰：“恁么时如何成立。”师曰：“不与时人知。”

问：“世界坏时此个何处去。”师曰：“千圣寻不得。”曰：“时人如何归向。”师曰：“直须似去。”曰：“还有的也无。”师曰：“不立标则。”

北院通

益州北院通禅师。在夹山时，一日夹山上堂曰：“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师出曰：“须知有一人不合伴。”夹山曰：“犹是第二见。”师乃掀倒禅牀曰：“夹山老兄作么生。”师曰：“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异日师又问夹山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夹山曰：“是。”师乃掀倒禅牀，叉手立地。夹山起来打一拄杖。师便下去。法眼云：“是他掀倒禅牀，何不便去。须待夹山打一棒了去。意在什么处。”

师在洞山，随众参请，未契旨。遂辞洞山，拟入岭去。洞山曰：“善为飞猿岭峻好看。”师沉吟良久。洞山曰：“通阇梨。”师应诺。洞山曰：“何不入岭去。”师因此省悟，更不入岭。师事于洞山。时号镬头通。

住后上堂示众曰：“诸上座有什么事出来论量取。若是上上根机，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须团削门户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疾省事，应须无心。若不无心。举得千般万般，只成知解。与衲僧门下有什么交涉。”

僧问：“如何是无心。”师曰：“不管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即失。”曰：“不失如何？”师曰：“还我珠来。”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无点污。”问：“转不得时如何？”师曰：“功不到。”问：“如何是大富贵底人。”师曰：“如轮王宝藏。”曰：“如何是赤穷底人。”师曰：“如酒店腰带。”

问：“水洒不着时如何？”师曰：“干剥剥地。”

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示灭后，敕谥证真大师。

白水本仁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自洞山受记。唐天复中迁止洪井高安白水院。众盈三百，玄言流播。因设洞山忌斋有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更下一分供养着。”

洪州西山众行者来礼拜问曰：“今日不为别事，乞师指示。”师曰：“汝诸人求指示耶。”对曰：“是。”师曰：“教我委付阿谁。”

镜清行脚到，师谓之曰：“时寒道者。”清曰：“不敢。”师曰：“还有卧单得盖否。”曰：“设有亦无展底功夫。”师曰：“直饶道者滴水滴冻亦不干他事。”曰：“滴水冰生，事不相涉。”师曰：“是。”曰：“此人意作么生。”师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那。”师曰：“高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啖啄。”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杉樧树否。”曰：“恁么即和尚今日因学人致得是非。”师曰：“多口座主。”

皎然去后，师知是雪峰禅客，乃曰：“盗法之人终不成器。”皎然后住长生山。有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然曰：“不可为阇梨一人荒却长生山也。”玄沙闻之曰：“然师兄佛法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矣。厥后众缘不备。”果如仁和尚所记。

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花随流水，明月上孤岑。”

师将顺世，四众俱集，营斋声钟。焚香白众曰：“香烟绝处，是吾涅槃时也。”言讫跏趺而坐。息随烟灭。

疏山光仁

抚州疏山光仁禅师。身相短陋，精辩冠众。洞山门下时有啮镞之机。激扬玄奥，咸以仁为能诠量者。诸方三昧可以询乎矬师叔。

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疏山老汉。”僧无对。

师手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什么。”师提起曰：“曹家女。”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尺五头巾。”曰：“如何是尺五头巾。”师曰：“圆中取不得。”

师举香严语问镜清：“肯重不得全，宦道者作么生会。”宦曰：“全归肯重。”师曰：“不得全肯者作么生。”宦曰：“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

因鼓山举威音王佛师。师乃问：“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鼓山曰：“莫无惭愧好。”师曰：“阇梨恁么道即得。若约病僧即不然。”曰：“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师曰：“不坐无贵位。”

洞山第四世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少时辈。”问：“恁么时如何？”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栝。”

问：“如何是直指。”师曰：“珠中有水君不信。拟向天边问太阳。”

冬至夜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中出大黄。”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背底芒丛，四脚指天。”

师迁化时有偈曰：“我路碧空外，白云无处闲。世有无根树，黄叶风送还。”偈终而逝。又着四大等颂略华严长者论。流传于世。

钦山文邃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福州人也。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受业。时岩头雪峰在众，睹师吐论。是法器，相率游方。二士缘契德山，各承印记。师虽屡激扬，而终然凝滞。一日问德山曰：“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来。”师方欲进语。德山以拄杖打舁入涅槃堂。师曰：“是即是，打我太杀。”法眼别云：“是即是，错打我。更有语句如德山岩头章出焉。”师后于洞山言下发解。乃为洞山之嗣。年二十七止于钦山。对大众前自省过。

举初参洞山时。洞山问：“什么处来。”师曰：“大慈来。”曰：“还见大慈么。”师曰：“见。”曰：“色前见，色后见。”师曰：“非前后见。”洞山默置。师乃曰：“离师太早，不尽师意。”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公曲尺，志公剪刀。”

问：“一切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常转。”曰：“未审经中说什么。”师曰：“有疑请问。”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锦帐银香囊，风吹满路香。”

有僧写师真呈。师问：“还似我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众僧看取。”

一日师入浴院，见僧踏水轮。僧见师乃下不审。师曰：“幸自碌碌地转，何须却恁么。”僧云：“不恁么又争得。”师曰：“若恁么，钦山眼堪作什么也。”僧云：“作么生是师眼。”师乃以手作拨眉势。僧云：“和尚又得恁么。”师曰：“是是，为我恁么，便不得恁么。”僧无对。师曰：“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良久乃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钦山为汝担一半。”

师与雪峰岩头因过江西。到一茶店内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今日不得茶吃。”岩头云：“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也。”雪峰云：“某甲亦然。”师曰：“两个老汉俱不识语在。”岩头云：“什么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岩头云：“退后着，退后着。”师曰：“豁兄且置，存公作么生。”雪峰以手画个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岩头呵呵云：“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得吃茶人多。”岩头雪峰俱无语。

有良禅客参次。才礼拜后便问云：“一箭射三关时如何？”师曰：“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即知过必改去也。”师云：“更待何时。”良云：“好只箭放不着所在。”便出去。师曰：“拟射三关且从，试为钦山发箭。”良近前良久而退。师乃打良七拄杖。良乃出去。师曰：“且听，个乱统汉心内疑三十年。”有人举似同安和尚。安云：“良公虽发箭，要且未中的。”其僧便问同安云：“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其僧却回举向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也。然虽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

僧参，师竖起拳头云：“若开成掌，即五指参差。如今为拳，必无高下。汝道，钦山通商量不通商量。”其僧近前却竖拳而已。师曰：“便恁么，只是个无开合汉。”僧云：“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僧云：“特参于师，也须吐露宗风。”师曰：“汝若特来，我须吐露。”僧云：“便请。”师乃打之。其僧无语。师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前岩头全豁禅师法嗣行思禅师第六世。

瑞岩师彦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闽越人也，姓许氏。自幼披缁，秉戒无缺。初礼岩头。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岩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岩头曰：“不是本常理。”师沉思良久。岩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沈生死。”师遂领悟，身心皎如。岩头频召与语，征酬无忒。

师复谒夹山会和尚。会问：“什么处来。”曰：“卧龙来。”会曰：“来时龙还起未。”师乃顾视之。会曰：“灸疮上更着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什么。”会便休。

师寻抵丹丘，终日如愚。四众钦慕，请住瑞岩。统众严整，江表称之。

僧问：“头上宝盖现。足下云生时如何？”师曰：“披枷带锁汉。”曰：“头上无宝盖。足下无云生时如何？”师曰：“犹有杻在。”曰：“毕竟如何？”师曰：“斋后困。”

镜清问：“天不能覆地不能载，岂不是。”师曰：“若是，即被覆载。”清曰：“若不是，瑞岩几遭也。”师自称曰：“师彦。”

问：“如何是佛。”师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师曰：“石牛儿。”曰：“恁么即不同也。”师曰：“合不得。”曰：“为什么合不得。”师曰：“无同可同，合什么。”

问：“作么生商量即得不落阶级。”师曰：“排不出。”曰：“为什么排不出。”师曰：“他从前无阶级。”曰：“未审居何位次。”师曰：“不坐普光殿。”曰：“还理化也无。”师曰：“名闻三界重。何处不归朝。”

一日有村媪来作礼。师曰：“汝疾归去，救取数千物命。”媪匆忙至舍。乃见儿妇提竹器拾田螺归。媪接取放诸水滨。师之异迹颇多。存诸别录。

玄泉彦

怀州玄泉彦禅师。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日落投孤店。”问：“如何是佛。”师曰：“张家三个儿。”曰：“学人不会。”师曰：“孟仲季便不会。”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吽。”曰：“转后如何？”师曰：“是什么。”

灵岩慧宗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福州长溪人也。姓陈氏。受业于龟山。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松桧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夜夜有猿啼。”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本分事。”师曰：“抛却真金，拾瓦砾作么。”师后住禾山而终。

罗山道闲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郡之长溪人也。姓陈氏。出家于龟山年满受具。遍历诸方，尝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石霜曰：“直须尽却。”师不惬意，乃参岩头，问同前语。岩头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师于是服膺。寻游清凉山。闽师饮其法味。请居罗山，号法宝大师。

初上堂日。方升座敛衣乃曰：“珍重。”少顷又曰：“未识底近前来。”时有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僧起拟伸问，师乃喝出。

问：“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道什么。”

问：“佛放眉间白毫光照万八千世界，如何是光。”师曰：“高声道。”僧曰：“照何世界。”师乃喝出。

问：“急急相投，请师一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箭过也。”

问：“九女不携，谁是哀提者。”师曰：“高声问。”僧拟再问。师曰：“什么处去也。”

问：“如何是宗门流布。”师展足示之。问：“当锋事如何辨明。”师举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师曰：“大远也。”

问：“如何是最妙一句。”师曰：“披露识么。”僧拟进语。师曰：“话堕也。”

定慧上坐参。师问：“什么处来。”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又进前问：“即今作么生。”师曰：“吃茶去。”慧犹未退。师曰：“秋气稍暖去。”慧出法堂外叹曰：“今日拟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乃下参众。明日师上堂。慧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师乃喝。慧无语。师又曰：“毛羽未备，且去。”

僧举寒山诗，问师曰：“百鸟衔苦华时如何？”师曰：“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时如何？”师曰：“送客游庭外。”曰：“欲往蓬莱山时如何？”师曰：“欹枕觑狝猴。”曰：“将此充粮食时如何？”师曰：“古剑髑髅前。”

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

问：“声前古毳烂，意作么生。”师曰：“倚着壁。”

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

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

师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师谓众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言讫，莞尔而寂。

香溪从范

福州香溪从范禅师。僧到参，师曰：“汝岂不是鼓山僧。”对曰：“是。”师曰：“额上珠为何不见。”无对。僧辞，师门送，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大笑而已。

师因僧披衲衣，示偈曰：“迦叶上名衣，披来须捷机。才分招的箭，密露不藏龟。”

圣寿严

福州罗源圣寿严和尚。有僧自泉州回来参。师补衲次，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请两条，莫教露针线。快道。”僧无对。师曰：“如许多时，在彼作什么。”

前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古

白兆志圆

安州白兆山竺干院志圆。号显教大师。僧问：“诸佛心印什么人传得。”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什么人传得。”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问：“如何是道？”师曰：“普。”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问：“如何是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

玄则问：“如何是佛？”师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则师后参法眼，方明厥旨。住金陵报恩院。

问：“如何是毕钵罗窟迦叶道场中人。”师曰：“释迦牟尼佛。”问：“如何是朱顶王菩萨。”师曰：“问那个赤头汉作么。”

前濠州思明和尚法嗣古

鹫岭善本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因入浴室有僧问：“和尚是离垢底人，为什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鹫岭峰上青草森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横。”

前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主

谷山有缘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僧问：“伶俜之子如何归向。”师曰：“会人路不通。”曰：“恁么即无奉重处也。”师曰：“我道你钵盂落地拈不起。”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潭州龙兴

潭州龙兴和尚。僧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根不利。”

问：“得坐披衣时如何？”师曰：“不端严。”曰：“为什么不端严。”师曰：“不从证得。”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终日寂攒眉。”

伏龙一世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一世住。僧问：“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时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问：“随缘认果，如何是果。”师曰：“雪内牡丹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

白云善藏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矮子渡深溪。”问：“赤脚时如何？”师曰：“何不脱却。”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万水千山。”

伏龙二世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二世住。僧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汝道，兴国门楼高多少。”问：“子不谭父德时如何？”师曰：“低声低声。”

陕府龙峻山

陕府龙峻山和尚。僧问：“如何是龙峻山。”师曰：“佛眼看不见。”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作么。”问：“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师曰：“千圣近不得。”曰：“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不识善恶，说什么向上事。”曰：“如何？”师曰：“不见道犭干弩。”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不戴容。”

问：“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拓时如何？”师曰：“不展不展。”曰：“毕竟如何？”师曰：“不拓不拓。”

伏龙三世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三世住。问：“行尽千山路，玄机事若何。”师曰：“鸟道不曾栖。”

前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主

新罗清院

新罗清院和尚。问：“奔马争球，谁是得者。”师曰：“谁是不得者。”曰：“恁么即不争是也。”师曰：“直得不争，亦有过在。”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处如何锻炼。”师曰：“两手捧不起。”

宝峰神党

洪州泐潭宝峰神党禅师。僧问：“四威仪中如何辨主。”师曰：“正遇宝峰不脱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虚空驾铁船，岳顶浪滔天。”

南源行修

吉州南源山行修。号慧观禅师。亦云光睦和尚。僧问：“如何是南源境致。”师曰：“几处峰峦猿鸟啸。一带平川游子迷。”问：“如何是南源深深处。”师曰：“众人皆见。”曰：“恁么即浅去也。”师曰：“也是两头遥。”

泐潭明

洪州泐潭明禅师。一日下到客位。众请师归方丈。师曰：“道得即去。”时牟和尚对曰：“大众请。”师乃上法堂。问：“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时如何？”师曰：“我不欲违古人。”曰：“不违古人意作么生。”师曰：“也合消得礼三拜。”

僧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师曰：“虎口里活雀儿。”

问：“如何是道者。”师曰：“毛毵毵。”曰：“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佛殿前逢尊者。”问：“如何是和尚终日事。”师曰：“钵盂里无折筋。”曰：“如何是沙门终日事。”师曰：“轰轰不借万人。”

吉州秋山

吉州秋山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

泐潭延茂

洪州泐潭延茂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庭前红华秀，室内不知春。”

同安常察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常察禅师。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什么却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问：“如何是凤栖境。”师曰：“千峰连岳秀，万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孤岩倚石坐，不下白云心。”

泐潭匡悟

洪州泐潭匡悟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恰好消息。”曰：“还通向上事也无。”师曰：“鱼从下过。”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活计一物无。”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坐地进长安。”

问：“香烟馥郁，大张法筵。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莫错举似人。”曰：“恁么即总应如是。”师曰：“还是没交涉。”

问：“六叶芬芳，师传何叶。”师曰：“六叶不相续，花开果不成。”曰：“岂无今日事。”师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师曰：“叶叶连枝秀，华开处处芳。”

禾山无殷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者。福州人也，姓吴氏。七岁依雪峰真觉大师出家。年满受戒。游方抵筠阳，谒九峰。峰许入室。一日谓之曰：“汝远远而来，睴睴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对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峰初未许。师于是发明厥旨，顿忘知见。先受请止吉州禾山大智院。学徒济济。尝述垂诫十篇，诸方叹伏。咸谓禾山可以为丛林表则。

时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什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命居扬州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院乃江西之胜概，遂栖心焉。时上蓝院复虚其室。命师来往阐化。号澄源禅师。

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于汝不惜。”

问：“仰山插锹意作么生。”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意作么生。”师曰：“我问汝。”

问：“未辨真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

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师曰：“且与阇梨道一半。”曰：“为什么不全道。”师曰：“尽法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为知己丧身。”曰：“为什么却丧身。”师曰：“好心无好报。”

问：“尊者拨眉击目。视育王时如何？”师曰：“即今也恁么。”曰：“学人如何领会。”师曰：“莫非摩利支山。”

问：“摩尼宝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师举手曰：“汝打我。”却问：“汝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汝争解打得我。”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扑破着。”

问：“已在红焰请师烹炼。”师曰：“槌下成器。”曰：“恁么即烹炼去也。”师曰：“池州和尚。”

问：“四壁打禾，中行铲草。和尚赴阿那头。”师曰：“什么处不赴。”曰：“恁么即同于众去也。”师曰：“小师弟子。”师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三月二日令侍者启方丈。集大众告辞曰：“后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珍重。”先是大众为立生藏。本国谥法性禅师。塔曰妙相。

泐潭牟

洪州泐潭牟和尚。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师曰：“正是着力。”问：“古人卷席意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堂。

前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法嗣主

六通绍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初参涌泉和尚入室领旨。一日烧{禾田}归院。泉问：“去甚处来。”师曰：“烧{禾田}来。”泉曰：“火后事作么生。”绍曰：“铁蛇钻不入。”泉许之。后居六通院，玄侣依附。

僧问：“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镬劚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

问：“南山有一毒龙，如何近得。”师曰：“非但阇梨，千圣亦近不得。”

人问：“承闻南方有一剑话，如何是一剑。”师曰：“不当锋。”曰：“头落又作么生。”师曰：“我道不当锋，有什么头。”其人礼谢而去。师休夏入天台山华顶峰晦迹。莫知所终。

前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斋

云盖志罕

潭州云盖山志罕禅师。僧问：“如何是岳顶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闹。”曰：“正作闹时如何？”曰：“不向机前展大悲。”

新罗卧龙

新罗卧龙和尚。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紫罗帐里不垂手。”曰：“为什么不垂手。”师曰：“不尊贵。”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猢狲吃毛虫。”

彭州天台

彭州天台和尚先住天台。问：“古佛向什么处去。”师曰：“中央甲第高，岁岁出灵苗。”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不施功。”曰：“磨后如何？”师曰：“不照烛。”

前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斋

新罗瑞岩和尚。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你守内。”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

新罗泊严

新罗泊严和尚。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问：“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问：“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大岭

新罗大岭和尚。僧问：“只到潼关便却休时如何？”师曰：“只是途中活计。”曰：“其中活计如何？”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体得为什么当不得。”师曰：“体是什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师曰：“不作尊贵。”

前潭州中云盖和尚法嗣知

云盖景

潭州云盖山景和尚号证觉禅师。僧问：“国土晏清，功归何处。”师曰：“银台门下不贺。”曰：“转为无功时如何？”师曰：“王家事可然。”

第十八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一十四人见录。

福州玄沙师备禅师。

福州长庆慧冰禅师。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

杭州龙册寺道宦禅师。

福州长生山皓然禅师。

信州鹅湖山智孚禅师。

漳州报恩怀岳禅师。

杭州西兴化庶师郁禅师。

福州鼓山神晏国师。

漳州隆寿绍卿禅师。

福州仙宗行瑫禅师。

福州莲华山永福从徊禅师。

杭州龙华寺灵照禅师。

明州翠岩令参禅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斋

玄沙宗一

福州玄沙宗一大师法名师备。福州闽县人也。姓谢氏。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钓舟，投芙蓉山灵训禅师落发。往豫章开元寺道玄律师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义存本法门昆仲。而亲近若师资。雪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

一日雪峰问曰：“阿那个是备头陀。”对曰：“终不敢诳于人。”异日雪峰召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与师同力缔构。玄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经，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若与雪峰和尚征诘。亦当仁不让。雪峰曰：“备头陀其再来人也。”

一日雪峰上堂曰：“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雪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

师上堂时久。大众尽谓不说法，一时各归。师乃呵云：“看总是一样底。无一个有智慧。但见我开这两片皮。尽来簇着觅言语意度。是我真实为他，却总不知。看恁么，大难大难。”

师有时云：“诸禅德，汝诸人尽巡方行脚来。称我参禅学道。为有奇特去处。为当只恁么东问西问。若有试通来我为汝证明。是非我尽识得。还有么。若无当知只是趁謴。是汝既到这里来。我今问汝，汝诸人还有眼么。若有即今便合识得。还识得么。若不识，便被我唤作生盲生聋底人，还是么。肯恁么道么。禅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实何曾是恁么人。十方诸佛把汝向顶上着。不敢错误着一分子。只道此事唯我能知会么。如今相绍继尽道承他释迦。我道释迦与我同参。汝道参阿谁会么。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剂所悟，亦莫能觏。汝还识大悟么。不可是汝向髑髅前认他鉴照。不可是汝说空说无说这边那边有世间法。有一个不是世间法。和尚子，虚空犹从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处有这个称说。尚无虚空消息。何处有三界业次父母缘生与汝桩立前后。如今道无，尚是诳语。岂况是有知么。是汝多时行脚。和尚子称道有觉悟底事。我今问汝。只如巅山岩崖迥绝人处，还有佛法么。还裁辨得么。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寻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后相。若人觏得，不妨出得阴界。脱汝髑髅前意想。都来只是汝真实人体。何处更别有一法。解盖覆汝，知么。还信得么。解承当得么。大须努力。”

师又云：“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得个什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捏目生花。见事便差知么。如今现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故号沙门。沙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合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着尽黑漫漫地如黑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他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作等闲相聚头乱说杂话趁謴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什么事。只如从上宗风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汝凡圣因果。超他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汝宗乘是什么事。不可由汝身心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会么。只如释迦出头来作如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汝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呓语。沙门不应得出头来盖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出头。所以道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只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空去。饶汝得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他识阴。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澹净。恁么修行，尽不出他轮回际。依前被轮转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为究竟。何如从今日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功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觏去。不用汝加功炼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还肯么。”

师有时上堂谓众曰：“是汝真实如是。”又有时云：“达磨如今现在，汝诸人还见么。”师云：“是诸人见有险恶。见有大虫刀剑诸事逼汝身命。便生无限怕怖，如似什么。恰似世间画师一般。自画作地狱变相。作大虫刀剑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诸人亦复如是，百般见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别人与汝为过。汝今欲觉此幻惑么。但识取汝金刚眼睛。若识得，不曾教汝有纤尘可得露现。何处更有虎狼刀剑解忄胁吓得汝。直至释迦如是伎俩亦觅出头处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丝发。何处更有一物为汝知见，知么。如是出脱，如是奇特，何不究取。”

师云：“汝诸人如似在大海里坐。没头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还会么。夫学般若菩萨，是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得出脱。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志耐。日夜忘疲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克骨究实。不妨亦得觏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只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踏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诘问着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牀和尚称为善知识。问着便动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便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什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什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此根由么。我向汝道。昭昭灵灵只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什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见此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体还有多般及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此金刚体亦如是。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性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只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便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却去。忽然无常杀境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枝荷。如生脱龟筒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盖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只大作群队，干他人世这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知求衣为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么，国王大臣不拘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辜负人好。长连牀上排行着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什么到恁么地。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看看。变入驴胎马肚里。牵犁拽杷衔钅截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煮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这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未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

南际长老到雪峰。雪峰令访于师。师问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南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归宗柔别拊掌三下。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

雪峰因普请{禾田}田。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雪峰曰：“俊哉。”

师一日随侍雪峰游山。雪峰指一片地曰：“此处造得一所无缝塔。”师曰：“高多少。”雪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依报即不如和尚。若是灵山受记，大远在。”雪峰曰：“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师指火炉曰：“火炉阔多少。”雪峰曰：“如古镜阔。”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

师初受请住梅溪场普应院。中间迁止玄沙山。自是天下丛林海众皆望风而宾之。闽帅王公请演无上乘。待以师礼。学徒余八百室户不闭。

师上堂良久谓众曰：“我为汝得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呓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曰：“瞌睡作么。”曰：“学人即瞌睡，和尚如何？”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如许大师僧。千道万里行脚到这里。不消个瞌睡呓语，便屈却去。”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

僧问：“从上宗门中事，师此间如何言论。”师曰：“少人听。”僧曰：“请和尚直道。”师曰：“患聋作么。”

又曰：“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道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咽喉唇吻。只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只如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容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觏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什么处安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只如灵山会上有百万众，唯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底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得当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还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槌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申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知闻去，汝向什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

乃有偈曰：“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元来触处周。智者撩着便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

又偈曰：“玄沙游迳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问：“四威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

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乃吹之。

文桶头下山。师问：“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归宗柔代云：“和尚用作什么。”

师有时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且问汝只如盲聋哑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若拈槌竖拂，他眼且不见。共他说话，耳又不闻口复哑。若接不得，佛法尽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和尚还许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和尚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云：“只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什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罗汉云：“桂琛见有眼耳，和尚作么生接。”中塔云：“三种病人即今在什么处。”又一僧云：“非唯谩他，兼亦自谩。”

长庆棱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棱曰：“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拾食来，这里雀儿放粪。”

师见僧来礼拜，乃曰：“礼拜着，因我得礼拜汝。”

一日普请往海坑斫柴，见一虎，僧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僧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重障。若人透得，许汝出阴界。”东禅齐云：“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虚空。如今人还透得么。”

师问长生然和尚：“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对曰：“放皎然过有商量。”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长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曰：“徒劳侧耳。”师曰：“情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崇寿稠别长生云：“唤什么作如来。”

僧问师：“学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逼塞汝口，争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什么。”

问：“凡有言句尽落圈樻。不落圈樻请和尚商量。”师曰：“拗折秤衡来，与汝商量。”

问：“古人瞬视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不瞬视接人。”

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见。”师曰：“只为太近。”法眼云：“也无可得近直下是上座。”

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曰：“光侍者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法眼代云：“和尚终不恁么。”法灯代云：“请和尚下船。”玄觉代云：“贫儿思旧债。”

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和尚。雪峰开缄，唯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雪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其僧回举似于师。师曰：“这老和尚蹉过也不知。”东禅齐云：“什么处蹉过。若的蹉过，师岂不会弟子意。若不恁么会，只如玄沙意作么生。若会便参取玄沙。”

师问镜清：“教中道菩萨摩诃萨不见一法为大过失。且道不见什么法。”镜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这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不见，僧问洞山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此意如何？洞山云：不见一法，好言语上座。一宿觉云：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普贤菩萨。又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是一个是两个。试断看。”

僧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对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玄觉云：“一般恁么道。为什么却成山鬼窟去。”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这一缝大小。”玄觉云：“丛林中道恁么来。何处得无缝，还会得着不着。”

韦监军来谒，举曹山和尚甚奇怪。师乃问：“抚州取曹山多少。”韦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多少。”曰：“一百二十。”韦曰：“恁么即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愧。”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此僧具惭愧。若检得出，许上座有行脚眼。”

西天有声明三藏到。闽帅令与师相见。师以火筋敲铜炉，问：“是什么声。”三藏对曰：“铜铁声。”法眼别云：“请大师为大王。”法灯别云：“听和尚问。”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三藏无对。法眼代云：“大师久受大王供养。”法灯代云：“却是和尚谩大王。”

师南游莆田县，排百戏迎接。来日师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也。”小塘提起衲衣角。师曰：“料掉勿交涉。”法眼别云：“昨日有多少喧闹。”法灯别云：“今日更好笑。”

师问僧：“干闼婆城汝作么生会。”僧曰：“如梦如幻。”法眼别敲物示之。

师与地藏琛在方丈内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琛曰：“唤什么作门。”法灯别云：“和尚莫欲歇去。”

师一日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长生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

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法界。雪峰打鼓，这里为什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汝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

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之。”师曰：“只守是日用而不知。普请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

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

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什么处。”对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别云：“唤什么作佛。”

大普玄通到礼觐，师谓曰：“汝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对曰：“玄通只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其情是难。”师曰：“什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堰溪水声否。”曰：“闻。”师曰：“是汝入处。”

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到楼前，便舁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时。一日几度登楼。”

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同安显别云：“祖师来也。”师曰：“佛法不恁么。”镜清云：“不为打水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水意作么生。”镜清云：“青山碾为尘，敢保勿闲人。”东禅齐云：“只如玄沙意作么生。”或云：“直饶恁么去，也好与拄杖。”或云：“事在当机。”或云：“拈破会处。”此三说还会玄沙意也无。师应机接物仅三十祀。致清原石头之浚流迨今不绝，转导来际。所演法要有大小录行于海内。自余语句各随门弟子章及诸方征举出焉。梁开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终。寿七十有四腊四十有四。闽帅为之树塔。

长庆慧冰

福州长庆慧冰禅师。杭州盐官人也，姓孙氏。幼岁禀性淳澹。年十三于苏州通玄寺出家。登戒历参禅肆。唐干符五年入闽中。谒西院，访灵云，尚有凝滞。后之雪峰，疑情冰释。因问：“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垂指示。”雪峰默然。师设礼而退，雪峰莞尔而笑。异日雪峰谓师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诸人切须好看。”师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雪峰然之。师入方丈参，雪峰曰：“是什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酬问未尝爽于玄旨。乃述悟解颂曰：“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如火里冰。”

师在西院问诜上座曰：“这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师曰：“为什么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师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诜乃提起衲衣角。师曰：“为当只这个，别更有。”曰：“和尚见什么。”师曰：“何得龙头蛇尾。”

师在宣州保福，后辞归雪峰。保福问师曰：“山头和尚或问上座信。作么生只对。”师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许。”曰：“信道什么。”师曰：“教我吩咐阿谁。”曰：“从展虽有此语，未必有恁么事。”师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梨。”

师与保福游山，保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即这个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僧问鼓山：“只如棱和尚恁么道意作么生。”鼓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遍野白骨连山。”

师来往雪峰二十九载。至天佑三年。受泉州刺史王延彬请住招庆。初开堂日，公朝服趋隅曰：“请师说法。”师曰：“还闻么。”公设拜。师曰：“虽然如此，虑恐有人不肯。”于是敷扬祖意，随机与夺。故毳旅憧憧，日资道化。后闽帅请居长乐府之西院。奏额曰长庆，号超觉大师。

上堂良久谓众曰：“还有人相悉么。若不相悉，欺谩兄弟去。只今有什么事，莫有窒塞也无。复是谁家屋里事。不肯当荷，更待何时。若是利根参学，不到这里来。还会么。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里总满也。假饶收拾得底，还当诸人行脚事么。”时有僧问：“行脚事如何学。”师曰：“但知就人索取。”又问：“如何是独脱一路。”师曰：“何烦更问。”又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谓众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来底事，汝作么生。”又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云：“便请和尚相伴。”

问：“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师曰：“当不当。”问：“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乃展两手。僧不进语。师曰：“汝更问，我与汝道。”僧再问之。师露膊而坐。僧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僧曰：“今日风起。”师曰：“恁么道，未定人见解。汝于古今中有什么节要齐得长庆。若举得，许汝作话主。”其僧但立而已。师却问：“汝是什么处人。”曰：“向北人。”师曰：“南北三千里外，学妄语作么。”僧无对。

师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座。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师曰：“大小长庆被汝一问口似匾担。”僧曰：“何故如此。”师曰：“适来问什么。”

师谓众曰：“我若纯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尽法无民。”时有僧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香严道底一时坐却。”师有时示众曰：“总似今夜，老狐有望。”保福闻之乃曰：“总似今夜，老狐绝望。”玄觉云：“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一般各有道理。众中道总似如此，嫌什么。又道总似今夜，堪作什么。若如此会，欠悟在。”

安国瑫和尚新得师号。师去，贺。瑫出接。师问曰：“师号来耶。”曰：“来也。”师曰：“是什么号。”曰：“明真。”师乃展手。瑫曰：“什么处去来。”师曰：“几不问过。”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鼓山来。”师曰：“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曰：“昨夜报慈宿。”师曰：“拍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几放过。”

问：“古人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曰：“知有也未。”僧将前语问保福。福云：“此是谁语。”僧云：“丹霞语。”福云：“去，莫妨我打睡。”

师入僧堂，举起疏头曰：“见即不见，还见么。”众无对。法眼代云：“纵受得，到别处亦不敢呈人。”

师到罗山，见新制龛子。师以杖敲之曰：“大杀预备。”罗山曰：“拙布置。”师曰：“还肯入也无。”罗山曰：“吽。”

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拽出一僧曰：“大众礼拜此僧。”又曰：“此僧有什么长处。便教大众礼拜。”众无对。

问：“如何是文采未生时事。”师曰：“汝先举，我后举。”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别云：“请和尚举。”师曰：“汝作么生举。”僧曰：“某甲截舌有分。”

保福迁化，人问师：“保福抛却壳漏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子里。”法眼别云：“那个是保福壳漏子。”

闽帅夫人崔氏。奉道，自称练师。遣使送衣物至云：“练师令就大师请取回信。”师曰：“传语练师，领取回信。”须臾使却来，师前唱诺便回。师明日入府。练师曰：“昨日谢大师回信。”师曰：“却请昨日回信看。”炼师展两手。闽帅问师曰：“练师适来呈信，还惬大师意否。”师曰：“犹较些子。”法眼别云：“这一转语，大王自道取。”曰：“未审大师意旨如何？”师良久。帅曰：“不可思议，大师佛法深远。”

僧举，高丽有僧。造一观音像于明州上船。众力舁不起，因请入开元寺供养。问师：“无刹不现身，为什么不肯去高丽。”师曰：“现身虽普，睹相生偏。”法眼别云：“汝识得观音未。”

有人问：“僧点什么灯。”曰：“长明灯。”曰：“什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僧无语。师代曰：“若不如此，争知公不受人谩。”法眼别云：“利动君子。”

师两处开法，徒众一千五百。化行闽越二十七载。后唐长兴三年壬辰。五月十七日归寂。寿七十有九腊六十。王氏建塔。

大普玄通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受业于兜率山。师事雪峰经数稔受心法止于大普焉。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问：“方便已前事如何？”师托出其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咬骨头汉出去。”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脱枷来商量。”问：“急急相投，请师接。”师曰：“钝汉。”

龙册道宦

杭州龙册寺顺德大师道宦。永嘉人也，姓陈氏。4805岁不食荤茹。亲党强啖以枯鱼。随即嗢哕。遂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游方抵闽川谒雪峰。峰问：“什么处人。”曰：“温州人。”雪峰曰：“恁么即与一宿觉是乡人也。”曰：“只如一宿觉是什么处人。”雪峰曰：“好吃一顿棒，且放过。”一日师问：“只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雪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曰：“只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雪峰良久。师礼谢。雪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雪峰曰：“只恁么为别有商量。”曰：“和尚恁么即得。”雪峰曰：“于汝作么生。”曰：“辜负杀人。”雪峰有时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曰：“是什么堂堂密密。”雪峰起立曰：“道什么。”师退步而立。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对曰：“道宦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雪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雪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闽中谓之小宦布衲。

因普请处。雪峰举沩山见色便见心语问师还有过也无。曰：“古人为什么事。”雪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曰：“恁么即不如道宦锄地去。”

一日雪峰问师：“何处来。”曰：“从外来。”雪峰曰：“什么处逢见达磨。”曰：“更什么处。”雪峰曰：“未信汝在。”曰：“和尚莫恁么黏腻好。”雪峰肯之。

师后遍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曹山寂和尚问：“什么处来。”曰：“昨日离明水。”寂曰：“什么时到明水。”曰：“和尚到时到。”寂曰：“汝道我什么时到。”曰：“适来犹记得。”寂曰：“如是如是。”师罢参受请，止越州镜清禅苑。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也。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

新到僧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这个在。”师曰：“今日遇人又不遇人。”问：“如何是灵源一直道。”师曰：“镜湖水可杀深。”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应天来。”师曰：“还见鳗黧鱼么。”曰：“不见。”师曰：“阇梨不见鳗黧，鳗黧不见阇梨。”曰：“总不恁么。”师曰：“阇梨只解慎初护末。”

问：“学人未达其源，请师方便。”师曰：“是什么源。”僧曰：“其源。”师曰：“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僧礼拜退后。侍者问曰：“和尚适来莫是成他问否。”师曰：“无。”曰：“莫是不成他问否。”师曰：“无。”曰：“未审毕竟意作么生。”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师在帐中坐。有僧问讯。师拨帐开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僧曰：“既是当断，为什么不断。”师曰：“我若尽法，直恐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维那拽出此僧着。”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识伊和尚来。”

因普请锄草次，浴头请师浴。师不顾。如是三请，师举镬作打势。浴头乃走。师召曰：“来来。”浴头回首。师曰：“向后遇作家，分明举似。”其僧后至保福举前语。未了保福以手掩其口。僧却回举似师。师曰：“饶汝恁么也未作家。”

师问荷玉：“什么处来。”曰：“天台来。”师曰：“我岂是问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龙头蛇尾。”师曰：“镜清今日失利。”

师看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曰：“我与古人斗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小年也曾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

僧到参，师问：“阇梨从什么处来。”曰：“佛国来。”师曰：“佛以何为国。”曰：“清净庄严为国。”师曰：“国以何为佛。”曰：“妙净真常为佛。”师曰：“阇梨从妙净来，庄严来。”曰：“无不答对。”师曰：“嘘嘘。别处有人问汝，不可作这个语话。”

钱王欲广府中禅会，命居天龙寺。始见师，乃曰：“真道人也。”致礼勤厚。由是吴越盛于玄学。其后又创龙册寺，延请居焉。

师上堂曰：“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若自验着实个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疏。只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概。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何不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时有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曰：“嘘嘘。要棒即道。”曰：“恁么即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

问：“无源有路不归时如何？”师曰：“这个师僧得坐便坐。”

问：“如何是心。”师曰：“是即二头。”曰：“不是如何？”师曰：“又不成是头。”曰：“是不是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更多饶过。”

问：“十二时中以何为验。”师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诺。”师曰：“十万八千犹可近。”

问：“如何是方便门速易成就。”师曰：“速易成就。”曰：“争奈学人领览未的。”师曰：“代得也代却。”

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不是是什么。”曰：“还得当也无。”师曰：“木头也解语。”

问：“如何是人无心合道。”师曰：“何不问道无心合人。”曰：“如何是道无心合人。”师曰：“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问：“学人问不到处请师不答。和尚答不到处学人即不问。”师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学人。学人也即却打也。”师曰：“得对相耕去。”

僧举，有僧辞归宗，宗问什么处去。曰：百丈学五味禅去。归宗不语。师乃曰：“缘归宗单行底事。”僧问：“如何是归宗单行底事。”师曰：“棒了趁出院。”僧礼拜。师曰：“作么生会。”曰：“学人罪过。”师曰：“料汝恁么去。”

问：“承师有言，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笼人罩人。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被汝致此一问。直得当门齿落。”

问：“如何是亲的密密底事。”师曰：“常用及人。”曰：“不知者如何？”师曰：“好晴好雨。”

师问僧：“门外什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法眼别云：“画出。”

僧问：“如何是同相。”师将火筋插向炉中。僧又问：“如何是别相。”师又将火筋插向一边。法眼别云：“问不当理。”

有僧引童子到曰：“此儿子常爱问僧佛法，请和尚验看。”师乃令点茶。童子点茶来。师啜讫，过盏托与童子。童子近前接。师却缩手曰：“还道得么。”童子曰：“问将来。”法眼别云：“和尚更吃茶否。”僧问：“和尚此儿子见解如何？”师曰：“也只是一两生持戒僧。”师三处开法，语要随门人编录。今但梗概而已。晋天福二年丁酉八月示灭。寿七十四。黑白哀号，制服者甚众。茶毗于大慈山获舍利。就龙母山之阳建塔。

长生皎然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本郡人。入雪峰室密受心印。执侍经十载。因与僧斫树。雪峰曰：“斫到心且住。”师曰：“斫却着。”雪峰曰：“古人以心传心。汝为什么道斫却。”师掷下斧子曰：“传。”雪峰打一拄杖而去。

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雪峰良久。僧退举似于师。师曰：“此是第二句。”雪峰再令其僧来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苍天苍天。”

雪峰普请般柴，问师曰：“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人意作么生。”师侧戴笠子曰：“这个是什么人语。”

雪峰问师：“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是荷担如来。”师乃捧，雪峰向禅牀上着。

雪峰普请归。自将一束藤，路逢一僧。放下藤叉手立。其僧近前拈。雪峰即踏其僧，雪峰归院。后举示于师曰：“我今日踏那僧得恁么快。”师对曰：“和尚却替那僧入涅槃堂。”法眼住崇寿时。有二僧各说道理请师断。法眼云：“汝两僧一时入涅槃堂。”玄觉云，什么处是替那僧入涅槃堂处。崇寿稠云：“此一转语却还老兄。”东禅齐云：“只如长生意作么生。”

师尝访一庵主款话。庵主曰：“近有一僧问某甲西来意。遂举拂子示之，不知还得也无。”师曰：“争敢道得与不得。”

有人问庵主：“此事有人保任，如虎头带角。有人嫌弃，则不直一文钱。此事为什么毁誉不同。请试拣出看。”曰：“适来出自偶然，争拣得出。”师曰：“若恁么，此后不得为人。”玄觉云：“一等是恁么事，为什么有得有失。上座若无智眼，难辨得失。”

雪峰问师：“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放皎然过，敢有商量。”雪峰曰：“许汝过作么生商量。”曰：“皎然亦放和尚过。”雪峰深许之。寻受记止于长生山分化焉。

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可为阇梨荒却长生山也。”

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这师僧去也。”僧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喀头曰：“这师僧得恁么发人业。”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什么。”闽帅署禅主大师。莫知所终。

鹅湖智孚

信州鹅湖智孚禅师福州人也。始依讲肆，肄业于长安。因思玄极之理，乃造雪峰师事。数年既领心诀。随缘而止鹅湖，大张法席。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非但阇梨一人忙。”问：“虚空讲经以何为宗。”师曰：“阇梨不是听众，出去。”问：“五逆之子，还受父约也无。”师曰：“虽有自裁，未免伤己。”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情知阇梨不奈何。”曰：“为什么不奈何。”师曰：“未必小儿得见君子。”

有人报云：“径山和尚还化也。”僧问：“径山还化，向什么处去。”师曰：“大有灵利底过于阇梨。”

问：“在先一句请师道。”师曰：“脚跟下探取什么。”曰：“即今见问。”师曰：“看阇梨变身不得。”

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

问：“如何是鹅湖第一句。”师曰：“道什么。”曰：“如何即是。”师曰：“妨我打睡。”

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问人焉知。”

问：“迷子未归家时如何？”师曰：“不在途。”曰：“归后如何？”师曰：“正迷。”

问：“如何是源头事？”师曰：“途中觅什么。”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会么。”曰：“恁么莫便是否？”师曰：“苍天苍天。”

镜清问：“如何是即今底？”师曰：“何更即今。”清曰：“几就支荷。”师曰：“语逆言顺。”

报恩怀岳

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泉州人也。少依本州圣寿院受业。罢参雪峰，止龙溪。玄侣奔凑。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冢鬼。”

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有什么物缠缚阇梨。”曰：“争奈出身不得何。”师曰：“过在阿谁。”问：“如何是报恩一灵物。”师曰：“吃如许多酒糟作么。”曰：“还露脚手也无。”师曰：“这里是什么处所。”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万里一片云。”曰：“见后如何？”师曰：“廓落地。”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火。”

问：“黑云斗暗，谁当雨者。”师曰：“峻处先倾。”问：“宗乘不却如何举唱。”师曰：“山不自称，水无间断。”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汝争得知。”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什么年中得见来。”

问：“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师子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目前佛。”师曰：“快礼拜。”

师临迁化，上堂示众曰：“山僧十二年来举提宗教。诸人怪我什么处。若要听三经五论。此去开元寺咫尺。”言讫告寂。

西兴师郁

杭州西兴化度悟真大师师郁。泉州人也。自得雪峰心印。化缘盛于杭越之间。后居西兴镇之化度院。法席大兴。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拂子。僧曰：“学人不会。”师曰：“吃茶去。”

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尺六尺。”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九世刹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师曰：“法界在什么处。”

问：“溪谷各异，师何明一。”师曰：“汝喘作么。”

问：“学人初机，乞和尚指示入路。”师曰：“汝怪化度什么处。”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曰：“如何是不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东来西来。”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鸟兽俱迷。”曰：“见后如何？”师曰：“山深水冷。”

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

师自是声闻于遐迩。钱王钦其道德，奏紫衣师号。

鼓山神晏

福州鼓山兴圣国师神晏。大梁人也，姓李氏。幼恶荤膻，乐闻钟梵。年十二时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屋壁。师即挥毫书其壁曰：“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祛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入圣乡。”题罢，气即随灭。年甫志学，遘疾甚亟。梦神人与药，觉而顿愈。明年又梦梵僧告云：“出家时至矣。”遂依卫州白鹿山道规禅师披削。嵩岳受具。谓同学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杖锡遍叩禅关。而但记语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岭，朗然符契。一日参雪峰。雪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什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雪峰曰：“子作道理耶。”师曰：“何道理之有。”雪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暨雪峰归寂。闽帅于府城之左二十里开鼓山创禅宫请扬宗致。

师上堂众集，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还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

又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兴来，盖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鼓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谈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作么生。”时有僧礼拜。师曰：“高声问。”僧曰：“学人咨和尚。”师乃喝出。

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音似未闻。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

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师曰：“近前。”僧近前。师曰：“钝置杀人。”

问：“如何绍得。”师曰：“犴弩无风，徒劳展掌。”曰：“如何即是。”师曰：“错。”

问：“学人便承当时如何？”师曰：“汝作么生承当。”法灯别云：“莫费力。”

问：“如何是学人正立处。”师曰：“不从诸圣行。”法灯别云：“汝拟乱走。”

问：“千山万山阿那个是正山。”师曰：“用正山作么。”法灯云：“千山万山。”

师与招庆相遇。招庆曰：“家常。”师曰：“无厌生。”招庆曰：“且款款。”师却云：“家常。”招庆曰：“今日未有火。”师曰：“太鄙吝生。”招庆曰：“稳便将取去。”东禅齐拈云：“此二尊宿语还有得失也无。若有阿那个得阿那个失。若无得失，诸人未具行脚眼在。”

问：“如何免得轮回生死。”师曰：“把将生死来。”

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侧掌曰：“吽吽。”

问：“如何是向上一关捩子。”师乃打之。

问：“如何是鼓山正主。”师曰：“瞎作么。”

师问保福。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保福拈起茶盏。师曰：“莫是非好。”

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曰：“即今是什么体。”曰：“究竟如何？”师曰：“争得到恁么地。”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金乌一点，万里无云。”师问僧：“鼓山有不跨石门句，汝作么生道。”僧曰：“请。”师乃打之。

问：“如何是古人省心力处。”师曰：“汝何费力。”

问：“言满天下无口过，如何是无口过。”师曰：“有什么过。”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还自耻么。”

师与闽帅瞻仰佛像。闽帅问：“是什么佛。”曰：“请大王鉴。”曰：“鉴即不是佛。”曰：“是什么。”无对。长庆代云：“久承大师在众，何得造次。”

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子蓦口打。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吃茶去。”

又曰：“今为诸仁者刺头。入他诸圣化门里斗薮不出。所以向仁者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凡圣摄不得，古今传不得。忽尔是个汉未通个消息。向他恁么道被他蓦口掴。还怪得他么。虽然如此，也不得乱掴鼓山。寻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须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是不跨石门句。鼓山自住三十余年。五湖四海来者。向高山顶上看山玩水。未见一人快利通得。如今还有人通得也不昧兄弟珍重。”乃有偈示众曰：“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闽帅礼重，常询法要焉。

隆寿绍卿

漳州隆寿兴法大师绍卿。泉州人也，姓陈氏。幼于灵岩寺习经论。讲业既就，而深慕禅那。乃问法于雪峰之室。服勤数载，从缘开悟。因侍经行，见芋叶动。雪峰指动叶视之。师对曰：“绍卿甚生怕怖。”雪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什么。”师于是洗然省悟，顿息他游。寻受请居龙溪焉。

僧问：“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举拂子。

问：“斋粮不畜一粒。如何济得万人饥。”师曰：“侠客面前如夺剑。看君不是黠儿郎。”

问：“大拍盲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前后大应得此便也。”曰：“莫便是接否。”师曰：“这汉来这里插嘴。”

问：“耳目不到处如何？”师曰：“汝无此作。”曰：“恁么即闻也。”师曰：“真个聋汉。”漳守王公钦尚祖风。为奏紫衣师名。

仙宗行王舀

福州仙宗院仁慧大师行瑫。泉州人也，姓王氏。本州开元受业，预雪峰禅会。声闻四远，闽帅请转法轮。玄徒奔至。上堂曰：“我与释迦同参。汝道参什么人。”时一僧入礼拜拟伸问。师曰：“错。”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熊耳不曾藏。”

问：“直下事乞师方便。”师曰：“不因汝问，我亦不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日无闲人。”

永福从徊

福州莲华山永福院超证大师从徊。先住漳州报恩院。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

问：“教云：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汝道，我在这里作什么。”曰：“恁么即不知教意也。”师曰：“虽然如此，却不辜负汝。”

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何？”师曰：“吃茶去。”

长庆常云：“尽法无民。”师曰：“永福即不然。若不尽法，又争得民。”时有僧曰：“请师尽法。”师曰：“我不要汝纳税。”

问：“诸余即不问，聊径处乞师垂慈。”师曰：“不快礼三拜。”

师上堂曰：“咄咄，看箭。”便归方丈。

问：“请师尽令。”师曰：“莫埋没。”

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闻么。”曰：“若更伫思，应难得及。”师曰：“实即得。”

问：“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曰：“不可更点。”

师上堂于坐边立，谓众曰：“二尊不并化。”便归方丈。

龙华灵照

杭州龙华寺真觉大师灵照。高丽人也。萍游闽越。升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众务。闽中谓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坐：“那一片什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师曰：“失却一片也。”众虽叹美，而恬澹自持。初止婺州齐云山。上堂良久忽舒手视其众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僧问：“草童能歌舞未审今时还有无。”师下座作舞曰：“沙弥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山僧踏曲子也不会。”

问：“灵山会上法法相传。未审齐云将何付嘱。”师曰：“不可为汝一人荒却齐云也。”曰：“莫便是亲付嘱也无。”师曰：“莫令大众笑。”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点凡成圣，请师一点。”师曰：“还知齐云点金成铁么。”曰：“点金成铁未之前闻。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师曰：“句下不荐，后悔难追。”

师次居越州镜清院，海众悦随。一日谓众曰：“尽令去也。”僧曰：“谓师尽令。”师曰：“吽吽。”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镜清不惜口。”问：“请师雕琢。”师曰：“八成。”曰：“为什么不十成。”师曰：“还知镜清生修理么。”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五峰来。”师曰：“来作什么。”曰：“礼拜和尚。”师曰：“何不自礼。”曰：“礼了也。”师曰：“镜湖水浅。”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莫错下名言。”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乌头养雀儿。”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什么人传得。”师曰：“千圣也疑我。”曰：“莫便是传也无。”师曰：“晋帝斩嵇康。”

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此意如何？”师曰：“东廊下两两三三。”

师谓众曰：“诸方以毗卢法身为极则。镜清这里即不然。须知毗卢有师法身有主。”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二公争敢论。”

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

问：“未剖已前请师断。”师曰：“落在什么处。”曰：“恁么即失口也。”师曰：“寒山送沩山。”又曰：“住住，阇梨失口。山僧失口。”曰：“恶虎不食子。”

师曰：“驴头出，马头回。”师蓦问一僧：“记得么。”曰：“记得。”师曰：“道什么。”曰：“道什么。”师曰：“淮南小儿入寺。”

问：“是什么即俊鹰俊鹞趁不及。”师曰：“阇梨别问，山僧别答。”曰：“请师别答。”师曰：“十里行人较一程。”

问：“金屑虽贵眼里着不得时如何？”师曰：“着不得还着得么。”僧礼拜。师曰：“深沙神。”

问：“菩提树下度众生。如何是菩提树。”师曰：“大似苦练树。”曰：“为什么似苦练树。”师曰：“素非良马，何劳鞭影。”

后湖守钱公卜杭之西关。创报慈院延请开法。禅众翕然依附。寻而钱王建龙华寺。迎金华傅大士灵骨道具问焉。命师住持。晋天福十年丁未。闰七月二十六日，终于本寺。寿七十八塔于大慈山。

翠岩令参

明州翠岩永明大师令参。湖州人也。自雪峰受记。止于翠岩，大张法席。问：“不借三寸请师道。”师曰：“茶堂里贬剥去。”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抑逼人作么。”

问：“诸余即不问。”师默之。僧曰：“如何举似于人。”师唤侍者点茶来。

师上堂曰：“今夏与诸兄弟语论。看翠岩眉毛还在么。”长庆闻举云：“生也。”

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

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大众笑汝。”

问：“坦然不滞锋芒时如何？”师云：“大有人作此见解。”曰：“毕竟如何？”师曰：“坦然不滞锋芒。”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邪法难扶。”问：“僧繇为什么写志公真不得。”师曰：“作么生合杀。”

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药山再三叮嘱。”

问：“不带凡圣，当机何示。”师曰：“莫向人道翠岩灵利。”

问：“妙机言句尽皆不当宗乘中事如何？”师曰：“礼拜着。”曰：“学人不会。”师曰：“出家行脚，礼拜也不会。”钱王向师道风，请居龙册寺，终焉。

第十九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四十二人三十一人见录。

福州安国弘瑫禅师。

襄州云盖山归本禅师。

韶州林泉和尚。

洛京南院和尚。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

杭州龙井通禅师。

漳州保福从展禅师。

泉州睡龙道溥禅师。

杭州龙兴寺宗靖禅师。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

越州越山师鼐禅师。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

泉州福清玄讷禅师。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

衢州南台仁禅师。

泉州东禅和尚。

余杭大钱山从袭禅师。

福州永泰和尚。

池州和龙山守讷禅师。

建州梦笔和尚。

福州古田极乐元俨禅师。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

洛京憩鹤山和尚。

潭州沩山栖禅师。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师。

随州双泉梁家庵永禅师。

漳州保福超悟禅师。

太原孚上坐。

南岳惟劲禅师。

台州十相审超禅师。江州卢山讷禅师。新罗国大无为禅师。潞州玄晖禅师。湖州清净和尚。益州永安雪峰和尚。一卢仙德明禅师。抚州明水怀忠禅师。益州怀果禅师。杭州耳相行修禅师。嵩山安德禅师。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知

安国弘王舀

福州安国院明真大师弘瑫。泉州人也。姓陈氏。幼绝荤茹自誓出家。于龙华寺东禅始圆戒体。而造于雪峰。雪峰观其少俊堪为法器。乃导以本心，信入过量。复遍参禅苑。获诸方三昧，却回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曰：“江西来。”雪峰曰：“什么处见达磨。”曰：“分明向和尚道。”雪峰曰：“道什么。”曰：“什么处去来。”

一日雪峰见师忽搊住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教伊入不肯入。”曰：“和尚怪弘瑫不得。”雪峰曰：“虽然如此，争奈背后许多师僧何。”

师因举国师碑文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拈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师不肯，亦举拳别云：“只为唤这个作拳头。”

师受请止囷山。毳徒臻集。后闽帅向师道德。命居安国寺。大阐玄风，徒余八百矣。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即是，莫错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问问。”

问：“学人上来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礼拜。师曰：“忽到别处，人问汝作么生举。”曰：“终不敢错举。”师曰：“未出门已见笑具。”

问：“如何是达磨传底心。”师曰：“素非后躅。”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不可为老兄散却众也。”

问：“不落有无之机，请师全道。”师曰：“汝试断看。”

问：“如何是一毛头事。”师拈起袈裟。僧曰：“乞师指示。”师曰：“抱璞不须频下泪。来朝更献楚王看。”

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更进一步。”

问：“凡有言句皆落因缘方便。不落因缘方便事如何？”师曰：“桔槔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和尚如何传。”师曰：“且留口吃饭着。”

问：“如何是高尚底人。”师曰：“河滨无洗耳之叟。涮溪绝垂钓之人。”

问：“十二时中如何救得生死。”师曰：“执钵不须窥众乐。履冰何必步参差。”

问：“学人拟问宗乘，师还许也无。”师曰：“但问。”僧拟问。师乃喝出。

问：“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师曰：“把将生死来。”

问：“知有底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汝邪名什么。”

问：“如何是活人之剑。”师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杀人刀。”师曰：“只这个是。”问：“不犯锋芒，如何知音。”师曰：“驴年去。”

问：“苦涩处，乞师一言。”师曰：“可杀沉吟。”曰：“为什么如此。”师曰：“也须相悉好。”

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什么消不得。”师曰：“是什么心行。”曰：“什么人消得。”师曰：“着衣吃饭底消得。”

师举，棱和尚住招庆时。在法堂东角立，谓僧曰：“这里好致一问。”僧便问：“和尚为何不居正位。”棱曰：“为汝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棱曰：“用汝眼作么。”师举毕乃曰：“他家恁么问别是个道理。如今作么生道。”后安国曰：“恁么即大众一时散去得也。”师亦自代曰：“恁么即大众一时礼拜。”

双泉归本

襄州云盖山双泉院归本禅师。亦曰西双泉。以随州有东双泉故也。

京兆府人也。幼出家，十六纳戒，念《法华经》。初礼雪峰，雪峰下禅牀跨背而坐。师于是省觉。僧问：“如何是双泉。”师曰：“可惜一双眉。”曰：“学人不会。”师曰：“不曾烦禹力，湍流事不知。”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这里无这个。”师手指纤长，特异于人。号手相大师。

韶州林泉

韶州林泉和尚。先住蜓山。僧问：“如何是尘。”师曰：“不觉成丘山。”师谒白云慈光大师。辞出，白云门送。扶师下阶曰：“款款莫教弛倒。”师曰：“忽然弛倒又作么生。”白云曰：“更不用扶也。”师大笑而退。

洛京南院

洛京南院和尚。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生也。”

有儒士博览古今。时人呼为张百会。一日来谒师。师曰：“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什么处得百会来。”

洞岩可休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问：“如何是洞岩正主。”师曰：“开着。”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处。”师曰：“大海不宿死尸。”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举衣领示之。

问：“学人远来，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法海行周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吹倒南墙。”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龙井通

杭州龙井通禅师。处栖上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工画不成。”曰：“为什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戴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

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拽出死尸着。”

保福从展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年十五礼雪峰为受业师。十八本州大中寺具戒。游吴楚间，后归执侍雪峰。一日忽召曰：“还会么。”师欲近前。雪峰以杖拄之。师当下知归，作礼而退。又常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棱和尚。棱深许之。

长庆棱和尚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长庆却问：“作么生是如来语。”师曰：“吃茶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

因举盘山云：“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曰：“据此二尊者商量犹未得剿绝。”乃问长庆。如今作么生道得剿绝。长庆良久。师曰：“情知和尚向山鬼窟里作活计。”长庆却问：“作么生。”师曰：“两手扶犁水过膝。”

一日长庆问：“见色便见心，还见船子么。”师曰：“见。”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师却指船子。归宗柔别云：“和尚只解问人。”

雪峰谓众曰：“诸上座，到望州亭与上座相见了。到乌石岭与上座相见了。到僧堂前与上座相见了。”师举问鹅湖曰：“僧堂前相见即且置。只如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是相见。”鹅湖骤步入方丈。师归僧堂。东禅齐云：“此二尊宿会处。是相见不相见，试断看。”

梁贞明四年丁丑岁。漳州刺史王公钦承道誉。创保福禅苑，迎请居之。开堂日，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堂。师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要待雨淋头。”僧乃申问曰：“郡守崇建精舍，大阐真风。便请和尚举扬宗教。”师曰：“还会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也。”师曰：“莫把那不净涂污人好。”僧出礼拜。师曰：“大德好与么莫覆却船子。”

问：“泯默将何为则。”师曰：“落在什么处。”曰：“不会。”师曰：“瞌睡汉出去。”

师见一僧，乃以杖子打露柱。又打其僧头。僧作忍痛声。师曰：“那个为什么不痛。”僧无对。玄觉代云：“贪行拄杖。”

问：“摩腾入汉，一藏分明。达磨西来，将何指示。”师曰：“上座行脚事作么生。”曰：“不会。”师曰：“不会会取好。莫傍家取人处分。若是久在丛林。粗委些子远近可以随处任真。其有初心后学，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业向汝道。尘劫来事只在如今。还会么。然佛法付嘱国王大臣郡守。昔同佛会，今方如是。若是福禄荣贵则且不论。只如当时受佛付嘱底事还记得么。若识得，便与千圣齐肩。傥未识得。直须谛信此事不从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转远。直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犹未是在。久立珍重。”

异日上堂大众云集。师曰：“有人从佛殿后过。见是张三李四。从佛殿前过，为什么不见。且道，佛法利害在什么处。”僧曰：“为有一分粗境，所以不见。”师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见。”僧曰：“不是佛殿还可见否。”师曰：“不是佛殿，见什么。”

问：“十二时中如何据验。”师曰：“恰好据验。”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不可更捏目去也。”

问：“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如何是极十方而齐唱。”师曰：“汝何不教别人问。”

问：“因言辩意时如何？”师曰：“因什么言。”僧低头良久。师曰：“击电之机，徒劳伫思。”

问：“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曰：“便请。”曰：“便恁么进去时如何？”师曰：“也是涅槃堂里汉。”

师见僧吃饭，乃托钵曰：“家常。”僧曰：“和尚是什么心行。”

有尼到参。师曰：“阿谁。”侍者报曰：“觉师姑。”师曰：“既是觉师姑，用来作么。”尼曰：“仁义道中即不无。”师自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玄觉因举。法眼见僧担土。乃以一块土放担上云：“吾助汝。”僧云：“谢和尚慈悲。”法眼不肯。有一僧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法眼便休。玄觉征云：“此三则语一般别有道理。什么处是心行处。”

闽帅遣使送朱记到。师上堂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为。”师乃打之。僧曰：“恁么即山鬼窟里全因今日也。”师默而已。玄觉云：“什么处是山鬼窟。丛林中道住在不去不住处。便是山鬼窟，所以打破。如此商量，正是鬼窟。且道，保福打伊意作么生。”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师曰：“学得底那。”曰：“拈不出。”师曰：“作么生。”法眼别云：“谩语。”僧无对。

师举洞山真赞云：“徒观纸与墨，不是山中人。”僧问：“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汝试邈掠看。”曰：“若不黠儿几成邈掠。”师曰：“汝是黠儿。”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曰：“来言不丰。”

师见僧数钱，乃展手曰：“乞我一钱。”曰：“和尚因何到恁么地。”师曰：“我到恁么地。”曰：“若到恁么地，将取一文去。”师曰：“汝为何到恁么地。”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观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见。”师曰：“左边见，右边见。”曰：“见时不历左右。”法眼别云：“如和尚见。”

问：“如何是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师曰：“若是水火，即被烧溺。”

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

问：“欲达无生路应须识本源。如何是本源。”师良久，却问侍者。适来僧问什么。其僧再举，师乃喝出曰：“我不患聋。”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

师见一僧，乃曰：“汝作什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蹲身作短势。僧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

师令侍者屈隆寿长老云：“但独自来，莫将侍者来。”寿曰：“不许将来，争解离得。”师曰：“大杀恩爱。”寿无对。师自代曰：“更谢和尚上足传示。”

师住保福仅一纪。学众常不下七百。其接机利物，不可备录。闽帅礼重，为奏命服。唐天成三年戊子示有微疾。僧入丈室问讯。师谓之曰：“吾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僧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法灯别云：“和尚解忌口么。”又谓众曰：“吾旬日来气力困劣。别无他，只是时至。”僧问：“时既至矣，师去即是住即是。”师曰：“道。”曰：“恁么即某甲不敢造次。”师曰：“失钱遭罪。”言讫跏趺告寂。即三月二十一日也。

睡龙道溥

泉州睡龙山道溥。号弘教大师，福州福唐人也。姓郑氏。宝林院受业。自雪峰印心，住五峰。上堂曰：“莫道空山无祗待。”便归方丈。僧问：“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顶。”曰：“如何是大千顶。”师曰：“摩醯首罗天犹是小千界。”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龙兴宗靖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台州人也。初参雪峰，密承宗印。乃自誓充饭头。服劳逾十载。尝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雪峰睹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辞归故乡。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周广顺初，年八十一。钱王请于寺之大殿演无上乘。黑白骈拥。

僧问：“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师曰：“天下举去。”

问：“如何是六通家风。”师曰：“一条布衲一斤有余。”

僧问：“如何是学人进前一路。”师曰：“谁敢谩汝。”曰：“岂无方便。”师曰：“早是屈抑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早朝粥，斋时饭。”曰：“更请和尚道。”师曰：“老僧困。”曰：“毕竟作么生。”师大笑而已。钱王特加礼重，屡延入府。以始住院署六通大师。显德元年甲寅季冬月示灭。寿八十四塔于大慈山。

南禅契王番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上堂曰：“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得一句么。若有，即不辜负于人。”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问：“古佛曲调请师和。”师曰：“我不和汝杂乱底。”曰：“未审为什么人和。”师曰：“什么处去来。”

越山师鼐

越州诸暨县越山师鼐。号鉴真禅师。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睹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清风楼上赴官斋。此日平生眼豁开。方知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路将来。”归呈雪峰。雪峰然之。

僧问：“如何是佛身。”师曰：“汝问那个佛身。”曰：“释迦佛身。”师曰：“舌覆三千界。”师临终时集众示一偈曰：“眼光随色尽，耳识逐声消。还源无别旨，今日与明朝。”偈毕，跏趺而逝。

金轮可观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薛氏。依石佛寺齐合禅师披剃。戒度既圆，便参雪峰。雪峰曰：“近前。”师方近前作礼，雪峰举足踏之。师忽然冥契。师事十二载。复历丛林，止南岳法轮峰。师上堂谓众曰：“我在雪峰，遭他一踏。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是。”

大众夜参后下堂。师召曰：“大众。”众回首。师曰：“看月。”大众看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众无对。

问：“古人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不可牀上安牀。”

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拊掌三下。僧曰：“学人未领此意。”师曰：“更待什么。”

问：“从上宗乘如何为人。”师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请师指示。”师曰：“过也。”问：“正则不问：请师傍指。”师曰：“抱取猫儿去。”

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华光。”师即托出闭却门。僧无对。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何对。”师曰：“咄，出去。”

师问僧：“作么生是觌面事。”曰：“请师鉴。”师曰：“恁么道还当么。”曰：“故为即不可。”师曰：“别是一着。”

问：“如何是灵源一路。”师曰：“踏过作么。”

雪峰院主有书来招师曰：“山头和尚年尊也。长老何不再入岭一转。”师回书曰：“待山头和尚别有见解即入岭。”

有僧问：“如何是雪峰见解。”师曰：“我也惊。”

福清玄讷

泉州福清院玄讷禅师。高丽人也。初住福清道场，传象骨之灯。学者归慕。泉守王公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叱之。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阇梨失却半年粮。”曰：“为什么失却半年粮。”师曰：“只为图他一斗米。”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虾蟆曲蟮。”

问：“教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师曰：“驴马猫儿。”曰：“乞师指示。”师曰：“驴马也不会。”

问：“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师展一足示之。师住福清三十年。大阐玄风。终于本山。

云门文偃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姑苏嘉兴人也，姓张氏。初参睦州陈尊宿，发明大旨。后造雪峰而益资玄要。因藏器混众。于韶州灵树敏禅师法席居第一座。敏将灭度，遗书于广主。请接踵住持。师不忘本，以雪峰为师。开堂日，广主亲临。问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路。”法眼别云：“不可无益于人。”师云：“莫道今日谩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前作一场狼籍。忽遇明眼人见谓之一场笑具。如今亦不能避得也。且问你诸人。从上来有什么事，欠少什么。向你道无事，亦是谩你也。须到这田地始得。亦莫趁口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你若是根性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庭东觑西觑。看是个什么道理。汝欲得会么。都缘是汝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着，便生疑心。问佛问祖，向上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莫是不拟心是么。更有什么事，珍重。”

师上堂云：“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你诸人更拟进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巧，广设问难。只是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么休歇时。此个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谷。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可烧。终日说事，不曾挂着唇齿。未曾道着一字。终日着衣吃饭。未尝触着一粒米，挂一缕线。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也。须实得恁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

师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捻针锋说底道理来看。恁么道早是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珍重。”

师上堂云：“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尊宿垂慈方便之词。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老汉大家，共你商量。”时有僧出来礼拜，拟举次。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问：“学人簇簇地商量个什么。”师云：“大众久立。”

师云：“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屎着汝头上。直然拈一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汝亦须实到这个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虚。却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个什么道理。实无丝发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汝等各各且当人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触目承当得，犹是不着便。不可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动口。便好把将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斗竞接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地商量苦屈。兄弟他古德一期为你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这般事捻放一边。独自着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么身心别处闲用。切须在意在意珍重。”

师云：“尽乾坤一时把将来着汝眼睫上。你诸人闻恁么道。不敢望你出来性燥把老汉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个什么道理。直饶向这里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槌折两脚。汝若是个人。闻说道什么处有老宿出世。便好蓦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个脚手。才闻人举便当荷得。早落第二机也。汝且看他德山和尚才见僧上来拽拄杖便打趁。睦州和尚才见僧入门来。便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自余之辈，合作么生。若是一般掠虚汉。食人涎睡，记得一堆一担榼 [打-丁 (天/韭)]。到处驰骋驴唇马觜。夸我解问十转五转话。饶你从朝问到夜，论劫恁么。还曾梦见也未。什么处是与人着力处。似这般底有人屈衲僧斋。也道我得饭吃堪什么共语。他日阎罗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说。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众遣日。若也未得，切莫容易过时。大须子细。人大有葛藤相为处。即如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汝。夹山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乐普云：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头师子全身总是。汝把取翻覆思量。日久岁深，自然有个入路。此事无你替代处。莫非各在当人分上。老和尚出世，只是为你证明。汝若有少许来由。且昧你亦不得。你若实未得。方便拨汝则不可。兄弟，一等是踏破草鞋。抛却师长父母行脚。直须着些子精采始得。实若有个入头处。遇着咬猪狗脚手。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钵囊，拗折拄杖。十年二十年办取彻头。莫愁不成办。直是今生未得彻头。来生亦不失人身。向此个门中亦乃省力。不虚辜负平生。亦不辜负师长父母十方施主。直须在意，莫空游州猎县。横担拄杖一千二千里走趁这边经冬，那边过夏。好山水堪取性。多斋供易得衣钵。苦屈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么利益。信心檀越把菜粒米作么生消得。直须自看。时不待人。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前头将什么抵拟。莫一似落汤螃蟹，手脚忙乱。无你掠虚说大话处。莫将等闲空过时光。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不是小事。莫据目前。俗子尚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我沙门日夕合履践个什么事。大须努力，努力，珍重。”

师云：“汝等没可作了。见人道着祖意。便问个超佛越祖之谈。汝且唤那个为佛，那个为祖。且说个超佛越祖底道理。问个出三界，你把将三界来看。有什么见闻觉知隔碍着你。有什么声色可与你了。了什么碗。以阿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不奈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你道直下有什么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实未有入头处。且中私独自参详。除却着衣吃饭阿屎送尿更有什么事。无端起得许多妄想作什么。更有一般底恰似等闲相似。聚头学得个古人话路。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只管说葛藤取性过时。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老爷娘师长和尚作这般底去就。这打野榸汉，有什么死急行脚。”

师上堂云：“故知时运浇醨。迨于像季。近日师僧北去礼文殊。南去游衡岳。若恁么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问着黑似漆相似。只管取性过时。设使有三个两个。枉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言语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业。他日阎罗王钉你之时。莫道无人向你说。若是初心后学。直须着精神，莫空记人说。多虚不如少实。向后只是自赚。有什么事近前。”

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以拄杖指面前云：“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各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待老汉与你谏。”时有僧出云：“便请和尚谏。”师云：“这野狐精。”师云：“汝诸人傍家行脚。皆是河南海北。各各尽有生缘所在。还自知得，试出来举看。老汉与汝证明。有么，有么。出来。汝若不知，老汉谩你去也。汝欲得知，若生缘在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山有文殊。总在这里。若生缘在南。南有雪峰卧龙西堂鼓山。总在这里。汝欲得识么。向这里识取。若不见，亦莫掠虚。见么见么。且看，老僧骑佛殿出去也，珍重。”

师上堂云：“天亲菩萨无端变作一条楖(木栗)杖。”乃画地一下云：“尘沙诸佛尽向这里葛藤。”便下堂。师云：“我看你诸人。二三机中不能构得。空披衲衣何益。汝还会么。与汝注破。久后诸方若见老宿。举一指竖一拂子云是禅是道。拄杖打破头便行。若不如此。尽是天魔眷属，坏灭吾宗。汝若不会，且向葛藤社里看。我寻常向汝道。微尘刹土三世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拄杖头上说法。神通变现，声应十方。一任纵横，你还会么。若不会，且莫掠虚。然虽据实，实是谛见也未。直饶到此田地。未审梦见衲僧沙弥在。三家村里，不逢一人。”师蓦起以拄杖画地一下云：“总在这里。”又划一下云：“总从这里出去也。珍重。”

师上堂云：“和尚子，衲僧直须明取衲僧鼻孔。且作么生是衲僧鼻孔。”众皆无对。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今日大普请，下去。”

师上堂云：“诸和尚子，饶你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着头。雪上加霜，棺木里枨眼。灸疮盘上着艾燋。这个一场狼籍。不是小事你合作么生。各自觅取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只欲捉搦闲话。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了塞在皮袋里卜度。到处火炉边。三个五个聚头口喃喃举。更道，这个是公才语。这个是从里道出。这个是就事上道。遮个是体语。体你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只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你行脚驴年，得个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人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眉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坐鬼趣里。体当便道，得个入头路，梦见么。似这般底。打杀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只是个掠虚汉。你若实有个见处。试捻来看，共你商量。莫空不识好恶。冠冠地聚头说闲葛藤。莫教老汉见捉来勘不相当槌折脚。莫道不道。你还皮下有血么。到处自受屈作么。者灭胡种，尽是野狐群队。总在这里作么。”以拄杖一时趁下。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来草自青。”

师问新罗僧：“将什么物过海。”曰：“草贼败也。”师引手曰：“汝为什么在我手里。”曰：“恰是。”师曰：“更勃跳。”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家观世音。”曰：“见后如何？”师曰：“火里桀蟉吞大虫。”

问：“如何是云门一曲。”师曰：“腊月二十五。”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师曰：“天地黑。”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师曰：“山河走。”

问：“从上来事请师提纲。”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东屋里点灯，西屋里暗坐。”问：“十二时中如何即得不空过。”师曰：“向什么处着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师举。”师曰：“将笔砚来。”僧乃取笔砚来。作一颂曰：“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游山玩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师曰：“赖遇维那不在。”

问：“一口吞尽时如何？”师曰：“我在汝肚里。”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肚里。”师曰：“还我话头来。”

问：“如何道。”师曰：“去。”曰：“学人不会，请师道。”师曰：“阇梨公凭分明，何得重判。”

问：“生死到来如何排遣。”师展手曰：“还我生死来。”

问：“如何是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师曰：“浅。”曰：“学人不会。”师曰：“深。”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汝怕我不知。”

问：“万机俱尽时如何？”师曰：“与我拈却佛殿来，与汝商量。”曰：“佛殿岂关他事。”师喝曰：“这谩语汉。”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对众问将来。”曰：“直得恁么时如何？”师曰：“照从何立。”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前有读书人。”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北斗里藏身。”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久雨不晴。”又曰：“粥饭气。”

问：“古人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一关捩子。如何是向上一关捩子。”师曰：“西山东岭青。”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漉。”

师有时坐良久。僧问：“何似释迦当时。”师曰：“大众立久，快礼三拜。”

师尝有颂曰：“云门耸峻白云低。水急游鱼不敢栖。入户已知来见解。何烦再举轹中泥。”

南台仁

衢州南台仁禅师。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不知贵。”曰：“毕竟如何？”师曰：“阇梨即今在什么处。”师后迁住本郡镇境寺而终。

泉州东禅

泉州东禅和尚。初开堂，僧问：“仁王迎请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谬于祖风。”师曰：“还奈得么。”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鱼。”师曰：“莫闲言语。”

问：“如何是佛法最亲切处。”师曰：“过也。”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曰：“什么处来。”问：“如何是学人己分事。”师曰：“苦。”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幸自可怜生，刚要异乡邑。”

大钱从袭

余杭大钱山从袭禅师。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师印解，洞晓宗要。常曰：“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入浙中谒钱王。王钦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阐法焉。

僧问：“不因王请，不因众聚。请师直道西来的的意。”师曰：“那边师僧过这边着。”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争得恁么不识好恶。”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造车即不问，汝作么生是辙。”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

福州永泰和尚。问：“承闻和尚见虎，是否。”师作虎声，僧作打势。师曰：“这死汉。”问：“如何是天真佛。”师乃拊掌曰：“不会不会。”

寿昌守讷

池州和龙山寿昌院守讷。号妙空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姓林氏。受业于古田寿峰。问：“未到龙门，如何凑泊。”师曰：“立命难存。”

有新到僧参。师问：“近离什么处。”曰：“不离方寸。”师曰：“不易来。”僧亦曰：“不易来。”师与一掌。

问：“如何是传底心。”师曰：“再三嘱汝，莫向人说。”

问：“如何是从上宗乘。”师曰：“向阇梨口里着得么。”

问：“省要处请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建州梦笔

建州梦笔和尚。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诳汝。”曰：“莫便是否。”师曰：“汝诳他。”

闽王请师斋。问：“和尚还将得笔来也无。”师曰：“不是稽山绣管。惭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又问：“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极乐元俨

福州古田极乐元俨禅师。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

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什么。”师曰：“莫呓语。”

问：“久处暗室，未达其源。今日上来，乞师一接。”师曰：“莫闭眼作夜好。”曰：“恁么即优昙华坼曲为今时。向上宗风如何垂示。”师曰：“汝还识也无。”曰：“恁么即息疑去也。”师曰：“莫向大众前呓语。”

问：“摩腾入汉即不问。达磨来梁时如何？”师曰：“如今岂谬。”曰：“恁么即理出三乘，华开五叶。”师曰：“说什么三乘五叶，出去。”

芙蓉如体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人曲调。”师良久曰：“闻么。”曰：“不闻。”师示一颂曰：“古曲发声雄，今时韵亦同。若教第一指，祖佛尽迷踪。”

洛京憩鹤山

洛京憩鹤山和尚。柏谷长老来访。师曰：“太老去也。”谷曰：“还我不老底来。”师与一掴。问：“骏马不入西秦时如何？”师曰：“向什么处去。”

沩山栖

潭州沩山栖禅师。问：“正恁么时如何亲近。”师曰：“汝拟作么生亲近。”曰：“岂无方便门。”师曰：“开元龙兴大藏小藏。”

问：“如何是速疾神通。”师曰：“新衣成弊帛。”

问：“如何是黄寻桥。”师曰：“赚却多少人。”

问：“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作野干声。”

潮山延宗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资福和尚来谒，师下禅牀接。资福问曰：“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箔。”曰：“恁么即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

问：“如何是潮山。”师曰：“不宿尸。”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石上种红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忌犯朝仪。”

普通普明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师。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问：“如何是玄玄之珠。”师曰：“这个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师曰：“失却也。”

双泉永

随州双泉山梁家庵永禅师。问：“达磨九年面壁意如何？”师曰：“睡不着。”

护国长老来。师问：“随阳一境，是男是女。各申一问。问问各别。长老将何只对。”护国以手空中画圆相。师曰：“谢长老慈悲。”曰：“不敢。”师低头不顾。

问：“如何得顿息诸缘去。”师曰：“雪上更加霜。”

保福超悟

漳州保福院超悟禅师。第二世住问：“鱼未透龙门时如何？”师曰：“养性深潭。”曰：“透出时如何？”师曰：“才升霄汉，众类难追。”曰：“升后如何？”师曰：“慈云普覆，润及大千。”曰：“还有不受润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润者。”师曰：“直杌撑太阳。”

太原孚上座

太原孚上座。遍历诸方，名闻宇内。尝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什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趋装而迈。初上雪峰廨院憩锡。因分甘子与僧。长庆棱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曰：“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师曰：“甘子甘子。”方上参雪峰，礼拜讫立于坐右。雪峰才顾视，师便下看主事。异日雪峰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雪峰曰：“汝不肯我。”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曰：“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雪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只有这和尚较些子。”雪峰便起去。

雪峰尝问师曰：“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雪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成。师更不他游而掌浴室焉。

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玄沙曰：“待与和尚勘破。”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玄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玄沙曰：“什么劫中曾相见。”师曰：“瞌睡作么。”玄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雪峰曰：“作么生勘伊。”玄沙举前语。雪峰曰：“汝着贼也。”

鼓山晏和尚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曰：“老兄先道。”晏曰：“如今生也汝道在什么处。”师不肯。晏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晏与扇子，再征之。师默置，晏罔测。乃殴之一拳。师在库前立，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师不出世。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终于维扬。

南岳惟劲

南岳般舟道场宝闻大师惟劲。福州人也。素持苦行，不衣缯纩。惟坏纳以度寒暑。时谓头陀焉。初参雪峰，深入渊奥。复问法玄沙之席，心印符会。一日谓鉴上座曰：“闻汝注楞严经。”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汝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唐光化中。入南岳住报慈东藏。亦号三生藏。藏中有镜灯一座。即华严第三祖贤首大师之所制也。师睹之，顿喻广大法界。重重帝网之门。佛佛罗光之像。因美之曰：“此先哲之奇功。苟非具不思议善权之智。何以创焉。”乃着五字颂五章。览之者悟理事相融。后终于南岳。师于梁开平中。撰续宝林传四卷。纪贞元之后禅门继踵之源流也。又制七言觉地颂。广明诸教缘起。别着南岳高僧传。皆流传于世。

第二十卷

吉州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一百六人。

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法嗣二十八人一十九人见录。

杭州佛日和尚。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

洪州同安丕禅师。

庐山归宗澹权禅师。

池州广济和尚。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

歙州朱溪谦禅师。

扬州丰化和尚。

云居山道简禅师。

庐山归宗怀恽禅师。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世。

南岳南台和尚。

云居山昌禅师。

池州嵇山章禅师。

晋州大梵和尚。

新罗云住和尚。

云居山怀岳禅师。

阾珏和尚。

潭州龙兴寺悟空大师。建州白云减禅师。潭州幕辅山和尚。舒州白水山玮韦禅师。庐州冶父山和尚。南岳法志禅师。新罗庆猷禅师。新罗慧禅师。洪州凤栖山慧志禅师。已上九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法嗣十四人一十三人见录。

抚州荷玉光慧禅师。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

衡州育王山弘通禅师。

抚州金峰从志禅师。

襄州鹿门处真禅师。

抚州曹山慧霞大师。

衡州华光范禅师。

处州广利容禅师。

泉州庐山小溪院行传禅师。

西川布水岩和尚。

蜀川西禅和尚。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

韶州华严和尚一人。

庐山罗汉池隆山主和尚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龙牙山居遁禅师法嗣五人二人见录。

潭州报慈藏屿禅师。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

凤翔白马弘寂禅师。抚州崇寿院道钦禅师。楚州观音院斌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法嗣三人一人见录。

凤翔府紫陵匡一禅师。

饶州北禅院惟直禅师。维州化城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法嗣一人见录。

洪州同安威禅师。

青林师虔禅师法嗣六人五人见录。

韶州龙光和尚。

襄州石门寺献禅师。

襄州广德和尚。

郢州芭蕉和尚。

定州石藏慧炬禅师一人。

襄州延庆通性大师无机缘语句不录。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兴元府青悍山和尚一人。

京兆保福和尚无机录语句不录。

益州北院通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京兆香城和尚。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京兆重云智晖禅师。

杭州瑞龙幼璋禅师。

抚州疏山匡仁禅师法嗣二十人一十二人见录。

疏山第二世证禅师。

洪州百丈安禅师。

筠州黄檗慧禅师。

随城山护国守澄禅师。

洛京灵泉归仁禅师。

延州延庆奉岔禅师。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

洪州百丈超禅师。

洪州天王院和尚。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

襄州后洞山瑞和尚。

京兆三相和尚。

筠州五峰山行继禅师。商州高明和尚。华州西溪道泰禅师。抚州疏山和尚。筠州黄檗山令约禅师。扬州祥光远禅师。安州大安山传性大师。筠州黄檗山赢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法嗣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洪州上蓝院自古禅师。

澧州太守雷满。

乐普山元安禅师法嗣十人六人见录。

京兆永安善静禅师。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

凤翔府青峰传楚禅师。

邓州中度和尚。

嘉州洞溪和尚。

京兆卧龙和尚。

嘉州黑水寺慧通大师。京兆盘龙和尚。单州东禅和尚。鄜州善雅和尚。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法嗣二人见录。

泉州福清师巍禅师。

京兆白云无休禅师。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法嗣五人三人见录。

江州庐山永安净悟禅师。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

陕州龙溪和尚。

桂阳志通大师。庐州寿昌院净寂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郢州桐泉山和尚。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法嗣二人一人见录。

潭州文殊和尚一人。

祥州大岩白和尚无机缘语句不录。

洪州上蓝院令超禅师法嗣二人。

河东北院简禅师。

洪州南平王钟传。无机缘语句不录。

清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前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法嗣知

杭州佛日

杭州佛日和尚。初游天台山。尝曰：“如有人夺得我机者，即我师矣。”寻抵于江西，谒云居膺和尚。作礼而问曰：“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云居曰：“卸却业身来相见。”对曰：“业身已卸。”曰：“珠在什么处。”师无对。同安代云：“回头即勿交涉。”师乃投诚入室。便礼云居为师。

后参夹山。才入门，见维那。维那曰：“此间不着后生。”师曰：“某甲暂来礼谒和尚不宿。”维那白夹山，夹山许见。未升阶便问：“什么处来。”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什么处。”师曰：“在夹山顶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师乃上阶礼拜。夹山又问：“阇梨与什么人为同行。”师曰：“木上座。”曰：“他何不来相看。”师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么处。”师曰：“在堂中。”夹山便共师下到堂中。师遂去取得拄杖掷于夹山面前。夹山曰：“莫从天台得来否。”师曰：“非五岳之所生。”曰：“莫从须弥山得来否。”师曰：“月宫亦不逢。”曰：“恁么即从他人得也。”师曰：“自己尚是怨家。从人得堪作什么。”曰：“冷灰里有一粒豆子爆。唤维那来，令安排向明窗下着。”

师却问：“灯笼还解语也无。”夹山曰：“待灯笼解语即向汝道。”至明日，夹山入堂问：“昨日新到上座在什么处。”师出应诺。夹山曰：“子未到云居已前，在什么处。”对曰：“天台国清。”夹曰：“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谢子远来，子意如何？”师曰：“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夹山曰：“此犹是春意，秋意如何？”师良久。夹山曰：“看君只是撑船汉，终归不是弄潮人。”

一日大普请，维那请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维那曰：“和尚教上座送茶。”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碗作声。夹山回顾。师曰：“酽茶三五碗，意在镬头边。”夹山曰：“瓶有倾茶意。篮中几个瓯。”师曰：“瓶有倾茶意，篮中无一瓯。”便倾茶行之。时大众皆举目。

师又问曰：“大众鹤望，请师一言。”夹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夹山曰：“大众有人归去归去。”从此住普请归院，众皆仰叹。师后回浙西，住佛日而终。

永光真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上堂谓众曰：“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无哉。”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横径所侵去。”师以拄杖蓦口拄。僧曰：“此犹是横径。”师曰：“合取。”

同安丕

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吽吽。”僧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今日大有人从建昌来。”

问：“一见便休去时如何？”师曰：“是也更来这里作么。”

问：“如何是点额鱼。”师曰：“不透波澜。”僧曰：“惭耻时如何？”师曰：“终不仰面。”僧曰：“恁么即不变其身也。”师曰：“是也青云事作么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儿向紫微。”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曰：“金果朝来猿去摘。玉花晚后凤衔归。”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要踢要拳。”问：“不伤王道如何？”师曰：“吃粥吃饭。”曰：“莫便是不伤王道也无。”师曰：“迁流左降。”

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恁么人。”曰：“亲宫事如何？”师曰：“道什么。”

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阇梨在什么处出家。”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面前佛殿。”问：“片玉无瑕，请师不触。”师曰：“落汝后。”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云：“不是小小。”问：“如何是妙旨。”师曰：“好。”问：“迷头认影如何止。”师曰：“告阿谁。”曰：“如何即是。”师曰：“从人觅即转远也。”曰：“不从人觅时如何？”师曰：“头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同安一只箭。”师曰：“脑后看。”曰：“脑后事如何？”师曰：“过也。”

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什么人唱。”师曰：“打。”

问：“将来不相似，不将来时如何？”师曰：“什么处着。”

问：“未有这个时，作么生行李。”师曰：“寻常又作么生。”曰：“恁么即不改旧时人也。”师曰：“作何行李。”

归宗澹权

卢山归宗寺澹权禅师第二世住。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失却威音王。”曰：“鸣后如何？”师曰：“三界平沈。”问：“尽身供养时如何？”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所有不惜。”师曰：“供养什么人。”僧无语。

问：“学人为佛法来，如何是佛法。”师曰：“正闲空。”曰：“便请商量。”师曰：“周匝有余。”

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三三两两。”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争能肯得人。”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安路厕坑子。”

问：“学人不问诸余。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枷五棒。”问：“通会底人如何道。”师曰：“只今事作么生。”僧曰：“随流。”师曰：“不随流，争得息。”

池州广济

池州广济和尚。问：“疋马单枪时如何？”师曰：“头落也。”问：“如何是方外之谭。”师曰：“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广济水。”师曰：“无饥渴。”曰：“恁么即学人不虚设也。”师曰：“情知你受人安排。”

问：“远远来投，乞师指示。”师曰：“有口只解吃饭。”问：“温伯与仲尼相见时如何？”师曰：“此间无恁么人。”问：“不识不见，请师道出。”师曰：“不昧。”曰：“不昧时作么生。”师曰：“汝唤作什么。”

水西南台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僧问：“如何是此间一滴水。”师曰：“入口即护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靴头线绽。”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不因阇梨问，老僧亦不知。”

朱溪谦

歙州朱溪谦禅师。饶州刺史与师造大藏殿。师与一僧同看殿次。师唤某甲僧应诺。师曰：“此殿着得多少佛。”曰：“着即不无，有人不肯。”师曰：“我不问这个人。”曰：“恁么即某甲亦未曾只对，珍重。”师后住兜率山而终。

扬州丰化

扬州丰化和尚。问：“如何是敌国一着棋。”师曰：“下来。”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一片来。”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学人向什么处立。”师曰：“莫飘露么。”

云居道简

云居山昭化禅师道简。第二世住。范阳人也。久入云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务，典司樵爨。以腊高居堂中为第一座。属膺和尚将临顺寂。事僧问谁堪继嗣。曰：“堂中简主事僧虽承言，而未晓其旨，谓之拣选。”乃与众僧佥议。举第二座为化主。然且备礼先请第一座。必若谦让，即坚请第二座焉。时简师既密承师记，略不辞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摄众演法。事僧等不惬素志罔循规式，师察其情，乃弃院潜下山。其夜山神号泣。诘旦，主事大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院。众闻山神连声唱云：“和尚来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随处得自在。”

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为什么却预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争人我。”

问：“横身盖覆时如何？”师曰：“还盖覆得么。”

问：“蛇子为什么却吞蛇师。”师曰：“在里不伤。”

问：“诸圣道不得处，和尚还道得么。”师曰：“汝道什么处诸圣道不得。”

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偏汝便逢。”

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七间僧堂不打睡。阿谁教汝孤峰独宿。”师示灭后，庐州帅张崇施财建石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归宗怀恽

庐山归宗寺怀恽禅师。第三世住。问：“无佛无众生时如何？”师曰：“什么人如此。”问：“水清鱼现时如何？”师曰：“把一个来。”僧无对。同安代云：“动即失。”

问：“如何是五老峰。”师曰：“突兀地。”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

问：“如何是尘中子。”师曰：“灰头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

问：“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事如何？”师曰：“正恁么时作么生。”曰：“不同无闻说。”师曰：“是什么人。”问：“学人不到处请师说。”师曰：“汝不到什么处来。”

大善慧海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问：“不坐青山时如何？”师曰：“是什么人。”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不占上。”问：“灵泉忽逢时如何？”师曰：“从什么处来。”问：“如何道即不违于师。”师曰：“莫惜口。”曰：“道后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道得相亲去。”师曰：“快道。”曰：“恁么即不道也。”师曰：“用口作什么。”师后住百丈而终。

朗州德山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世住。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祗恁么。”僧良久。师曰：“汝更问。”僧再问。师乃喝出。

南岳南台

衡州南岳南台和尚。问：“直上融峰时如何？”师曰：“见么。”

云居昌

云居山昌禅师第三世住。问：“相逢不相识时如何？”师曰：“既相逢，为什么不相识。”问：“红炉猛焰时如何？”师曰：“里头是什么。”问：“不受商量时如何？”师曰：“来作什么。”曰：“来亦不商量。”师曰：“空来何益。”问：“方丈前容身时如何？”师曰：“汝身大小。”

嵇山章

池州嵇山章禅师。曾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这一碗茶里。”师便覆却茶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投子曰：“可惜一碗茶。”师后谒雪峰和尚。雪峰问：“莫是章柴头么。”师乃作轮椎势。雪峰肯之。

晋州大梵

晋州大梵和尚。僧问：“如何是学人顾望处。”师曰：“井底竖高楼。”曰：“恁么即超然也。”师曰：“何不摆手。”

新罗云住

新罗云住和尚。问：“诸佛道不得，什么人道得。”师曰：“老僧道得。”曰：“诸佛道不得，和尚作么生道。”师曰：“诸佛是我弟子。”曰：“请和尚道。”师曰：“不对君王，好与二十棒。”

云居怀岳

云居山怀岳。号达空禅师第四世住。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鉴照。”曰：“忽遇四方八面来怎么生。”师曰：“胡来胡现。”曰：“大好不鉴照。”师便打。问：“如何是一丸疗万病底药。”师曰：“汝患什么。”

阝令珏和尚

阝令珏和尚。问：“学人不负师机，还免披毛戴角也无。”师曰：“阇梨也可畏，对面不相识。”曰：“恁么即吞尽百川水方明一点心。”师曰：“虽脱毛衣，犹披鳞甲。”曰：“好来和尚具大慈悲。”师曰：“尽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前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法嗣主

荷玉光慧

抚州荷玉山玄悟大师光慧。初住龙泉。上堂谓众曰：“雪峰和尚为人。如金翅鸟入海取龙相似。”时有僧问：“和尚如何？”师曰：“什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

问：“如何是密传底心。”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徒劳侧耳。”师唤侍者云：“来烧火着。”

问：“古人道，若记一句，论劫作野狐精。未审古人意如何？”师曰：“龙泉僧堂未曾锁。”曰：“和尚如何？”师曰：“风吹耳朵。”

问：“路逢猛兽时如何？”师曰：“憨作么。”

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恰似不道。”

问：“古人云如红炉上一点雪，意旨如何？”师曰：“惜取眉毛好。”

问：“如何指示即得不昧于时中。”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么即全因和尚去也。”师曰：“因什么。”

问：“如何履践即得不昧于宗风。”师曰：“须道龙泉好手。”曰：“请和尚好手。”师曰：“却忆钟期。”

问：“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也是厨寒甑足尘。”

师有时举拄杖示众曰：“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时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悉。”

问：“机关不转，请师商量。”师曰：“哑得我口么。”

问：“如何是文殊。”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正是第二月。”

问：“如何是如来语。”师曰：“猛风可绳缚。”

问：“如何是妙明真性。”师曰：“宽宽莫搕损。”

师上堂，良久。有僧出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未审放过不放过。”师默然。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是九色鹿。”

问：“抱璞投师时如何？”师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师曰：“不琢不成珍。”

洞山道延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第四世住。时号鹿头和尚。始因曹山和尚垂语云：“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掷下此是什么人。”众皆无对。师出对曰：“不存。”曹山曰：“不存个什么。”曰：“始得扑不碎。”曹山深肯之。

僧问：“请和尚密付真心。”师曰：“欺这里无人作么。”

育王弘通

衡州常宁县育王山弘通禅师。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混沌。”僧云：“分后如何？”师曰：“混沌。”

上堂示众曰：“释迦如来出世四十九年说不到底句。今夜某甲不避羞耻与诸尊者共谈。”师良久云：“莫道错，珍重。”

僧问：“学人有病请师医。”师曰：“将病来与汝医。”曰：“便请师医。”师曰：“还老僧药价钱来。”

问：“曹源一路即不问，衡阳江畔事如何？”师曰：“红炉焰上无根草。碧潭深处不逢鱼。”问：“心法双忘时如何？”师曰：“三脚虾蟆背大象。”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老僧毛竖。”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直待文殊过，即向你道。”曰：“文殊过也，请和尚道。”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浑身不直五分钱。”曰：“太恁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

金峰从志

抚州金峰从志。号玄明大师。有进上座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师曰：“此去镇县不遥，阇梨莫造次。”进曰：“何不道。”师曰：“口如桑盘。”

问：“千峰万峰如何是金峰。”师乃斫额而已。

问：“千山无云万里绝霞时如何？”师曰：“飞猿岭那边何不猛吐却。”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边有鼠耳。”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峰门前无五里牌。”师后住金陵报恩院入灭。谥圆广禅师，塔曰归寂。

鹿门处真

襄州鹿门山华严院处真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盐无醋。”问：“如何是道人。”师曰：“有口似鼻孔。”曰：“忽遇客来时，将何只对。”师曰：“柴门草户，谢汝经过。”

问：“祖祖相传是什么物。”师曰：“金蝠袈裟。”问：“如何是函中般若。”师曰：“佛殿挟头六百卷。”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山下李家使牛去。”曰：“还许学人相随也无。”师曰：“汝若相随，莫同头角。”曰：“诺。”师曰：“合到什么处。”曰：“佛眼辨不得。”师曰：“若不放过，亦是茫茫。”

问：“如何是鹿门高峻处。”师曰：“汝还曾上主山也无。”

问：“如何是禅。”师曰：“鸾凤入鸡笼。”曰：“如何是道。”师曰：“藕丝牵大象。”

问：“劫坏时此个还坏也无。”师曰：“临崖觑虎眼，特地一场愁。”

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昨夜三更失却枕子。”

问：“一句下豁然时如何？”师曰：“汝是谁家生。”

师有一偈示众曰：“一片凝然光璨烂，拟意追寻卒难见。炳然掷着豁人情，大事分明皆总办。是快活，无系绊，万两黄金终不换。任他千圣出头来，从是向渠影中现。”

曹山慧霞

抚州曹山慧霞了悟大师。第二世住，先住荷玉山。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不如曹山。”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师曰：“若在里许即求出。”

僧侍立。师曰：“道者可杀炎热。”曰：“是。”师曰：“只如炎热向什么处回避得。”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师曰：“只如镬汤炉炭作么生回避得。”曰：“众苦不能到。”师默置。

华光范

衡州华光范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指僧堂曰：“此间僧堂无门户。”师问僧：“曾到紫陵无。”曰：“曾到。”师曰：“曾到鹿门无。”曰：“曾到。”师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门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么。”师曰：“人情不打即不可。”

问：“非隐现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尽乾坤。”曰：“此犹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适来道不错。”

广利容

处州广利容禅师先住贞溪。有僧新到，师举拂子曰：“贞溪老师还具眼么。”曰：“某甲不敢见人过。”师曰：“死在阇梨手里也。”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谢阇梨道破。”

问：“西院拍手笑嘘嘘意作么生。”师曰：“卷上帘子着。”

问：“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师曰：“不明。”曰：“为什么不明。”师曰：“不见道自己事。”

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良久。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鲁祖面壁。”

因郡守受代归。师出送。接话次郡守问。和尚远出山门，将什么物来。师曰：“无尽之宝呈献太守。”无对。后有人进语曰：“便请。”师曰：“太守尊严。”

问：“千途路绝语思不通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

师谓众曰：“若来到广利门下。须道得第一句。即开一线道与兄弟商量。”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将谓是异国舶主。元来是此郡商人。”

小溪行传

泉州卢山小溪院行传禅师。清原人也，姓周氏。本州石钟院出家。福州太平寺受戒。自曹山印可而居小溪。僧问：“久向卢山石门，为什么入不得。”师曰：“钝汉。”曰：“忽遇猛利者，还许也无。”师曰：“吃茶去。”

西川布水岩

西川布水岩和尚。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回思着一伤心。”问：“宝剑未磨时如何？”师曰：“用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触不得。”

蜀川西禅

蜀川西禅和尚。问：“佛是摩耶降，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卓红旗。”问：“三十六路阿那个一路最妙。”师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头时如何？”师曰：“脊着地也不难。”

草庵法义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烂炒浮沤饱满吃。”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学人如何进道。”师曰：“有人常拟，什么不差。”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早成差也。”

韶州华严

韶州华严和尚。问：“既是华严，还将得来么。”师曰：“孤峰顶上千华秀。一句当机对圣明。”问：“如何是道。”师曰：“灵树无横枝，天机道合同。”

前潭州龙牙山居遁禅师法嗣古

报慈匡化

潭州报慈藏屿匡化大师。僧问：“心眼相见时如何？”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实见处。”师曰：“丝毫不隔。”曰：“恁么即见也。”师曰：“南泉甚好去处。”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昨夜三更送过江。”

问：“临机便用时如何？”师曰：“海东有果树头心。”

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曰：“阿谁无。”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彬连道永。”

问：“和尚年多少。”师曰：“秋来黄叶落，春到便开花。”

师尝着真赞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

一日师在帐内坐。僧问：“承师有言，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师乃拨开帐。法眼别云：“饱丛林。”

问：“如何是湖南境。”师曰：“楼船战桌。”曰：“还许学人游玩也无。”师曰：“一任阇梨打僜。”

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如何只对。”师曰：“分明记取。”

问：“如何是龙牙山。”师曰：“益阳那边。”曰：“如何即是。”师曰：“不拟。”曰：“如何是不拟去。”师曰：“恁么即不是。”

问：“古人面壁意如何？”师良久，却唤某甲，学人应诺。师曰：“你去别时来。”

师垂语曰：“一句遍大地。一句才问便道。一句问亦不道。”问：“如何是遍大地句。”师曰：“无空缺。”问：“如何是才问便道句。”师曰：“低声低声。”问：“如何是问亦不道句。”师曰：“便合知时。”

含珠审哲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寸钉入木，八牛拽不出。”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三门前神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女抱子渡，恩爱竞随流。”

师问僧曰：“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俱不是，汝本来名个什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具名即不无，名个什么。”曰：“只这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什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

师又问一僧曰：“姓王姓张姓李俱不是，汝本来姓什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同姓即且从，本来姓个什么。”曰：“待汉水逆流，即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什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乃休。

前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法嗣知

紫陵定觉

凤翔府紫陵匡一定觉大师。师到盘龙，见僧问盘龙云：“碧潭清似镜，盘龙何处安。”龙曰：“沈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自答曰：“金龙迥透青霄外。潭中岂晓玉轮机。”盘龙肯之。师住后，僧问曰：“未作人身已前，作个什么来。”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

前筠州九峰普满大师法嗣斋

同安威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威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边神庙子，见者尽勤拳。”曰：“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牀，浑家不着孝。”

问：“祖意教意如何？”师曰：“玉兔不曾知晓意。金乌争肯夜头明。”

问：“如何是同安一曲。”师曰：“灵琴不引人间韵。音岂度伯牙门。”曰：“谁人知得。”师曰：“木马嘶时从彼听。石人拊掌阿谁闻。”曰：“知音如何？”师曰：“知音不度耳，达者岂同闻。”

前青林师虔禅师洞山第三世住。法嗣斋

韶州龙光

韶州龙光和尚。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越国君王不按剑。龙光一句不曾亏。”师上堂良久云：“不烦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风一扇，汉地成机。”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拊掌顾视。

问：“如何是龙光一句子。”师曰：“不空穗索。”曰：“学人不会。”师曰：“奄。”

问：“如何是极则为人处。”师曰：“慇懃付嘱后人看。”

问：“宾头卢一身为什么赴四天供。”师曰：“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

师有偈曰：“龙光山顶宝月轮。照耀乾坤烁暗云。尊者不移元一质。千家影现万家春。”

石门献

襄州凤凰山石门寺献禅师。京兆人也。自青林受记两处开法。凡对机多云好好大哥。时谓大哥和尚。初居衡岳，宴坐岩室。属夹山和尚归寂。众请师住持。师遂至潭州。时楚王马氏出城延接。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道。”师曰：“好好大哥。御驾六龙千古秀。玉阶排仗出金门。”王仰重，延入天册府供养数日。方至夹山坐道场。

僧问：“今日一会何异灵山。”师曰：“天垂宝盖重重异。地涌金莲叶叶新。”曰：“未审将何法示人。”师曰：“无弦琴韵流沙界。清和普应大千机。”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一曲宫商看品弄。辨宝须知碧眼胡。”曰：“恁么即清流分洞下。满月照青林。”师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异世度洪音。”

师自夹山迁至石门。开山创寺，再阐玄风。上堂示众曰：“琉璃殿上光辉之日日无私。七宝山中晃耀之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复有何事。”僧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三个童儿抱华鼓。好好大哥莫拦我球门路。”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骏马，骤高楼。铁鞭指尽胡人路。”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遍界黄金无异色。往来游子罢追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无相不居凡圣位。经行鸟道没踪由。”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张三李四出金门。遍握乾坤石人在。”曰：“恁么即不从人得也。”师曰：“三公九卿排班位。看取金鸡竖也无。”

问：“道界无穷际通身绝点痕时如何？”师曰：“渺渺白云漫雪岳。转身玄路莫迟迟。”曰：“未审转身路在什么处。”师曰：“石人举手分明记。万年枯骨笑时看。”

问：“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什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锁。”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乌鸢飞叫频。”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风射旧帘笼。”

因般若寺遭焚，有人问曰：“既是般若，为什么被火烧。”师曰：“万里一条铁。”

万铜广德

襄州万铜山广德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前人不住，山后更茫茫。”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始嗟黄叶落，又见柳条青。”

问：“尽大地是一个死尸，向什么处葬。”师曰：“北邙山下千丘万丘。”

师因不安。僧问：“和尚患个什么，太羸瘦生。”师曰：“无思不坠的。”曰：“恁么即知和尚病源也。”师曰：“你道老僧患什么。”曰：“和尚忌口好。”师便打。

郢州芭蕉

郢州芭蕉和尚。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栊总一木盆。”

石藏慧炬

定州石藏慧炬和尚。问：“如何是伽蓝。”师曰：“只这个。”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曰：“吃茶去。”

前洛京白马遁儒禅师法嗣知

兴元青悍山

兴元府青悍山和尚。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底篮子拾生菜。”问：“如何是白马境。”师曰：“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

前益州北院通禅师法嗣知

京兆香城

京兆香城和尚。初参通和尚。问：“一似两个时如何？”通曰：“一个赚汝。”师乃省悟。僧问：“三光景色谢照烛事如何？”师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采事作么生。”师曰：“如今特地过江来。”问：“向上路请师举唱。”师曰：“钓丝钩不出。”问：“牛头还得四祖意否。”师曰：“沙书不点落千字。”曰：“下点后如何？”师曰：“别将一撮俵人天。”曰：“恁么即人人有也。”师曰：“汝又作么生。”问：“囊无系螘之丝。厨绝聚蝇之糁时如何？”师曰：“日舍不求，思从妄得。”

前高安白水本仁禅师法嗣古

重云智晖

京兆重云智晖禅师。咸秦人也，姓高氏。总角之岁，好游佛宇。誓志出家，父不能止。礼圭峰温和尚剃度。后谒高安仁和尚。独领微言潜通秘键。寻回洛，卜于中滩创温室院，常施药。有比丘患白癞，众恶之。唯师延迎供养与摩洗垢秽。斯须有神光异香。既而辞去，遂失所在。所遗疮痂馨香酷烈。逐聚而塑观音像以藏之。梁开平五年忽思林泉。乃归终南圭峰旧居。

师一日闲步岩岫间。倏睹摩纳数珠铜瓶棕笠，触之即坏。谓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欲就兹建寺以酬昔因。当骞草开基，有祥云蔽日。屯于峰顶，久而不散，因目为重云山。先是谷多猛兽，皆自引去。及塞龙潭以通迳，潭中龙亦徒他所。后唐明宗赐额曰长兴。学侣臻萃。

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

问：“不意尘生，如何是进身一路。”师曰：“足下已生草，前程万丈坑。”问：“要路坦然，如何履践。”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堆泥土。”

问：“如何是重云称。”师曰：“任将天下勘。”

问：“如何是截铁之言。”师曰：“宁死不犯。”

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曰：“四时不开华，三冬盛芳草。”

师再归故山，创寺聚徒，涉四十五年。诲人之暇，撰歌颂千余首。度弟子一千五百人。永兴节度使王彦超早游师户庭。尝欲披缁，师止之曰：“汝后当荣显，为教门外护则可矣。”厥后果如师言。及镇永兴，与师再会，益加尊礼。周显德三年丙辰夏六月。师诣府辞王公，属以山门事。至七月二十四日，体中无恙。垂诫门人，并示一偈曰：“我有一间舍，父母为修盖。住来八十年，近来觉损坏。早拟移住处，事涉有憎爱。待他摧毁时，彼此无相碍。趺坐而逝。”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四。塔于本山。

瑞龙幼璋

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唐相国夏侯孜之犹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镇广陵。师方七岁，游慧照寺。闻讽莲经，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绝不饮食，不得已而许之。礼慧远为师。十七具戒，二十五游诸禅会。薯山白水，咸受心诀。二宗匠深器之。咸通十三年至江陵。会腾腾和尚嘱之曰：“汝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又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二逸士各有密言授之。寻抵天台山。于静安乡创福唐院。乃契腾腾之言。又众请住隐龙院。中和四年浙东饥疫。师于温台明三郡收瘗遗骸数千。时谓悲增大士。干宁中，雪峰和尚经游。遗师棕榈拂子而去。天佑三年。钱尚父遣使童建齎衣服香药入山致请。师领徒至府庭。署志德大师。就功臣堂安置，日亲问法。师请每年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诸郡黑白大会，逾月而散。光明大会始于师也。师将辞归山。王加恋慕，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王改为宝山院。延请开法。时禅门兴盛。斯则憨憨悬记应矣。

师上堂谓众曰：“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盖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只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辈，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彩华，波中取月，还着得心力么。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迂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汝道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问：“廓然无云，如何是中秋月。”师曰：“最好是无云。”曰：“恁么即一轮高挂万国同观去也。”师曰：“捏目之子难与言。”

至天成二年丁亥夏四月，师乞坟塔。尚父命陆仁璋于西关选胜地，建塔创院。赐名额，令僧守护。仍改天台隐龙为隐迹。修塔毕，师入府庭辞尚父。嘱以护法恤民之事。克期顺寂。尚父悲悼，遣僧主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寿八十有七腊七十。

前抚州疏山匡仁禅师法嗣知

疏山证

疏山证禅师第二世住。初参仁和尚得旨。后游历诸方，谒投子同禅师。投子问曰：“近离什么处。”曰：“延平来。”投子曰：“还将得剑来么。”曰：“将得来。”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上。投子便休。师遂去。三日后投子问主事：“新到僧在什么处。”曰：“当时去也。”投子曰：“三十年学马伎，昨日被驴扑。”

师住后，僧问：“如何是就事学。”师曰：“着衣扫地。”曰：“如何是就理学。”师曰：“骑牛去秽。”曰：“向上事如何？”师曰：“溥际不收。”问：“如何是声色中混融一句。”师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声色外别行一句。”师曰：“难逢不可得。”

百丈安

洪州百丈安和尚。号明照禅师。第十世住。问：“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师曰：“劳汝远来。”曰：“莫是一藏圆光么。”师曰：“更吃一碗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手巾寸半布。”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未有一个不问。”问：“如何是极则事。”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未认得时作么生。”

师本新罗国人。自百丈统众。所度弟子道亘等凡七人。各从参嗣，佥化一方。师灭后，门人写影。法眼赞曰：“对目谁写，蟾辉碧池。日面月面，轮圆须弥。须弥一指，月面毫芒。明照禅师。讵曰违方。方尘不指，大悲何起。我谓玄功，胡是非是。”

黄檗慧

筠州黄檗山慧禅师。洛阳人也。少出家，业经论学。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尝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款话。谓南方颇多知识。师何滞于一隅也。师从此回志参寻，属关津严紧。乃谓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守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谓之曰：“师既为法忘身，回时愿无吝所闻。”师欣谢。直造疏山。

时仁和尚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刹那便去时如何？”疏山曰：“逼塞虚空，汝作么生去。”师曰：“逼塞虚空，不如不去。”疏山便休。

师下堂参第一座。第一座曰：“适观座主只对和尚语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实自偶然。敢望慈悲，开示愚迷。”第一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师于言下顿省。礼谢退于茶堂，悲喜交盈。如是三日。寻住黄檗山聚众开法，第二世住。终于本山，今塔中全身如生。

护国守澄

随州随城山护国院守澄净果大师。问：“如何是佛。”师曰：“这驴汉。”问：“尽大地是一只眼底人来，师如何？”师曰：“阶下汉。”问：“诸佛不到处，什么人履践。”师曰：“聃耳鬅头。”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师曰：“驴面兽鳃。”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问：“不落干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七星光彩耀，六国罢烟尘。”

长水归仁

洛京长水灵泉归仁禅师。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仰面独扬眉，回头自拍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洛河水逆流。”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牛戴席帽，过水着靴衫。”

伏龙奉岔

延州伏龙山延庆院奉岔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卧海日里挑灯。”问：“如何是伏龙境。”师曰：“山峻水流急，三春足异华。”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既是善知识，为什么却爱财爱色。”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师问火头：“培火了未。”曰：“低声。”师曰：“什么处得这消息来。”曰：“不假多言。”师曰：“省钱易饱，吃了还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齑冷饭。”曰：“又太寂寞生。”师曰：“僧家合如是。”

大安省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第三世住。问：“失路迷人请师直指。”师曰：“三门前去。”问：“举步临危，请师指月。”师曰：“不指月。”曰：“为什么不指月。”师曰：“临坑不推人。”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问：“重重关锁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争得到这里。”曰：“到后如何？”师曰：“彼中事作么生。”问：“如何是真中真。”师曰：“十字路头泥佛子。”

百丈超

洪州大雄山百丈超禅师。海东人也。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金鸡玉兔，听绕须弥。”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洞深云出晚，涧曲水流迟。”

僧辞，问曰：“今日下山。有人问和尚说什么法，向他道什么。”师曰：“但向他道。大雄山上虎生师子儿。”

洪州天王院

洪州天王院和尚。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天王。”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如何？”师曰：“不堕无坏烂。”问：“如何是佛。”师曰：“错。”

正勤蕴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第一世住。魏府人也。姓韩氏。幼而出家，老有童颜。得法于疏山之室。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事若何。”师曰：“适然箫韶外，六律不能过。”曰：“不过底事作么生。”师曰：“声前拍不散，句后觅无踪。”

僧问：“如何是正勤一条路。”师曰：“泥深三尺。”曰：“如何得到。”师曰：“阇梨从什么处来。”

问：“如何是禅。”师曰：“石里莲华火里泉。”曰：“如何是道。”师曰：“楞伽峰顶一茎草。”曰：“禅道相去多少。”师曰：“泥人落水木人涝。”

师晋天福中将顺寂。预告大众。及期，阖城士女奔走至院。师嘱付讫，怡然坐化。门人葬于院后。经二稔发塔，睹全身俨然。发爪俱长。乃于城东阇维。收舍利真骨重建塔。

后洞山

襄州后洞山和尚。问：“道有又无时如何？”师曰：“龙头蛇尾，腰间一剑。”

京兆三相

京兆三相和尚。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对面不得见。”

前乐普元安禅师法嗣斋

永安善静

京兆永安院善静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父任牧守。母因梦金像而觉有娠。师幼习儒学，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厌浮幻。潜诣终南山，礼广度禅师披削受具。唐天复中南谒乐普安禅师。师器之，容其入室。仍典园务，力营众事。有僧辞乐普。乐普曰：“四面是山，阇梨向什么处去。”僧无对。乐普曰：“限汝十日内，下语得中，即从汝发去。”其僧冥搜久之无语。因经行偶入园中，师怪问曰：“上座岂不是辞去，今何在此。”僧具陈所以，坚请代语。师不得已代曰：“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其僧喜踊。师嘱之曰：“只对和尚不须言是善静语也。”僧遂白乐普。乐普曰：“谁下此语。”曰：“某甲。”乐普曰：“非汝之语。”僧具言园头所教。乐普至晚上堂谓众曰：“莫轻园头，他日住一城隍，五百人常随也。”师寻辞乐普，北还故山。结庐而止，道俗归向。复游峨嵋，回住兴元。连帅王公礼坚。后归故乡，属兵火之后，旧寺荒废。节帅创永安禅苑以居之。徒众五百余。

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什么。”曰：“不可无也。”师曰：“恁么即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华发迟。”

问：“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师曰：“龙鱼不出海，水月不吞光。”

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鹤鹭并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上画枯松，蜂来不见蕊。”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松睹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

问：“如何得生如来家。”师曰：“披衣望晓，论劫不明。”曰：“劫后如何明。”师曰：“一句不可得。”

师往游僰道，避昭宗蒙尘之乱。以晋开运丙午岁冬。鸣犍稚集僧嘱累。入方丈东向右胁而化。寿八十有九，腊六十。敕谥净悟禅师。

乌牙彦宾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问：“未作人身以前，作什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气月前分。”问：“疋马单枪直入时如何？”师曰：“饶你雄信解拈枪。犹较秦王一步在。”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双雕随箭落，李广不当名。”问：“百步穿杨，中的者谁。”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栝。”

问：“螮蝀饮云根时如何？”师曰：“金轮天子下阎浮。铁馒头上金花异。”

青峰传楚

凤翔府青峰山传楚禅师。泾州人也。性淳貌古眼有三角。承乐普开示心地，俾宰于众事。一日乐普问曰：“院主，汝去什么处来。”师曰：“扫雪来。”曰：“雪深多少。”师曰：“树上总是。”曰：“得即也得，汝向后有山住个雪窟定矣。”自受记乃访于白水。白水问：“乐普有生机一路是否。”师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来。”师曰：“生路上死人无数，熟路上不着活汉。”白水曰：“此是乐普底，你作么生。”师曰：“非但乐普，夹山亦不奈何。”曰：“夹山为什么不奈何。”师曰：“不见道生机一路。”

师住后，有僧问：“佛魔未现，向什么处应。”师曰：“诸上座听只对。”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便道将来。”曰：“请和尚道。”师曰：“穿过髑髅，不知痛处。”

问：“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师曰：“骏马寸步不移，钝鸟升腾出路。”

邓州中度

邓州中度和尚。问：“海内不逢师。如何是寰中主。”师曰：“金鸡常报晓，时人不自知。”问：“如何是暗中明镜。”师曰：“万机昧不得。”曰：“未审照何物。”师曰：“什么物不照。”

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内百川流。”问：“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溪

嘉州洞溪和尚。初问乐普：“月树无根枝覆荫，请师直指妙幽微。”乐普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峰自异。”师于是领旨承嗣。问：“蛇师为什么被蛇吞。”师曰：“几度扣问拈不出。”

京兆卧龙

京兆卧龙和尚。初开堂，有僧问：“杲日符天际，珠光照旧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师曰：“宝剑挥时，岂该明暗。”

前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法嗣斋

福清师巍

泉州福清院师巍和尚。号通玄禅师。僧问：“枝分夹岭，的绍逍遥。宝座既登，法雷请震。”师曰：“逍遥迥物外，物外霞不生。”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立雪未为劳，断臂方为的。”曰：“恁么即一华开五叶，芬芳直至今。”师曰：“因圆三界外，果满十方知。”

白云无休

京兆白云无休禅师。问：“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师曰：“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问：“如何是白云境。”师曰：“月夜楼边海客愁。”

前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法嗣主

永安净悟

江州庐山永安净悟禅师。僧问：“如何是出家底事。”师曰：“万丈悬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师曰：“迥殊雪岭安巢节。有异许由挂一瓢。”

问：“六门不通，如何通信。”师曰：“阇梨外边与谁相识。”

问：“脱笼头卸角驮来时如何？”师曰：“换骨洗肠投紫塞。洪门切忌更衔芦。”

问：“从上诸圣将何示人。”师曰：“有异祖龙行化节。迥超栖凤越扬尘。”

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宝御珍牀犹尚弃。谁能历劫傍他门。”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黄帝不曾游赤水。珠承罔象也虚然。”

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曰：“虽则冱凝呈瑞色。太阳晖后却迷人。”

木平善道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初谒乐普。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乐普曰：“移舟谙水势，举桌别波澜。”师不惬意，乃参盘龙。语同前问。盘龙曰：“移舟不辨水，举桌即迷源。”师从此悟入。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拄杖孔。”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浪浪宕宕。”问：“如何是木平一句。”师曰：“逼塞虚空。”曰：“逼塞虚空即不问，如何是一句。”师乃打之。

师凡有新到僧。未许参礼，先令运土三担。而示偈曰：“南山路仄东山低。新到莫辞三转泥。嗟汝在途经日久。明明不晓却成迷。”

师肉髻螺纹。金陵李氏向其道誉。迎请供养，待以师礼。尝问：“如何是木平。”师曰：“不动斤斧。”曰：“如何不动斤斧。”师曰：“木平。”时大法眼禅师有偈赠曰：“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阙今日来，一沤曾已晓。”师异迹颇多，此不繁述。灭后门人建塔刊石影。本国谥真寂禅师，塔曰普慧。

陕府龙溪

陕府龙溪和尚。上堂谓众曰：“直饶说似个无缝塔。也不免老僧下一个橛。作么生免得下橛。”众无对。师自代曰：“下去。”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百宝庄严今已了。四门开豁已多时。”

前抚州黄山月轮禅师法嗣斋

郢州桐泉山

郢州桐泉山和尚初参黄山。问：“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师对曰：“蛰户不开，龙无龙句。”黄山曰：“是你恁么道。”师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黄山曰：“摆手出漳江。”黄山复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师曰：“灵鹤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黄山深肯之。

师住后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问：“请师挑揥。”师曰：“擂鼓转船头，桌挑波里月。”

前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法嗣主

潭州文珠

潭州文珠和尚。僧问：“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师曰：“岩前瑞草生。”问：“仁王登位，万姓沾恩。和尚出世何如。”师曰：“万里长沙驾铁船。”问：“如何是本尔庄严。”师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长。”